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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他應該要更喜歡眼前的茜……

2026-03-22 作者:河邊草

第24章 第 24 章 他應該要更喜歡眼前的茜……

“所以被告方, 你有甚麼要解釋的麼?”

她將雙手輕輕搭在他的肩上,溫熱的吐息伴隨著甜美的芬芳,緩緩地吹散在他的脖子上, 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酥麻感。

明明是猶如愛侶的親暱姿勢, 約頓卻無端想起故鄉流傳的那些嚇人小故事——

如果天黑後還貪玩不回家, 就會在路上遇到偽裝成人的惡狼。它會把爪子搭在你的肩膀上, 抓住你粗心回頭的瞬間, 猛地咬住你的喉嚨。

冷靜點,不要放棄思考,慎重給出答覆。

約頓在心裡默默地告誡自己

他大氣不敢喘,糾結許久, 久到茜茜能清晰地摸到他脖頸滲出的細汗, 終於憋出一句:“其實……這個也是必需品。”

“真的假的?”茜茜挑了挑眉, “那你一定有個很長的故事要講, 比如這麼高大的男人為甚麼睡前還要聽安眠曲。”

她緩慢地轉動手指, 像玩毛線的貓一樣把耳機線繞成亂糟糟的一團。

留在耳洞裡的耳塞被茜茜扯出來後, 她不以為意的輕笑便代替了音樂,鑽了進去, “說給我聽聽, 我對你很感興趣。”

約頓感覺她毛茸茸的腦袋正抵在自己的後背上,天真無邪的語氣催促著他,好比等待睡前故事的小女孩。

既然她已經觸碰過他了,那再聽些無聊的往事又如何呢?

假如未來他在蜂鳴的改造手術中不幸身亡, 他倒是很希望她某個像這樣的夜晚,突然想起“約頓”這個代號。

男人的乾燥破損的嘴唇張了張,聲音有些沙啞:“身體高大又不意味著強大,我小時候經常被人欺負。”

過高的身軀搭配著乾瘦笨拙的四肢, 幼小的男孩宛如一個隨風搖曳的稻草人。從被媽媽拉住,在午夜狂奔乘上巴士來到這座陌生的小鎮後,就遭了嚴重的排擠。

他們嘲笑他結結巴巴的鄉下口音,譏諷他露出腳踝和襪子的褲腳,調侃他崩線的襯衫,然後誹謗他的母親。

有人說那女人是欠了高利貸的賭徒,有人罵她是個不知檢點的妓|女。

但約頓知道,他的媽媽不過是個高中輟學,以為自己嫁給愛情的可憐女人。

前半生,她最大的變故是與男人私奔,逃離了古板嚴苛的父母;後半生,她則帶著孩子,遠離了那個酗酒成性的惡徒。

然後他就會像瘋狗一樣揮動手臂,跟他們打成一團。

重新開始比想象中難上不少,為了生計,他媽媽在鎮上給別人家的孩子當保姆,晚上得空還會去便利店做小時工。

等到深夜歸家時,看著蜷縮入睡孩子時,女人只能輕輕撫摸他的臉頰上的傷口,溫柔地哼唱一小段搖籃曲。

她沒有責怪他,但也沒法安慰他。午夜的眼淚一滴又一滴砸在他的心上,那之後約頓應對挑釁學會了長久的忍耐。

等到他再大一些,那種讓成年人也感到畏懼的體格,以及無處發洩的力量才算用到了正道上。

母親服務的那家女主人把他介紹給常去的那家肉鋪。

儘管他不善交流,切肉的手藝倒是很好,沿著紋理劃開裡脊的動作就像在切開一塊細膩的黃油,多難啃的骨頭在他手下也能一刀兩斷,露出乾淨漂亮的橫截面。

本來就是求來的機會,工資幾乎沒有,但每天傍晚回家都能拎走剩下的邊角料。

至少家人不再捱餓了,等到年齡合適,他就參軍入伍,省下日常吃喝的費用,把剩下的錢全部寄回家裡,那樣媽媽就不用再四處奔波,之後的日子總歸能越過越好。

當他說起未來打算時,作為預成年禮物,那天下午,吝嗇又粗魯的老屠夫難得送給他一條上好的牛腿肉:“今天就早點回家吧,感恩節快樂,小子。”

他當時就把好訊息告訴了母親,或許下班後,她能從店裡帶回一瓶廉價的紅酒,兩人就著燉肉美餐一頓。

芬芳馥郁的酒香遠遠飄來,可結果推開門後,他看到的卻是爛醉如泥的父親,以及倒在一旁昏迷不醒的母親,她的額頭撞在堅硬的桌角上,蜿蜒而出的鮮血匯成殷紅的湖泊。

他衝過去,徒勞地用手去捂,卻怎麼也擦不乾淨。

時隔五年,在絕望的悲鳴中,約頓再次打架了。

他把牛肉扔在一旁,全心全意地處理著這塊酒氣熏天的臭肉。

這一次用盡了生平所學,到來的警員甚至無法憑肉眼辨別這具血肉模糊的男屍身份。

儘管情節嚴重,但因為是未成年犯罪,約頓並沒有被判處死刑。

沒有家人的存在,哪裡都像是地獄,他麻木地接受了審判,度過了行屍走肉的幾年——

捱打反擊,用繁重的體力勞動和鍛鍊短暫地忘記自己的心,然後沉默地待在一邊,直到所有人認定他是個“精神病人”,開始繞著他走。

時隔多年,等從監獄裡出來的時候,剛好又是一年一度感恩節。

漫天飛雪中,街道被裝點成了美麗的紅色,透明櫥窗裡擺放著適合贈送家人的禮物,偌大的螢幕播放著國際明星最新曲目。

金色的茜茜莉亞穿著潔白的禮裙,說:“最後一首歌獻給我最愛的母親,過去每當我因為病痛難以入睡的時候,她總會坐在我的床前,用歌聲帶我進入夢鄉。”

“現在的我,能讓你感到驕傲麼?”

