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
時間再次回到,荒原角鬥場。
今天的角鬥才剛剛開始,觀眾初入席,興致闌珊地觀看著低階角鬥士們的爭鬥,有的人都打起了哈欠。
“還不如有新人來的時候呢,好歹開場熱鬧些。”
“是的啊,如果還能再出現些厲害的,就像……”
“想甚麼呢。”有人打斷他們的對話,“我可是荒原角鬥場的老觀眾了,看了十幾年肯定斷言,絕不會再出現那麼厲害的新人了!絕不可能!”
“說得也有道理哈。”
觀眾席上的對話傳不進透明屏障的另一邊,月牙形內部還是如仙考生們初來那天一樣。妖獸霸佔著最前端,然後是王者角鬥士、中級和低階,依次排列。
但規則嘛,總是要被打破的。
隨著一人在前,一人落後半步,其他八人分列在後的陣形,仙考生新人角鬥士閃亮登場。
“丁!丁他們來了,壹佰貳拾柒號來了!”
“壹佰貳拾柒號,真的是她,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真容。”
“是壹佰貳拾柒。”
“壹佰貳拾柒……”
所有的竊竊私語中似乎都在討論著他們,討論著莫雲破,紛紛避讓著。
剛開始他們必須一點點擠進去的情況,再也不會發生了,所有人自覺地分散在兩旁,讓開寬敞大道,等著他們走到最前方。
就連地位超然的那隻大妖獸,身邊都專門留出空位來,為莫雲破準備著。
“今天該你和她比了吧。”之前那個差點被莫雲破捅穿喉嚨的男子,在昨天與她的角鬥中大失敗,中斷了六十七場的連勝。
輸得一敗塗地,可他還是討厭莫雲破。無論誰跟莫雲破對上,他都要跑到旁邊攛掇,試圖讓他們中的某一個或某幾個大爆發,狠狠將她踩在腳下。
全身上下都披著獸皮的女子,施捨了他一點眼神,“你說她其實不擅長近身搏鬥,並非煉體之人,有證據嗎?”
攛掇男子也是有的放矢,想讓人爆發也得遞上有用的情報才是。
聽到獸皮女子聽進去了,他趕緊壓抑住喜色,左右打量了幾下才湊過去小聲地說:“其實是錚鳴告訴我的,他發現壹佰貳拾柒號總會無意識地把手搭在一旁,出拳的章法也有刻意模仿的痕跡。
你知道的,錚鳴擅長用刀況且他自詡敏銳,總能發現些別人沒注意的東西。你可是咱們角鬥場煉體最厲害的,一定可以靠此打敗她!等到時候還請務必讓我……”
男子話還沒說,就被獸皮女子大力地往後推了一下,差點把男子掀翻進人群。
獸皮女子狡黠又輕蔑地笑了笑,“多謝你的情報,不過之後的事就與你無關了。”
“你!逐鹿你!”男子目瞪口呆,輕顫著手指指著她,不可置信。
“都說了。”錚鳴恰巧從男子身後經過,微皺著眉頭看不懂他的用意,“有這時間不如再重新連勝回來。”
男子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你們懂甚麼!”眼神裡滿是陰翳,若是仔細觀察他眼底深處是無措、是恐慌。
是登上角鬥臺就會想起壹佰貳拾柒號,想起她輕飄飄的一指就擊潰了自己,想起下臺前她在自己耳邊說的那句話:
“你該慶幸,我從不殺/人。”
“有三天嗎?”最前方,大妖獸非人的爪子拍了拍莫雲破的肩膀,欣慰中帶著自得,這可是他看中的絕佳苗子。
第一天莫雲破想要增加場次,他便允了。誰也沒想到她是真厲害啊,二十五場角鬥,全勝!
除了對陣霜鹿的那場以外,其他二十四場她從未出過第二招。狂妄至極,還張揚無比,每次勝利後都要雙臂舉起,環視整個觀眾席,非要引得全場吶喊叫好才肯離開。
不過也正是拜她所賜,荒原角鬥場這幾日比以往的幾年還要氣氛火爆,無數觀眾求著也要買票進場觀看,就連普通的最遠位置的票也能炒出天價。
大妖獸嗤笑,這麼賺錢的買賣怎麼可能允許別人橫插一手。更別說,角鬥場來錢的大頭——賭盤了。
大妖獸眸光一閃,為這位冉冉升起的大明星,專門定製的結局也早已生成、註定。
莫雲破戳了戳透明屏障,軟乎乎地看不見但真實存在著,指尖下去也戳不透,不過如果她用力的話還是能戳碎的。
“是吧,我贏幾場了來著。”
尚珩站在旁邊,適時插入話題,“八十七場,今天是第四天了。順利的話就可以達到百勝了,不知道是達成就能出去還是要見那個主人。”
此處的妖獸和人,全都聽不見仙考有關的內容,能聽到他說的只剩下第一句和後半句。
“想見主人那你們可要加油了。”妖獸看守哈哈大笑,多虧十個新人出類拔萃,他在角鬥場的地位可謂是水漲船高,就快要與老大平起平坐了,心情自然是極好。
“壹佰貳拾柒號大人,請跟我往這邊來,準備入場了。”
莫雲破的地位也是一路狂升,連大妖獸都給其幾分薄面,更別提其他妖獸了。
幾個妖獸小弟做小伏低地來請她,恭敬卑微的幾乎要低到塵埃裡。
“你們也加油。”莫雲破衝其他九人握了握拳,才跟著妖獸小弟離開。
黃衣女仙咻然嘆出一口氣,放鬆地靠在旁邊女仙的身上,頹然地擺擺手,“我是不行了,今天最多打三場。”
“我也是。”被她靠著的女仙不住點頭。
不止她們二人,其他六位仙考生同樣如此。
“我也是,我這兩天每場增加的角鬥場次,我都要心驚膽戰。生怕撞上莫雲破,讓好不容易獲得的連勝次數會化為烏有。”
“誰不是呢!今天我甚至一場都不敢比了,趕緊把這位殺神送走吧,不然哪裡能安心啊!”
