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血肉之籠
彷彿行走在幽深無光的羊腸小徑上, 只能摸索著溼冷的牆壁,用拂面而來的風中的氣味,依稀分辨出出口的位置——
那裡應是一片金色月光覆蓋的花田。
面對甜蜜芬芳最純粹的誘惑, 這渴水的旅人無意識地開始了吞嚥。
灼熱的鼻尖比嘴唇更加迅速找到了位置, 撥開蜷曲的金色花蕊, 筆挺的鼻樑抵住柔軟的花瓣。
像嬰兒誕生之後第一次呼吸那般, 約頓的乾燥的雙唇因無法形容的初次體驗而顫抖、翕動, 全然沉醉在夜深露重的仲夏夜花園中。
由此噴灑而出的熱氣吹皺了甜美的花朵,她小聲地嘲笑著來者的無知,又因被人碰到了癢處,不自覺地搖擺腰肢向後躲去。
可他卻抓住了她。
那寬大的手掌鬆開茜茜惡作劇的禮物, 轉而撫向布片體溫的來源處, 同時把這狡猾又專橫的惡棍進一步捧在心上, 用痴迷的親吻將她淹沒。
茜茜覺得癢, “好癢, 你好像那種沒斷奶小狗”, 她在他的掌中亂動,斷斷續續的笑聲, 像顫動的花枝, 將溫熱的露水濺落在他的頭上。
初生的小狗雙目緊閉、沒有牙齒,只能憑藉體溫找到媽媽的肚子。小心卻貪心,和目盲殘廢,僅有一條手臂, 無法動彈被困在她懷裡的青年何其相似?
於是兩人所作所為比起愛侶相擁,更像是一場甜蜜又殘忍的黑暗遊戲。
本來是這樣的。
但實在太癢了,快樂和顫抖同樣無法抑制。
他那黏糊糊的吻、溼熱的喘息、乞求的嗚咽分開她的身體,不斷深入, 好像打算舔舐她的內臟。
積累到巔峰之時,正在遠方廝殺的帕西菲克斯,無比敏感地捕捉到這足以讓死士遮蔽痛覺的劇烈共鳴,他的攻勢猛然一頓,在蜂網中發出如泣如訴的嘆息“女王啊——”。
茜茜將其拋之腦後,毫不猶豫切斷這份不合時宜的連結。
歡愉把雙腿泡軟、浸透,讓她不得不借助約頓的支撐,才不至於後仰,然後失神地看滲出的水液和汗水在他的面板上閃閃發亮。
令人欣慰的是約頓現在看起來可比她狼狽得多了。
他整個人都溼透了,一半身體溶解為柔軟的膠狀。
左肩手臂斷裂已然不見,取而代之是一條黑金色的軟觸足。無數肉芽正隨男人的喘息顫動,像沸騰的水一樣上下跳動,逐漸拼湊出人類手臂的形狀。
難怪剛剛覺得哪裡都很癢,她的腳背正好陷在這片血肉泥潭中,被柔軟的肌肉纖維卷在掌中細細親吻。
那支撐住她後腰,除約頓手掌以外、包覆住面板的柔軟禁錮,想必就是他新生的“雙腿”了。
而在這些殘缺中,恢復速度最快的的,當屬那雙渴望看見愛人模樣的眼眸。
“別親了,放我下來——”
她拉長語調,發出一聲軟綿綿的抱怨,先是抬起腳腕,往那隻觸足上輕輕踢了一腳,接著扭腰坐在男人緊實的腹肌上。
正如茜茜猜想的那般,約頓透明的盲眼上已經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像是冷血動物眼膜的白色蠟質物。
茜茜伸出手指,撫摸青年那張溼漉漉,點綴著星點雀斑的臉龐,囑咐道:“乖乖睜著眼”,慢慢探向他的眼眶。
她在病人檔案裡見過約頓受傷前的照片,男人濃密眉毛下,野狼似的冰藍眼眸,如今完全變了模樣——
閃耀著礦物光彩的燦金色的虹膜,搭配著可以看清蜜蜂翅膀輪廓的漆黑蜂印瞳孔。
那雙眼睛比起自然造物更像是貨架上精美的洋娃娃,完全是為迎合小女孩興趣,雕刻而出的奇妙藝術品,無比鮮明地彰顯出,這是為她茜茜莉亞而生的器官,讓造物的女王蜂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
“我說到做到,恢復視力的滋味不錯吧?”
他呆呆地仰望她,顯然沒有適應眼前的情況。
彷彿跋山涉水,一路跪拜的信徒,終於在最後一級臺階窺見了女神的真容,青年因光線而顫抖的眼眸中有一種純粹的懵懂。
那種手足無措的震撼甚至反映在約頓滾燙的身體上。
馬上,茜茜便感覺到熱流附著在後背的面板上,於是她臉上惡劣的笑容頓時擴大了幾分,興致盎然地驚歎:“哇哦。”
鮮亮的血色湧現在約頓的臉頰上,他結結巴巴地解釋說:“對、對不起,我不是……我,我太緊張了,我之前一個人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窘迫到恨不得找個洞躲起來的關鍵時刻,約頓甚至無師自通地掌握還未成型的四肢用法,飛快用觸足捂住了自己的臉,語無倫次地碎碎唸叨:“不該在這兒的……這太超過了……”
“天啊,我完全搞砸了,明明應該是我來準備一切的!音樂、鮮花、香薰蠟燭,在那種有四根柱子撐著,粉色的、輕飄飄的華麗床幔的房間裡。”
可憐的,沒女人愛過的傻大兵。他貧瘠的浪漫憧憬,竟然來自充滿粉紅氣息的愛情電影!
驚歎之餘,約頓詳細描述的畫面給茜茜帶來了幾分熟悉感。
她用手指慢慢點著下巴,歪頭回想片刻,戲謔道:“我可不住那種地方,但是我想起來了,那是我拍《野蠻千金》的場景對吧?那個被富商寵壞的小姑娘被送進貴族學院改造之前就睡那張大床!”
她躺在那裡給前男友煲電話粥、給姐妹會的成員下達指令又或者招待密友開女生派對,華麗的佈景裡藏了好幾家奢侈品當廣告,因此畫面也相當多。
“真糟糕,你在對著我的電影幻想女孩子的閨房麼,你真的很好色欸——”
既然他捂住臉,她就折騰別的地方。
於是茜茜一邊出聲奚落,一邊用手推搡他飽滿的胸膛。
“不,我沒有那種意思……”
約頓從指縫裡擠出一聲委屈的嗚咽,可他的身體卻給出了誠實的、截然相反的反應。
他蒼白的辯解對茜茜來說本就無所謂,這種情況下約頓說甚麼,她都只覺得有趣。
但果然還是這樣俯視他最有意思,瞧瞧那副難掩痴迷的模樣,她對約頓還能帶給自己怎樣的樂趣簡直好奇極了。
“我覺得,‘好色’不是壞事,我們可以開始下一輪了,好不容易長出手腳,不用來抱抱我麼?”
當約頓的身體如沸騰般重組時,女王俯身,在他耳邊發出輕語:
“如果你把我哄開心了,等你活著回來了,我說不定會考慮,實現你那個粉色的約會心願。”
待她語音落下,黑金色的軟肉已經如潮水襲來,像巨大的肉繭般包裹住兩人的身體。
等這血肉之籠再次張開,這世上第一隻專屬於她的雄蜂便會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