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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害怕

2026-03-22 作者:尋沐

害怕

明月攀上枝頭,仙谷稻迎風翻滾。

有兩人依偎在屋頂上談心。

“為甚麼不告訴隨姐姐真相?”

暄月靠在煙星遇肩頭,抬頭看著笑容恬淡的女子。

煙星遇收回望向月亮的目光,側過臉,笑聲溫軟:“有些時候不告訴當事人真相,或許是基於某種考慮得出的結果。”

“至於以後她會不會知道真相,就交給未來。”

“啊?”暄月聽完一臉發懵,“煙姐姐我聽不懂,怎麼那麼深奧?”

煙星遇笑著刮她鼻子:“聽不懂就對了。”

“為甚麼這樣說?”

“小孩不需要懂。”

暄月不滿:“煙姐姐再過不久我就要及笄了,才不是小孩!”

“是是是,”煙星遇抱住撲過來、張揚舞爪的暄月,笑聲充滿無奈:“我們的小月馬上就不是小孩了。”

“哼,那是自然。”

*

夜風輕拂,帶著幾分夜露的微涼,月色順著虛掩的門縫淌進屋裡。

床上的聽瀾眉峰柔和,眼尾微微上揚,自帶幾分爽朗笑意,哪怕沉睡著,神情也舒展得很。他金燦的髮絲鋪在枕上,一縷月光落在髮間,泛著一層淡淡的銀輝。

他呼吸平穩,臉色透著健康的紅潤,只是還沒醒轉。

隨春生看了片刻,確認他並無大礙,便悄悄退出了屋子。

她去探望了其餘還未醒過來的人,洛言丘也在其中,她自是沒去看。暄月告訴她,洛言丘當時渾身骨頭和筋脈都斷了,靈府也碎了,徹底淪為了普通人。

煙姐姐也只能幫他把骨頭接上,別的她也束手無策。

隨春生只啞然一瞬,生不出丁點同情與憐憫。

淪為廢人了嗎?……

挺好的,至少他撿回來了一條命,難道不是嗎?

確認莫澤幾人無礙後,她來到雪青攸房門口。

甫一推開門,一股濃重的藥味直鑽鼻腔,隨春生忍不住蹙起眉。

屋內藥味瀰漫滿室,連空氣中都是濃到化不開的澀味。

她快步走進去,床上沒躺著人,只有一隻雪白的狐貍,毛髮光潔卻略顯凌亂,蜷縮成毛茸茸的一團臥在鋪位上,耳尖泛著淡淡的紅,胸口毛髮起伏微促,呼吸帶著一絲微弱的顫意。

隨春生愣了下,伸手小心翼翼地撫上狐貍的腦袋輕輕揉了揉,掌下靈力緩緩流轉,順著指尖溫柔渡進它體內。

她知道雪青攸傷得重,卻沒料到會重到這份上,來人形都維持不住,直接變回了狐貍形態。

她昏過去前,最後一眼看見的是雪青攸擋在她身前。之後發生了甚麼,只能等他醒來才知道。

她垂眸,將雪白的狐貍抱進懷裡,抬手輕輕撫平他緊皺的眉頭,溫和的靈力源源不斷淌進他體內。那蜷縮的毛茸茸身子漸漸舒展開來,隨春生見有效果,自己的眉頭也跟著鬆了些。

忽然,她想起雪青攸臉側攀著的金色裂痕,眼底閃過一抹深沉——又撒謊!他的詛咒根本沒消失,竟然騙她說已經過去了?!

揉著狐貍腦袋的手頓了頓,轉而狠狠捏了捏他雪白的耳尖。

狐貍似是受了痛,發出一聲抗議的哼唧,想從她懷裡掙開,卻又貪戀那份暖意,反而不自覺地往她懷裡縮了縮,一條尾巴還無意識地纏上了她的手腕。

見狀,隨春生忍不住笑了,只是那笑意裡帶著幾分咬牙切齒:“哼,等著吧,回頭再跟你好好算賬。”

氣過之後,濃重的擔憂反倒壓上了心頭。詛咒帶來的力量居然如此強悍,能讓他跟“洛言丘”正面抗衡?

雖說她當時重創了“洛言丘”,還打碎了那截白骨,可“洛言丘”似乎毫髮無損,反而比之前更強了。

詛咒帶來的力量增幅,跟那截白骨有異曲同工之妙,都能把修為提升到常人難以想象的地步。

修士承受外來力量的限度本就有限,一旦超出,便會爆體而亡,跟那些能漲修為的靈丹妙藥不一樣,靠別的法子或者術法強行提升修為,得付出對應的代價,且還是暫時的。

因對身體損害巨大,對於這類的法子與術法皆被銷燬得差不多了。

真如他所說是詛咒嗎?隨春生微眯雙眼,神色若有所思。

他的身體,真的能承受住?代價又是甚麼?

很明顯,洛言丘是失去意識才擁有這般力量。至於筋脈全斷,靈府損毀,到底是不是他得到力量需要付出的代價,就不得而知了。

那雪青攸呢?這股力量會給他帶來怎樣的傷害和後果?