“尚珩師兄你也彆著急了,等莫雲破走了下一個肯定就是你,你可千萬彆著急,要是最後關頭遇上她,是白送個勝利還被打回最底層,得不償失啊。”其中有男仙擔心尚珩頭鐵,和幾位同伴輪番勸阻。
畢竟不頭鐵,怎麼能在短短六年就直逼玉家老祖,不頭鐵又怎麼會堅持留在玉家不走呢。
尚珩可沒他們想得那麼蠢,摸了摸懷裡的書卷,淡言道:“我知道。”
莫雲破昨夜在地下牢房跟他說了,讓他今日等到最後再上場,考核自然是越早結束越好,無謂的內鬥沒必要。
即使他壓根就沒打算透過仙考。
忽然,有人想起角鬥的那天夜裡,莫雲破跟他們說起的那件事。
“你們說,她說的那番話,會對我們的考核有影響嗎?不過最後關頭來個大反轉吧。”
其他幾位仙考生,大眼瞪小眼,誰也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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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雲破跟著妖獸小弟,沒有直接登場,反而被帶到了一間武器室。
“連勝六十場後可以自行挑選一到兩把武器,因為大人您昨日直接從第五十九場連續角鬥至八十七場,小的們沒來得及告知您。”妖獸小弟們繼續卑微,瑟瑟發抖地躲在旁邊,生怕她突然暴起把自個撕成兩半。
“哦。”莫雲破沒甚麼興致地打量著,她的墨玉似乎不在這裡,那其他的她也沒興趣了。
妖獸小弟們戰戰兢兢地為她推薦,“大人這把戰錘太適合您了,都不用您動手只消把它扔出去,保證能把對手砸成肉泥!
還有這把九節鞭,別看只有短短一截,可您只要按動這裡——”
“豁哧”一下,短鞭伸長真成了九節鞭,鏈條還泛著冰冷的寒光。
“也非常適配您!還有還有……”
不清楚的還以為,他們是專門販賣武器的商人,非要讓她挑中一把才甘心。
莫雲破越過他們,在偌大的武器室裡緩緩踱步。
有些武器上還殘留著乾涸的鮮血,有的武器嶄新鋥亮,這其中還有十幾把給她的感覺很不好,總覺得有一層黏膩的黑氣籠罩著。
可再細看去,卻又沒有。
直到她走到一個被數道鐵鏈封鎖起來的箱子面前,她心念微動,感應到了熟悉的氣息。
眼中含著喜意,在妖獸小弟們的拼死阻攔下,戳斷了鐵鏈封印,開啟箱子后里面果然靜靜地躺著一把通體雪白的劍。
墨玉!
“啊啊啊啊啊啊啊大人不要啊,這可是我們荒原角鬥場最最著名的魔劍!大凶之兆,不祥之劍啊!千萬不能選它,選了它的人上了角鬥臺後再也沒有一個活著下來的!
而且它、它根本拔不出……”
“鏘。”
仙劍出鞘,雪白鋒利的劍尖閃耀著光輝,嗡鳴聲自劍身顫動而起,親暱地向主人表達著喜悅。
莫雲破憐惜地輕輕撫過整支劍,從未想過會與它分開這麼久,這可是她的本命仙劍啊。
“甚麼魔劍,就它了。”她一如往常地將墨玉懸掛在腰側,轉身就大步離開了這裡。
劍也回來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輸。
甚麼劇本,甚麼既定結局,甚麼在她被殺死之前再狠狠地賺上一筆。荒原角鬥場如何與她何干,她只要贏下去斬斷所有阻礙她的妖獸、事,乃至是人,就夠了。
“壹佰貳拾柒!壹佰貳拾柒!壹佰貳拾柒!”
“壹佰貳拾柒號!快點登場吧,我只為你而來!今天也狠狠地擊敗所有人,奪得只屬於你的百勝戰局,成為我們的英雄吧!”
“英雄!壹佰貳拾柒,英雄!壹佰貳拾柒,英雄!”
“她來了!我們的英雄終於來了!”
“哦吼吼吼——”
莫雲破從臺階下走來,站定的瞬間,全場爆動無數的歡呼聲從四面八方湧來,也化為她的力量,充盈著每一處的身軀與脈絡。
而對面,她的對手,卻畏懼著顫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