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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好久不見

2026-03-22 作者:尋沐

好久不見

霧層凝了霜,寒氣縈繞。冷風捲來,卻化不散此方天地濃郁的血腥味。

靈力如春溪般湧入經脈,為隨春生撫平脹疼的創傷與震盪的靈府。

雪青攸輕擦著隨春生手上的血汙,他指腹每拂過一處,那處的傷痛便緩和一分。

隨春生一瞬不瞬地盯著雪青攸,低聲喃喃:“你沒受傷,真好。”

輕語落到雪青攸耳畔,讓他手中動作頓住,呼吸滯了一瞬。

他抬眸與隨春生對上視線,青眸中翻湧著難明的情緒,只一瞬,又垂首繼續擦拭她手上的血汙,源源不斷的靈力從他指尖灌入隨春生體內,平息她脈搏內暴亂的靈力。

隨春生看著雪青攸靜默又近乎執拗的模樣,以及方才片刻難明的眼神,不知為何心堵得慌,忙把手從他掌心抽離,不以為意道:“我沒事,只是看著傷得重而已。”

雪青攸微怔,看著空落落染上血跡的手心,眼底閃過落寞,指尖微蜷縮回衣袖裡。

他開口剛喚了一聲“姐姐”,便因突然現身此處的兩人中斷。

“找到了,在這裡。”

一股黑霧盤桓上空,落地幻化成兩位身形頎長的男子。

斷無攙扶著一身侵染血色的聽瀾落地。

雪青攸眼風掃過去,目光落到受重傷的聽瀾身上,臉上閃過不悅。

聽瀾一眼就瞅到同樣跟他一身血色的隨春生,焦急道:“隨春生你沒事吧?”

隨春生並不驚訝斷無和聽瀾能找到他們。斷無能召喚黑霧或者自己化霧散入空中,散開的黑霧如同他的眼睛,黑霧所見即他所見。在這濃霧之地找人對他來說不算難,只是要廢上些功夫。

隨春生瞧見傷重的聽瀾怔了一下,沒好氣道:“你眼神不好?我看著像沒事?”

聽瀾噎住,閉嘴了。

只閉了一秒,聽瀾掃了眼四周,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怎麼這麼冷?”

又看見飄落的白雪,疑惑道:“哪來的雪?”

“戲魚給我的翎羽。”隨春生解惑道。

聞言聽瀾放心了,從喉間溢位一聲不輕不重的“哦”作應答。

器妖身上的皮毛本身就蘊含他們各自的能力,既然是戲魚的翎羽,那便沒事了,他還以為隨春生遇見的是冰凌獸,不過她也跟他一樣經歷了一場惡戰吧。

聽瀾看著隨春生被血色染紅的衣衫,心口頓時悶悶地疼。他納悶:該不會扯到傷口了?

他胸前有道被緒獸勁風橫切的傷口。

冷風簌簌,隨春生嘗試起身,因傷重身形有點搖搖晃晃。

雪青攸連忙扶住,讓隨春生穩定身形,隨後悄然移到隨春生身後護住她。

隨春生站穩身,視線慢慢移到聽瀾身上。

少年淺藍的衣衫侵滿血色,右手臂皮肉綻開,能見森森白骨,肩頭破了個窟窿,胸膛有道深可見骨的橫切口,臉色因失血過多而慘白虛弱。

隨春生秀眉輕蹙:“你怎麼傷得這麼重?”

她從聽瀾傷口上殘留的黑氣很快辨別出是何種妖獸致他重傷於此。

被緒獸所傷,傷口都會留有緒獸獨特的黑氣,因此不難辨認。

只是……隨春生眯了眯眼,視線又逡巡聽瀾一圈。

看來聽瀾也同她一樣遭遇了一隻境界高深,通了靈智的緒獸。

且皆因嫉妒而生,這種地方不應有緒獸才對。隨春生眸子微眯,方才擊殺的緒獸身上,還散發著一股令她厭惡的陰冷之氣,總讓她覺得熟悉,似在哪裡接觸過,但一時又想不起來曾在何處碰見過。

沒等聽瀾開口,隨春生眉梢一揚,譏諷道:“敵不過難道不會逃?”

聽瀾撇過頭,語氣悶悶:“逃了,但是逃不掉。”

隨春生頗覺好笑,邁步朝聽瀾走去。

雪青攸目光隨她而動,靜默地看著隨春生走向聽瀾的身影,眸底死寂一片。

冷風轉過,他神色如常,窺不見分毫黯淡,又恢復成往日乖順無害的模樣。

隨春生忍著傷痛,勉強走到聽瀾面前,伸手戳了戳他姑且完好的左臂,聽到上方因吃痛傳來倒抽涼氣的聲音,嘴角微彎:“魔界少主居然逃不過呀。”

聽瀾本想為自己辯駁幾句,腥甜驀然湧上喉間,遏制了他欲要說得言語,一口血嘔了出來。

血液濺到少女臉上,隨春生瞪大了眼睛,還未來得及喚一句“聽瀾”,昏沉順著腦海暈開,身形晃動朝後倒去。

然而隨春生並沒有砸在冰冷的溼土上,而是落入溫熱的懷抱。

雪青攸不知何時來到隨春生身後,穩穩接住了朝後倒去的人,指尖術法的光芒消散,伸手摟住肩頭將人撈到懷裡,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斷無扶住突然吐血昏迷的聽瀾,神色變了變,墨色的眸子疑惑地看向雪青攸。

隨後像是明白甚麼似的,斷無眉梢微挑:“都昏過去了,現在總可以出去了吧?”

