古戰場
“嗖”
一支銳利的靈箭倏然直衝著葉令行的眉眼正中，破開疾風的聲音突兀啞火，停滯在他眉心前半寸，進退不得。
葉令行徐徐抬高的手指，牽引著絲絲縷縷的天地之氣。可不待他再有分毫動作，黑雲劇烈地翻動，最大的那朵轉變成了黑紫色，似乎正醞釀著一道足以毀滅整個考核地的天雷。
他手指微蜷，散掉天地之氣，只留下微不可察的一點，在天雷來不及反應前碰觸上那支金色的箭。
從箭柄中間潰散，飛速的整支都散為了星星點點。
頭頂的天雷，乍在半空中轟隆作響，是為整場之最的巨動。連整片大地都在嗡鳴，這一瞬間所有人都有種腳下要開裂，把他們全部吞噬進去的錯覺。
可最終那道雷還是沒有劈下。
“先撤，別管其他了。”
重翳部落，薛臨淵和關山渡等人正忙著組織人手帶領士兵們撤離，他二人狀似不經意，在趙灼的某個隊友身上停留了很短的時間。
這位其貌不揚的清秀女仙，連名字都很少被人提及。可每次出手都會讓人出乎意料，還記得第一次她跟在秦嶼風之後，支援莫雲破攻擊南湖域的九品妖獸。
方才那一箭，快得出奇。女仙甚至連看都不看，下意識地拉弓射去，可無論是力道還是準度，都極強。
清秀女仙頭也沒抬，已然發現自己的那支箭沒有射中。不過她沒在意，她的任務是扣下來救人的對面仙考生。
“這妹妹有點強啊。”
帝翛部落的幾人神情慎重。
說回這邊，鎧甲版黃衣女仙他們這次為了救人，來了六位仙考生，四個引來帳篷外看守計程車兵，剩下兩個趁機進去救人。
卻沒想到帳篷里居然還有人，不對，不是沒想到，他們想到了有人卻沒想到只有一人，而且這人強得超乎他們的想象。
關住八人的畫卷就明晃晃地掛在牆上，清秀女仙卻沒讓衝進帳篷的兩人，再向前一步。
且打且退著，就退到了帳篷外。因天公作美，數道天雷接踵著靈雨，引開士兵的四人沒費多大工夫，就把人引進了混亂的人群中。
雙方匯合，才更明白眼前的女仙有多不好對付。在看見她盲射出一箭後，這份感覺攀到了頂端。
慶幸的是薛臨淵等人，忙於善後安撫和阻隔雨水，分不出手來增援。而前來增援的幾個，還算容易對付。
“厲害也不是咱們這邊。”一男仙半是吐槽半是羨慕。
帝翛部落不清楚是不是受到了天譴，人家部落唰唰唰地來新人，他們那邊五天才能蹦出來兩個。
“這種情況，咱們是不是隻能跑了？”
混亂歸混亂，人家鳴鼓收兵了，他們六個小人物多待一會兒就多一分危險，別人沒救出來再把自己交代進去。
“有道理。”
六人齊刷刷地從懷裡掏出一張傳送卷軸，見勢不妙趕緊撕了就跑。
“別想跑！”對面增援過來的華服男仙還想阻止，縮地成尺竄過來卻只能捕捉到，傳送陣的尾光。
此人不甘地攥緊了手，千防萬防沒想到他們居然帶了卷軸，不然一個都別想跑！
“不好。”清秀女仙秀眉一擰，“秦嶼風。”
其他幾人猛然反應過來，古戰場可以用儲物戒，卻不能用拿出來的仙器和符丹陣畫等物，除非是來到這裡後製出來的。
那六人用的傳送卷軸也絕對是現做出來的，能做到這種程度，只可能是秦嶼風了。
清秀女仙出聲的同時，折身返回帳篷。果不其然，剛掀開門簾就發現那幾個人壓根沒傳送離開，而是使了幻陣，實則出其不意地進了這裡。
“發現得也太快了吧！”
六人手忙腳亂地把畫卷扯下來，都來不及塞進儲物戒了。站在離門口最近的男仙，把手裡的陣法盤扔了出去。
卷軸被撕裂，這一回是真的傳送陣了，轉眼間幾人被捲了進去，徹底沒了身影。
丟出去的陣盤骨碌碌的在地上翻滾了數下，其上刻畫的尋陣突轉變為困陣，亮起。
阻緩了一瞬清秀女仙的箭，讓六人得以逃離。
“呼！呼、哈呼！”
帝翛部落，神覡的帳篷內。
六人一畫，一個接一個從屏風後滾落了出來，屏風上的傳送陣在最後一人出來的同時，立刻黯淡了下去。
“沒事吧。”溫予初關切地問，彎下腰看似要扶手邊的仙考生起來，實際上略過那人撿起了地上的畫卷，轉身拿給秦嶼風過目。
手都伸到一半了，男仙感謝的笑容都揚起了，然後就凝固在了臉上。悻悻然地摸了摸鼻子，尷尬爬起來。
“咱們有畫修嗎？”黃衣女仙咻然換掉盔甲，也好奇地湊過來看了兩眼。
畫上是一座高山，隱約能看見其中有處黑黝黝的山洞，應當就是關住他們八人的地方。
“有啊，同一天過來的三個受傷的仙考生，其中就有畫修。”
此話一出，幾人都不說話了。無他，自知道他們殺了仙考生後，三人怒斥感受到了惡意，抱團孤立其他人，聲稱道不同不相為謀。
肯定不會幫忙吧。
黃衣女仙幾人一時間各個小動作不斷，誰也不想去找他們。
“不用那麼麻煩。”秦嶼風今日剛來，不清楚他們之間的事。
他將畫卷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就知道了，這是最簡單的一種方式。
葉令行回來的時候，正巧碰見秦嶼風在動手撕畫，在眾人驚呼聲中，畫卷被毀，裡面關著的八個人紛紛落下。