越想越氣,隨春生盯著懷裡任人宰割的白狐,抬手就對著它光潔蓬鬆的毛髮一頓“蹂躪”——指尖順著順滑的狐毛扒拉幾下,把原本梳亮的毛揉得像團炸開的棉絮,耳尖被她捏得泛紅,連五條毛茸茸的尾巴尖都被她拽著輕晃兩下。

直到狐貍被折騰得發出幾聲委屈的輕哼,腦袋往她懷裡縮了縮,五條尾巴緊緊蜷在身下,她才停下動作,心裡的火氣總算消了大半,心情也跟著亮堂起來。

氣消後,她重新將狐貍摟緊,掌心的靈力沒有半分停歇,順著狐毛緩緩滲入他體內,溫和地滋養著受損的經脈。

夜色漸深,屋內的藥味淡了些,月光透過窗欞,鋪灑在兩人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銀光。

直至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隨春生才離開他的房間。

微涼的晨光順著窗沿悄悄爬進屋裡,風吹歪了案几旁的燻煙,也將聽瀾從噩夢中拽離。

“隨春生!”

聽瀾猛地坐起身,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滑,心臟跳得像要撞碎胸膛,漂亮的藍眸裡滿是驚恐與後怕,死死攥著身下的被褥。

待看清屋內熟悉的佈置,他意識到甚麼,爬起身就跌跌撞撞跑出房門。

“吱呀”一聲推開房門,一抹亮眼的粉色撞進眼底,隨春生正拿著一截樹枝在院中練劍。

一片綠葉飄過她身側,她手腕一轉,枝椏帶著破風聲橫劈而來,穩穩將樹葉攔腰斬斷。

這一側身,隨春生正好與滿臉驚愕的聽瀾對上視線。

她微微睜大雙眼,欣喜還沒來得及漫上眉眼,聽瀾已經像陣風似的撲過來,緊緊將她抱進懷裡。

隨春生被衝得往後踉蹌兩步,堪堪穩住身形,才沒讓兩人一起摔在地上。

欣喜剛冒頭就被怒火壓了下去,她抬手就想把死死抱住她的少年拽開,可衣襟裡突然傳來的溼熱觸感,讓她的動作硬生生頓住。

“隨春生,我好怕……真的好怕……”聽瀾帶著哭腔的聲音在她耳旁響起,悶悶的,還打著顫。

他說不下去了——噩夢裡隨春生被洞穿心口的模樣,和冰原上即將刺進她胸膛的利刃重疊在一起,嚇得他渾身發冷,直到現在還止不住地後怕。

別這樣,別像夢中那樣突然離開,他真的好怕好怕。

淚水一顆接一顆滾進隨春生的衣襟,溼冷的布料貼在面板上,有些不舒服,她打消了將他扯開的念頭,任由他抱著哭,發洩心裡的不安。

隨春生倒也見怪不怪——聽瀾打小就是個愛哭鬼,委屈了哭,受傷了哭,疼狠了也哭,總之眼淚多得很。

每次他一哭,隨春生就沒了轍,以前她還會罵他幾句“你怎麼這麼愛哭”。

此刻,她只是笨拙地抬起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動作生澀卻帶著幾分認真的安撫。

不知抱著少女緩了多久,聽瀾怕再抱著隨春生哭下去,她會不耐煩把自己扔河裡——雖說她從沒真這麼做過,這裡也沒有河,頂多譏諷他兩句。

他不捨地鬆開手,低下頭,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小聲道:“對不起……”

隨春生一臉嫌棄地拍了拍被眼淚洇溼的衣襟:“你也不嫌丟人?下次可別抱著我哭了,我嫌丟人。”

聽瀾立刻不滿了:“眼淚又不聽我話,你以為我願意哭?”

隨春生氣笑了:“你還有理了?”

聽瀾沒應隨春生的話,反而偏過頭,沒頭沒腦嘀咕一句:“我才不會隨便抱著別人哭。”

“甚麼?”隨春生沒聽清,下意識朝他走近一步。

聽瀾嚇了一跳,趕緊往後退了退,結結巴巴道:“沒、沒甚麼!”

聽瀾冷靜下來後,問了隨春生一些問題。這期間,其他人也陸續醒了過來。

除了雪青攸還沒醒,洛言丘也依舊昏迷外,其他人狀態都挺好,他們也該動身離開秘境了。

“隨姐姐,再見啊!”暄月望著他們掠上高空的身影,緩緩放下拼命揮動的手,眼眶紅得發亮,滿臉都是不捨。

“好了,都哭成小花貓了。”煙星遇蹲下身把暄月摟進懷裡,望著天邊幾人御劍遠去的背影,輕聲道:“還會再見的,不是嗎?”

“嗯……”暄月埋進煙星遇懷裡,聲音悶悶的,“一定會再見的。”

“對,我們肯定還會再見的!”小山跑過去抱住她倆,三人相互依偎在一起。

就像簫哥從未失過約,隨姐姐是他選定的契主,十年後也一定會如約而至。

旁邊的小晨猶豫了一下,也上前想抱住他們仨,結果被煙星遇率先攬進了懷裡。

他一愣,低頭埋進他們懷中,眼眶泛紅。

再見,隨姐姐和大家。

以及,再見了簫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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