而約頓形單影隻,看著自己的眼淚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又一個小坑。

他不能在這麼熱鬧的節日選擇去死,畢竟這種結局可不能讓她感到驕傲。

做甚麼事都行,至少應該攢些錢來,給母親的墳墓帶去一束鮮花。

先前在監獄裡的暴行吸引了上面的注意,有人把他推薦給VKSEC,承諾給他很多的錢,多到可以把她從擁擠的公共墓地移到可以曬到太陽的地方,買下當初他們暢想過的小房子。

工作、工作、工作。

他在VKSEC做了很多事,撞擊、切割、碾碎,遵從當年屠夫學徒的那套機械流程,慢慢就成了最好用的“巨人約頓”。

當上級發現他所在小隊的存活率反常地高時,他們將一批新人扔到了他面前,並塞給了他一個指揮官、甚至上校的虛名。

他訓練那些魯莽無知的新人怎麼使用□□還有脈衝步槍,又把在戰場上頭腦發熱的白痴踹倒在地,親自拎著他們的領子,把他們扔回那個他羨慕卻無可奈何的家中。

做得越多,雙手越是鮮血淋漓。

敵方說他是為了勝利不擇手段的戰爭瘋子,至於那些救援任務裡的平民女性,她們一見到他就會尖叫哭泣,好像他不是前來營救的武裝英雄,而是人販子用於摧毀她們心靈防線的最終手段。

……沒人願意愛他。

但凡有點理智的女人,都不會為了錢,承受被一位高大強壯,精神狀態不算穩定的僱傭兵分成兩半的風險。

這世上會接受他錢和鮮花的女人一個在墳墓裡,一個像耀眼的太陽那般遠遠地掛在天上。

他跪倒在那甜美的歌聲前,熱切地吮吸這份被平均分給所有粉絲的感情,然後短暫地回憶起曾經被擁抱的美好歲月。

那種思念像詛咒一樣纏繞著他,每當他面對死亡的時候,就會無可奈何地意識到——

比起結束生命,他更想結束痛苦,再次擁抱所愛之人。

“如果這都不算必需品,還有甚麼能支撐我繼續活著呢?”

他緊張地吞了口口水,用僅剩的手掌抱緊了胸口的播放器,好像那是甚麼不得了的珍寶。

儘管在旁人看來,這不過是一條飢腸轆轆的狗在守著偶像施捨的一點殘羹冷炙。

茜茜緩慢地嘆了口氣,喃喃道:“聽起來,你有個好媽媽呢,我媽媽也喜歡給我唱搖籃曲。”

起初,她只是想把他的人生當作夜宵後打發時間的消遣。

但它聽起來千瘡百孔,不比他的身體好到哪去,簡直讓人傷心極了。

加入私人武裝機構,被蜂鳴奪走手腳,現在又要給醫學中心當最新計劃的小白鼠。這個人的一生中有甚麼好事麼?

可再怎麼同情他,茜茜也得按規章做事:“確實是必需品,但如果查房的人不是我,而是別人,那你就慘了。”

“你本來就有精神治療的病史,為了防止你走上歪路,他們絕對會在你的腦子裡加裝晶片。你也可以反抗,到時候他們就會把錯怪在茜茜莉亞身上,坐實她蠱惑感染者的嫌疑。”

“她現在的處境你在餐廳也看到了吧?”

她將手指搭在約頓的手背上,緩慢地撫摸他手背凹凸不平的面板,感受男人像即將窒息的魚那樣費力地喘息。

他手背上的青筋因內心劇烈的掙扎而暴起,又在她的勸說下徒勞地卸力,彷彿回到了母親流淚的那個夜晚,“不,我不想給她添麻煩……”,那個小男孩永遠會為了重要之人選擇忍耐。

約頓的執著強烈到讓茜茜感覺有些好奇了。

“在出院之前,我會代替你好好保管它的”,她一邊抽走他的播放器,一邊帶著些壞心思地追問道:“就那麼喜歡她?哪種喜歡?想對戀人那樣?”

“不,那怎麼可能?我第一次聽到她歌的時候她還只能算個孩子!”

“就算不是那樣,我也不能、我這種人只要聽到她的歌聲就很幸福了。”

聽到他慌亂地解釋,茜茜語氣中的笑意如漣漪般漾開。

“反正都是安眠曲。”女孩俯身,在他耳邊落下輕語,“如果你實在難受睡不著的話,我可以唱給你聽。”

既然要喜歡茜茜,那比起記憶中的茜茜,他應該要更喜歡眼前的茜茜才對。

他的心意、他的血肉都應該直接交付到她的手上。

作者有話說:突然降溫了

搓一搓冷冷的爪子

去摸富婆的後脖子[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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