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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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石板”不是一塊石板。
它是一根柱子,直徑有三米,深深地嵌在土地中,只露出頂端。
少天狼蹲在地上,探頭說:“這裡畫了好多小人啊……巫姥姥,我可以摸一下嗎?”
“可以。”巫圖在她身邊坐下來。
少天狼摸了幾個不同的線條,手裡的感覺也不一樣:“咦,這裡有點燙……噢,這裡涼涼的……”
玩了一會兒,她問道:“巫姥姥,法陣核心就在這裡,看起來也沒有壞呀——它不能自己‘工作’嗎?”
巫圖搖頭說:“不能。當初設計綠洲的時候,先輩們就是將彩虹蓮與這裡做成一個整體,作為法陣的核心。
“你看,這裡的小人就是蓮花婆婆成妖后剝離的法陣印記。
“這些印記,加上其它的圖形,要用龐大的生機作為動力才能啟動。”
“那它現在為甚麼在動呢?”
少天狼能感覺到,法陣上有一種能量在慢慢地流動:那是非常溫柔的能量,像陽光;又像月光;更像“小狼一口氣吃了五個雪糕”時,姥姥盯著她的目光……
沒有蓮花婆婆,法陣為甚麼自己動了?
巫圖伸手指了指,說:“小狼,你看那兒。”
少天狼眯起眼睛,在法陣核心的柱子的頂端——噢,還是叫它“石板”吧——她在石板的角落看見一片葉子。
那是一片透明的葉子,綠油油,若隱若現,和她家“破鈴鐺”上面的葉子長得很像。
“哦,我看到了!”少天狼說,“巫姥姥,那是甚麼葉子?我家也有一個。”
“這是‘天都木’——天下最大的桃樹掉落的葉子,有強大的生機,能暫時堵住法陣的漏洞。”
少天狼好奇:“如果沒堵住,會怎麼樣?”
巫圖說:“世間萬物講究‘平衡’。綠洲雖然自成一界,它的生機仍然依靠法陣來迴圈。
“核心存在漏洞,法陣就不能啟動。生機無法迴圈,綠洲漸漸‘乾枯’,也就沒有幼兒園了。”
少天狼搖頭晃腦地說:“幸好幸好,小狼會‘種太陽’!”
巫圖看著少年嬌傲自得的模樣,笑了。
她指著石板上的小人,說:“小狼,你知道這座法陣為甚麼叫‘撥雲見日,萬里傳音’嗎?”
少天狼誠實地說:“啊?我不知道它叫這個名字呀。”
巫圖:“……”
少天狼眨眨眼睛,坐下來說:“巫姥姥,它為甚麼叫這個名字?”
“因為這個法陣能讓幼兒園的孩子們看到陽光,也能讓孩子們聯絡到家長——不管她們的家長在哪裡。”
“這麼厲害?!”少天狼一聽,瞪著眼睛說,“冥……冥……冥府的家長……也可以嗎?”
“按理來說,鬼界的亡靈很難與外界溝通。”
巫圖說完,又在心裡補充道:“但‘天地門闕的好學生’鬼……或許可以。”
噢,她還不知道“少天狼已經知道鬼界有學校的事了”。
“不可以啊?唉——”少天狼遺憾地嘆氣。
她還以為能和她姥姥說說話呢。
巫圖拍拍她的腦袋,安慰她:“雖然不能溝通亡靈,但與生靈溝通,這個法陣‘無所不能’,孩子們以前每天都用……”
“哦。”
少天狼總覺得巫圖“話裡有話”。
於是,她憑自己的感覺問:“那……等太陽樹種好了,這個法陣還能‘打電話’嗎?”
巫圖笑了:“你猜對了——不能。”
“唉——真可惜。”少天狼又嘆了一口氣。
巫圖說:“彩虹蓮與太陽樹畢竟是不一樣的。
“所以,趁現在——小狼,你要打個‘電話’試一試嗎?”
少天狼眼睛一轉,說:“巫姥姥,你要打個‘電話’試一試嗎?你先來!”
“沒問題。”巫圖笑著點頭,在離她最近的“小人”頭上點了三下。
一串金色符號從“小人”頭上飛出來,在巫圖眼前變成一個小小的金色圓環。
下一刻,金環響起了“嘩啦嘩啦”的海浪聲。
“巫圖?”有個聲音懶洋洋地說。
“是我。鐵老闆,你又在哪個島曬太陽?”
“知道還廢話——掛了吧,記得給我帶‘特產’。”
“誒,知道了,明天見!”
巫圖剛說完,金環就變成金符,回到石板中。
老天狼,這個“電話”好方便啊!
少天狼搓搓手,興奮地說:“我也來!巫姥姥,是在腦子裡面想一個人,然後點三下嗎?”
“是的。”巫圖點頭。
少天狼選個小人,點了三下。
金環又出現了,裡面傳來淺淺的呼吸聲。
少天狼嚥了咽口水,緊張地說:“天……天嬌姥姥?少天嬌?”
“汪!汪汪汪!汪汪——嗷!”
