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底
太陽閃耀在天空中，而下方是一輪彎彎的明月，揮灑著柔美的餘暉。
抬頭，是白日；低頭，湖中倒映的是靜謐黑夜。
一片湖泊分割了秘境的日與月。
“甚麼情況？”莫雲破小聲詢問，她不過離開半個時辰竟風雲突變。
“姐姐咧，俺也不知。”李洛川表示他們也不知。
葉令行在腦海嘗試翻找跟此景象有關的記載，沒用多久就想起了，並沒有刻意小聲：
“月島。島上必會有月心蓮，很珍貴。”
說月島他們幾人不清楚，可說到月心蓮就知道了。
何止是珍貴啊，成熟的月心蓮是極其稀罕的可用來煉製丹藥的靈藥，若以它為輔藥可將一枚丹藥提升至少兩個品級。
以它為主藥的丹方就已極為稀少，第三重天的觀復宮主——玄寧真君，曾以月心蓮煉出三枚永珍丹。
其中一枚被玄寧真君酒後掉落下界，讓下界的凡人誤食後，竟原地成仙飛昇了仙界！此等震盪驚得下界和仙界全都久久難以平復，不知讓多少人仙共羨、趨之若鶩，月心蓮更是受追捧至今。
當然其中自然少不了玄寧真君的頂級煉丹能力，可也改變不了月心蓮的確效果拔群。
“葉道友說得極是。”關山渡自然也聽見了葉令行的話，接著他的話說下去，“誠如諸位道友所見，這月島唯有在月心蓮即將成熟時才會浮出水面，最重要的是這島上並非一朵而是一株並蒂月心蓮。
這時候我們能做的唯有一個字——等。”
等月心蓮成熟的時機。未成熟的並不值錢，唯有在成熟瞬間凝結定格其藥效，才值得大價錢。
湖畔這十支隊伍固執著不願離開，多少也存著想把月心蓮搶到手的心思。
“關仙友就這麼坦率地告訴我們嗎？”宋苒看不透這人，很想狠狠懷疑他的用意卻又覺得他人還不錯。
誰知道這種大好訊息後，不是藏著掖著準備獨吞，怎麼偏偏這人不僅廣而告之，還生怕別人不感興趣。
關山渡笑著搖搖頭，目光在湖面上掠過，“靈石對我而言並不算甚麼。”他的眼神裡藏著幾分憐憫，莫名地讓人覺得充滿了故事。
宋苒不自覺地多看了兩眼。
身後，李洛川小聲跟葉令行咕囔：“輸了……我也好想這麼裝一次。”
“不要氣餒你已經很能裝了。”莫雲破拍拍他的腦殼。
“嗯。”葉令行緊接一句。
“……”
這一等就硬生生等了兩天一夜。
等待期間他們也沒閒著，按照約定大家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各自朝著選定的區域探尋。
平靜和諧的讓李洛川這種好戰分子很不自在，有好幾次他都想挑釁上去把這群傢伙打出去。
這可是考核又不是過家家，為甚麼要追求和諧？
不過既然葉令行答應的，哪怕不理解可為了隊友，他很努力地在忍耐了。
不知道葉令行是不是看出來了，把他拉到一邊簡言意駭地解釋清楚。
“莫雲破讓你答應的？”他大吃一驚，當時莫雲破明明連個眼色都沒使啊。
“靈珏。”
莫雲破沒說，卻用靈珏給他發了訊息，就是在賭：即使葉令行不去看訊息內容，也能猜到這個行為的內在含義。
果不其然，葉令行懂了，也順水推舟地答應了。
“你倆這一唱一和的還挺默契。”
“那是，我們這是心有靈犀、天作之合你懂甚麼。”
又到了天黑時間，幾人回到帳篷營地，邊吃飯邊閒聊。聽到李洛川這話，她毫不客氣地應下。
“說正事。”端著熱湯碗的莫雲破，作出嚴肅認真之態，“我跟在關山渡他們後面，搞到三顆避水珠，月島只是個幌子他們的目標應該在水下。
月心蓮今晚就會成熟，等他們潛入湖底的時候，你們也悄悄跟下去，看看底下到底有甚麼好東西。
我在上面吸引火力。”
三顆避水珠悄悄摸摸的從她手上，轉移到他們的儲物器具中。
宋苒這兩日幾乎跟她同進同出，都沒想明白她到底是甚麼時候發現的這麼多事，有一丟丟的小挫敗。
說來其實也巧，那日莫雲破向左探查兇獸巢xue，兇獸沒看見反而看見了關山渡的隊友，那個粉色眼睛的少女。她與一位白髮女仙在一起，神神秘秘的。
莫雲破沒有探究別人秘密的好奇心，只是沒想到山不轉水轉，過了一會兒居然又撞見了，見他們在蒐羅避水珠她便也順便取了幾顆。
避水珠不稀有但勝在方便省事。
至於剩下的，關於湖底可能有玄機一事，是在她告訴了葉令行後他推測出來的。
-
黑夜降臨，月島浮現。
並蒂月心蓮在風中輕輕地搖晃顫動，很輕的動作卻成了摔杯為號的那隻酒杯。湖畔十一支小隊四十餘人同時動了起來，橫渡湖面的招數繁多得讓人眼花繚亂。
越靠近月島越發覺這島真夠寬敞的，容納幾十個人不在話下，甚至還有大把的空地可以供他們打起來。