雪青攸置若罔聞。

他長睫微顫,用指節拭去懷中人面上血跡,語調淡淡:“等人解蠱,要不然魔界少主就該死了。”

“甚麼意思?”斷無面色一凝,“解蠱?”

雪青攸撫開粘黏隨春生臉側溼漉的碎髮,冷寂的目光掃過去,平靜的話語帶點譏諷:“你存活了那麼久,應當聽聞過霧蠱和懼月蠱這種遠古蠱蟲。”

斷無長眉一揚,心下了然,難怪他剛踏入此地,有種靈力被剝奪的感覺,原來是霧蠱。

霧蠱是一種上古蠱蟲,形若微塵,需用特殊方法才可見,以吞噬靈力為生,常寄生修士體內。

修者一旦被寄生,難以察覺,只會因靈力緩慢逝去而焦躁,待到靈力罄盡,便會悄無聲息死去,霧蠱則會破體而出,尋找下一任新宿主。

換言之:自身境界高低決定死亡期限。

斷無到不在意靈力流失的事,只是……中蠱者一旦使用靈力,靈力則會被吞噬的越快,加速自身死亡。

他眉頭蹙起,連忙檢視氣息幾不可聞、宛若瀕死的聽瀾,綿綿不絕的靈力順著掌心灌入他體內。

當他找到聽瀾時,聽瀾早已獨自一人跟緒獸周旋許久。

彼時的聽瀾靈力將近枯竭,加之霧蠱的侵蝕,靈力流逝更甚,那境況稱得上一句九死一生也不為過。如果他未及時尋到聽瀾,也不知聽瀾是否會……

嘖,斷無強行遏制自己的猜想,心情有些許鬱躁。

溼冷的風吹灌而來,長髮自後拂過斷無臉側,潮溼的霧氣隨風飄蕩,靜謐中瀰漫絲絲縷縷壓抑。

斷無視線觸及遍佈四周濃郁的霧氣,自他們踏入此地,便已被霧蠱寄生,加之在此地徘徊許久,恐怕現在身體各處都爬滿了霧蠱。

他瞳眸轉動,看向對面泰然自若的雪青攸,以他的境界應當能堅持兩天。

忽然,他像是想到甚麼,心神一動,微眯了下眼,但懼月蠱卻縮短了這個期限……

懼月蠱,蠱如其名,畏懼月光,一觸即死。喜食潰爛腐敗的屍體,也是一種寄生修者體內的蠱蟲,常與霧蠱結伴而行,匯聚濃霧之地。

懼月蠱一旦鑽入修士體內,如若三個時辰不祛除,修士便會被其操控,去找尋方圓幾里的活人,迫使他們自相殘殺,直到修者靈力枯竭而亡。假若無活人,便會令修士自戕。

斷無抬眸掃了一圈被霧團包裹的天地,霧色濃濃,辨不出時辰,也尋不出方位。

斷無徵詢的目光順著飄蕩的霧轉到雪青攸身上,似篤定他一定知曉。

雪青攸像是知道他想問甚麼,眸光未曾挪動分毫:“兩個時辰。”

斷無揚眉,不知雪青攸口中的那個解蠱人何時來,他還挺好奇那位解蠱人會是何方神聖。

寂靜在濃霧中瀰漫,冷風捲來又散去。

一縷雪白的長髮隨風落到隨春生髮頂,一隻修長的手探出將那縷白髮拈開,雪青攸把玩著指尖長髮,眸中晦澀難明。

如果他的長髮與姐姐的糾纏纏綿在一起,應當會很好看。

只可惜,姐姐還未曾動心,喜歡上他。姐姐會喜歡上他嗎?雪青攸不禁思索起來。

突然,他鬆開自己的長髮,心底戾氣橫生。

如果姐姐不在意聽瀾的話,這裡就會是魔界少主的葬身之處。

旁人是生是死,他不在乎。他希望隨春生只在乎,關心他一人便足矣。

方才,雪青攸看得明晰。

隨春生走到聽瀾面前用指尖碰他,看似是在嘲諷魔界少主狼狽不堪的模樣,實則借那一碰來探查他的傷勢。

隨春生當時靈力微弱,做不到隔空探查,只得走進才能探出傷勢如何。

明明自己都傷重,卻還要關心他人。

雪青攸當時嫉妒得快要發瘋。

雪青攸卑劣地想:他就應該帶傷出現在姐姐面前。如果他也傷重的話,姐姐會關心誰?還會像剛才那般關切魔界少主嗎?

顯然,答案他也未曾得知。

雪青攸不知他在隨春生心中的分量如何,也不知魔界少主在隨春生何種位置。

冷風簌簌而來,捲起他的長髮又垂落,濃霧之地傳來窸窣響動。

雪青攸髮間雪白的狐耳微動,目光卻未曾偏轉分毫,仍舊鎖住懷中人。

一旁的斷無也聽到了響動,循著聲響望去。

來人似乎並未打算遮掩耳目,掉落地上的黑枝被踩碎,發出一聲脆響,隔著濛濛煙霧,一位模糊的人影正朝他們這邊靠近。

陰風惻惻,霧層湧動,一位身形纖細、揹著揹簍的白衣女子從霧層中步出。

濃郁的溼霧模糊白衣女子清秀的面容,她抬眸看向懷裡牢牢抱著個人的雪青攸,語調平緩。

“好久不見。”

雪青攸這才移動目光,轉眸看向白衣女子,淡然回道:“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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