一陣狗叫聲突然出現,又被打斷了。
金環“對面”有人說:“叫甚麼叫!是喊你的嗎你就叫!不知道的還以為姥子變成狗崽了!到點了,自己吃飯去——
“誒,我在,你誰啊?怎麼聽起來像我老家的口音……”
少天狼驚喜地愣住了:老天狼,剛才她就隨便試試,沒抱甚麼希望呢,天嬌姥姥竟然是活的!
“咳!”少天狼清清嗓子,鄭重地自我介紹,“天嬌姥姥,你好,我叫少天狼!我是你家曾曾曾——呃……就是……最小輩的孫子!我今年16歲了,我有一米八呢!我要上二年級了……”
這下,對面的少天嬌愣住了。
過了一會兒,她激動地說:“什……甚麼?!你是我家小孫孫!姥天,今天是我的幸運日嗎,我竟然接到我家小孫孫的‘電話’了!——誒,你不會是騙我的吧?”
少天狼想了想,說:“天嬌姥姥,我不是騙子。
“你還記得嗎?我們家有個祖姥姥,死了以後想住在海里面,但是她的骨灰只剩一點點了;
“我們家有個菜地,埋了很多……很肥很肥的東西;
“我們家後面的草地埋了很多通緝令,我聽說大部分都是找你的!”
巫圖:“……”
“姥天!你是真的!!”少天嬌更激動了,“‘天狼’是吧?小孫孫,你這‘電話’真厲害,能打到我這來!”
“叫我‘小狼’就好啦!”少天狼說,“天嬌姥姥,你在哪裡呀?”
“我在外面的世界——我在牙姥姥這裡,我是她的鄰居!我在這邊開了一家店,小狼有空過來玩兒啊!”
“哦,你也是老闆!我也是個老闆誒!咳,那個……天嬌姥姥,你去外面的世界冒險,有沒有回來看過呀?你是坐飛船出去的嗎?”
少天狼其實還想問:你的飛船好不好用?外面的世界好不好玩兒?你今年幾歲了?你去鬼界上過學嗎?你現在是巫師還是鬼呀?你見過夯夯嗎?……
但她覺得一口氣問出來不太禮貌。
少天嬌回答說:“當然有啦!我回了好幾次呢,誰都沒發現!我——”
這時,少天嬌那邊有人喊道:“老闆——幫我看看這兩個值多少錢!”
少天嬌慊棄地說:“你先把裡面的垃圾淘乾淨再來!又弄髒我家地板,你……”
“老闆,看我找到甚麼好東西……”
“老闆,飯來了!”
“老闆……”
……
喊老闆的聲音越來越多,有些人的語言少天狼一點都聽不懂。
少天嬌說:“哎,稍等稍等——小狼,我這忙呢,咱改天再聊,啊!”
金環立刻消失了。
少天狼不解:“我還沒說‘再見’,它怎麼不見了?”
巫圖說:“其中一方想‘結束通話’,聯絡就斷開了。”
“這樣啊,唉——”少天狼再次嘆氣,“我還沒跟她說,家裡有大海了,家裡要有太陽和月亮了……巫姥姥,你知道牙姥姥在哪裡嗎?”
“‘牙姥姥的世界’就在混沌空間,但是,只有渡者和強大——或者倒楣的冒險者才知道怎麼進去。”
“哦!”少天狼懂了,“天嬌姥姥是‘冒險者’,知道怎麼進去!”
巫圖點頭說:“少天嬌製作的弓箭很有靈性,她至少是一位大巫。
“一個厲害的巫師,想找到渡者,搭個‘順風船’,完全不難。”
少天狼問:“那倒楣的冒險者怎麼進去?”
巫圖笑道:“有各種原因。這一類冒險者通常很難再出來。”
“為甚麼?”
“因為她們極有可能……欠債了,要留下來還債。”
“啊?”少天狼張大了嘴巴。
巫圖說:“以前,世界還沒分裂的時候,牙姥姥的土地就獨立存在於混沌空間,而且行蹤不定……”
巫圖沒去過牙姥姥的世界。她知道的事情都是聽從前的長輩們說的。
牙姥姥是土帝的另一顆牙。
牙姥姥的世界有很多種“人”,但是不能自由進出的,只有三種——
第一種,是執念深重的亡靈,她們要在那裡化解執念;
第二種,是力量較為弱小的生靈,她們大部分是那裡的“本地居民”,不會輕易離開家鄉;
最後一種,是“打工還債”的冒險者。她們來自不同的地方,因為種種事情“欠債”了,滯留在那裡……
“哦,那就沒辦法了,欠債要還錢。”少天狼理解地點點頭,“天嬌姥姥都當老闆了,肯定不是欠債的!”
她現在很好奇,既想知道少天嬌開的甚麼店,又想知道牙姥姥的世界是甚麼樣子的。
可她還年輕,要做很多作業——變成厲害的巫師才好出去冒險呢。
巫圖拍拍少天狼的肩膀,提醒道:“小狼,現在可以種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