說不清到底是誰先出的手，隨著第一道符籙的施展，所有人都混戰成了一團。除了葉令行，他甚麼都不會被排斥在月島邊緣，沒人對他出手但也不會放任他靠近月心蓮。
莫雲破還沒拔劍只是單手格擋，其他三四十人看似打作一團，實則八成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若非不可能，他們真想聯手把她打退下島再內鬥。
隨著月心蓮清香的靈藥味道瀰漫在島上，她終於拔出了劍。
與此同時，關山渡和白髮女仙對上了視線，悄悄帶著他們的人後退至月島邊緣，在莫雲破認真起來導致戰況愈發激烈時，一躍而下。
葉令行三人也瞅準機會悄聲脫離戰場，握著避水珠跟著跳了下去。
一個接一個的漂亮劍招被莫雲破使出，讓本就仙術紛飛的月島，變得更讓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竟沒人發現已有數人離開了月島。
湖水下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若不是有李洛川和宋苒拉著他，葉令行都不知道自己要遊往何處。
遊著遊著，眼前忽然出現了光亮。
他們仨驚訝地發現，湖底竟然有個巨大的深坑。仔細想來，這大概就是月島在湖底的位置，也只有它浮上天空才能露出坑底。
在他們前面潛入的關山渡、白髮女仙以及其他十人都站在坑底，在交談間陡然發現了他們這三隻黃雀，當機立斷地中止交談各自分頭尋找甚麼。
“咱們加速。”宋苒和李洛川打好商量，拉著葉令行火速游過去。
等到了坑底他們才發現這裡竟自成了一方水域，從外面根本看不出來，只有穿破屏障進入才能窺破玄機。
看似空蕩蕩的坑底，其實生長著一大片的靈植，穿梭其中的魚兒也都是外面難以見到的珍稀品種，甚至還有礦脈。
李洛川猴急猴急地跑去挖礦捉魚，宋苒注意到關山渡和白髮女仙在欣喜若狂地挖著兩株流溢著光芒的靈藥，絕非凡品！
她立刻也想過去分一杯羹。
豈料陪伴她多年的厄運從不失手，不知從哪飛出來一顆小石頭狠狠地砸在了她的腦門上，再等她緩過勁來，異寶已經被他們瓜分完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甚麼破石頭！”宋苒捏著那顆石頭怎麼看都只是個普通石頭，怎麼會砸人這麼疼？砸得她眼冒金星，眼前花白一片。
她趕緊丟掉石頭，把目光轉向其他靈植。
石頭骨碌碌滾在地上，滾到了一隻靴子旁。葉令行俯身撿起它，以他人根本看不清的速度將之收進了儲物袋，然後又繼續收割靈藥。
直到他們十五個人將這裡搜刮地差不多了，才默契地誰也沒說話，按照來時的順序浮上湖面。
月島上的莫雲破看見湖中心冒出來的數個腦袋後，也就不再戲耍這些人了，橫劍一掃近乎劃出個圓將其他人全部打落。
“撲通”“撲通——”
落水聲接連不斷，大家抹了抹臉上的水珠就發現原來都一樣，你也被打下來了啊。
當看到葉令行三人時，從頭到尾都沒有發現他們早就不在月島上的二十幾個人，還反過來可憐他們仨。
莫雲破居然連隊友都不放過？太兇殘了吧！相較之下，他們覺得自己似乎也沒那麼慘兮兮了。
兇殘的莫雲破輕輕鬆鬆，將成熟的並蒂月心蓮收入囊中，成為了此次亂戰的最終贏家。
既然月心蓮被取走了那他們也沒有還留在這裡的理由了，四十幾個人有人滿載而歸、有人裝出惋惜，但更多的還是甚麼都沒有撈到空手而歸的。
竹籃打水一場空，明明他們在這裡聚集等了這麼久，誰能想到最後是被莫雲破四人橫插一腳了呢。
在眾人虎視眈眈之下，莫雲破幾人低調、很低調地鑽進了葉令行和李洛川的帳篷，在隔音帳篷裡盤點今晚豐富的收穫。
宋苒自責於沒有搶到異寶，甚至連那靈藥的模樣都沒有看清。
“非常厲害了。”莫雲破安慰她，“我都沒想到你們能收穫這麼多，而且我們還拿到了月心蓮，出去後你就擎等著數靈石數到手軟吧。”
“嘿嘿。”宋苒捧著臉，光是想象就覺得美滋滋。
等整理完收穫，兩女仙帶著滿意的笑容撤退回自己的帳篷，已經在互相交流要怎麼花了。
燈光下，葉令行捏著那顆小石子看了許久。
“看甚麼呢？”李洛川整理好床榻被褥，“睡了睡了，好累哦。”
“嗯。”
他應了聲，將小石頭握在手裡起身熄滅燈光，帳篷內沉入黑夜，而濃郁的夜色也掩藏住了他那雙略帶陰翳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