除了陷入昏迷以外，看著都沒有外傷，面色紅潤呼吸平穩，好得不行。
幾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久久才認命地把昏過去的八人帶走，總歸不能算安置在葉令行的帳篷裡吧。
“你沒事吧？”
秦嶼風盯著葉令行一會兒，實在看不出他那張花容月貌下，有沒有隱藏著不支，乾脆直截了當地問。
在第三場考核時親身經歷過，他的神秘之處，所以對他能夠看出天象、溝通天地已有心理準備。
可還是被如此浩蕩的場面驚訝到了，便擔心他是否耗費巨大。
葉令行晃了晃頭，比起耗費過多他更怕不注意就毀了這裡。
“我們……”
“帝翛這邊的人撤離及時，安排他們躲進帳篷了，沒有受到多少雨水的影響。”溫予初適時說來，“不知道會持續多久。”
“不會很久。”葉令行的口吻很是肯定。
所謂靈氣潮汐，是受日月同空交疊的影響，極為少見也非常短暫。遠古時出現過兩次，被雲破和他分別掌控之後就再也沒出現過了。
話雖這麼說，可這場雨結束得確實太快了。
幾人預感黑雲要消散，不約而同地從帳篷裡走出來，仰頭察看。卻捕捉到了靈力波動，只見重翳部落的方向，有一隻沖天巨掌抓扯住黑雲，將它攥在手掌間蹂躪。
彈指間，巨掌與黑雲同時消散，瓢潑大雨變成淅淅瀝瀝的細雨，再徹底停歇。天光大亮，陽光強烈乾燥，又是晴空萬里的一天。
雲層、天雷閃光、靈雨，全都沒有了，彷彿只是做了個夢境。若不是地面上殘留下的，大大小小的坑陷。
“祁湛之。”
葉令行認出了施展出的招式。
秦嶼風也是這麼想的，“只能是他了，祁家傳下來的無垢掌，的確厲害。”
他心中暗歎一聲，本來因這場天罰該阻緩重翳部落攻勢，把己方劣勢扳回來的。可如今祁湛之也來了，對面又是如虎添翼，怕是緩不了了。
“神覡大人！帝翛大人請您和幾位大人一同商議戰事。”
天晴了雨也停了，沒多會兒整個部落營地也恢復如常，有幾個小兵奉命來請他們。
“嗯。”葉令行自無不可，抬腳就要往某方向走去。
秦嶼風趕緊攔住他，將他轉了一圈面向背後，示意他是往這方向走。顯然是聽聞過他的傳言，沒想到居然還真碰見了。
葉令行摸了摸耳墜上的紅葉，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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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雲破碰了碰耳垂，越在這片古戰場上行走，越能感受到一股荒謬的熟悉感。就像她曾經來過這裡，可她才活了二十載，過往經歷歷歷在目。
“阿嚏！沒準你前世被天罰轟過……阿嚏阿嚏。”李洛川接連打著噴嚏，也絕不放過損她的機會，“都說神魂會銘刻著難以磨滅的記憶，被劈絕對算難以忘記。”
宋苒沒好氣地拽下貼在他鼻子上的符紙，“那是你！”手上重重地又給他換上新的隔絕符。
被天罰氣息衝得頭眼發暈，還這麼嘴貧。
“聽說仙界赤池跟古戰場相似，雲破是不是經常去，所以才覺得熟悉？”她幫著想。
莫雲破“呃”地噎住了。
李洛川在一旁捧腹大笑，笑得直不起腰只好蹲在地上，就差在地面打滾了，好不容易笑夠揶揄地看著她倆。
“宋苒你肯定沒去過赤池。”
宋苒不明所以。
“去過赤池的誰不知，入口結界專門插了塊牌子，上書：此地禁止莫雲破、莫姓劍修入內，一經發現罰款十億靈石。
不然你以為，上次三千閣賠禮為啥別的不送，特意送她一根赤池雲龍的筋！”
“咔吧。”莫雲破掰動指節，咔吧咔吧聲中，李洛川立刻收斂了狂笑，主動跑到前面。
“那甚麼，我看看路去。”
對上宋苒歉意又飽含著強烈好奇的眼神，莫雲破嘆息。
“年少輕狂啊，年少輕狂。”
若是現在她一定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畢竟雲龍渾身是寶，涸澤而漁不可取、不可取。
“哎呀！”跑在前面的李洛川驚呼一聲。
她倆加快腳步追上去，宋苒嘿嘿笑著，“怎麼樣是不是走錯了路了？果然應該聽我的，走右邊吧。”
“不可能。”莫雲破斬釘截鐵。
“找到了。”
嗯？
兩女仙腳步緩緩再一抬眼，就被數百上千個舉著兵器計程車兵們攔住了路。他們嘩啦嘩啦地散開，將三人團團包圍在中間。
“這就是你說的找到了？”
莫雲破沒忍住，從後方給了李洛川一腳，把他踹飛進對面計程車兵叢中，硬生生撞開了一條出路。
對面上千士兵各個嚴陣以待，面容嚴肅極為戒備，忌憚地看著她，大概是看出了她的厲害。
“抓住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