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
*
楊將軍坐在飛車裡聽兩個病人說話，心想：“甚麼？王子和紙尿褲有甚麼關係？她們在‘演’甚麼呢？”
她想起吳老鴉和她說過的“禁書與張大強的故事”，一邊跟著板車一邊打電話：“小吳，睡了嗎？”
“沒呢。甚麼事，將軍？”吳老鴉說著，打個哈欠，“你還在忙啊？我也在加班，好多東西要帶呢……”
“小吳，那本‘禁書’，你還記得內容嗎？”
“那個呀？我記得一點，講的是國王、王子、國王的朋友……還有一大堆人，都喜歡‘麗麗’；其它的……應該是麗麗死了，她們想復活麗麗，失敗了——好像是這樣。”
“書裡面有沒有提到娃娃尿、紙尿褲，或者綠洲？”
吳老鴉皺眉想了想，搖頭說：“不記得。以前我就隨便翻了……不對！‘綠洲’我有印象！
“那本書的最後一頁有一張地圖，標著‘綠洲’——就在西部大荒漠，避難所旁邊——那是可以讓麗麗復活的地方！
“我以為作者是把人類的避難所當成綠洲的‘原型’，難道……”
“沒錯，作者可能猜到綠洲就在避難所附近。”
避風之谷的“靈異事件”有目共睹，“軟軟綿”這麼猜測也不奇怪——對綠洲的傳說有興趣的人，都認為那裡藏著綠洲呢。
楊飛鉞拍了一張照片發給吳老鴉：“那個張大強也在綠洲附近。她想去綠洲，而且方向是正確的。”
吳老鴉搖頭說：“病得這麼嚴重，吃了多少紅菇……
“我看張大強這個樣子，體內的暴躁能量早就‘超標’了，所以——我認為，她對綠洲有‘感應’！
“將軍啊！明天的小地震，我懷疑就是跟張大強有關——你一定要盯緊她！
“今晚她們肯定會做甚麼‘大事’，影響到綠洲，然後這樣……那樣……”
吳老鴉越說越興奮，有種“破案”的感覺。
“呃……不用盯，板車沒電了。”
楊將軍看著另一面光屏，現場報道：“她們下去推車了……她們兩個都不想推車……她們又吃蘑菇……她們快睡著了……睡得真快——小吳，她們今晚應該不會做甚麼‘大事’。”
吳老鴉：“……”
張大強一邊開車一邊和她的隊友一起吃“紅菇”。
光頭病人帶了一大串新鮮又肥美的菇，請張大強一起吃。
張大強越吃越高興，不知不覺把車速開到最大，很快就把電耗光了。
車沒電了，只能用手推，但是她倆沒推幾米就不想推了：天哪，好想繼續吃蘑菇。
於是她們坐上車，吃完剩下的菇，咂咂嘴，趴在車上睡著了。
楊飛鉞讓附近的幾架巡邏機盯著張大強，然後她也回去睡覺了。
8月27日，凌晨兩點四十分。
荒漠的風沙把一株小蘭花吹得東倒西歪。
只要根系扎得深，風再大，小蘭花也不怕！
所以長在山腳的小蘭花又開始“紮根”了。
她的根鬚往山上跑，扎穿乾枯的草根、厚厚的土壤、堅硬的石頭、古老的結界……扎穿一切阻礙，扎進一個隱秘的山洞，碰到一塊藍色大石頭。
“咯咯……”山腳的小蘭花輕輕笑了一聲。
山洞裡的根鬚飛快地生長，長出很多很多的根鬚，裹住大石頭，把它包成一個球。
小黑昨天忙著做“房子”，忘記給大石頭多加幾層結界了；
而大蘭既沒看“直播”，也沒參加“會議”，當然不知道“藍色大石頭不能吃”的事情。
所以——
“咕咚”一聲輕響，“球”不見了，根鬚癟了——藍色大石頭被小蘭花“吃”掉了，快得連小黑都沒察覺。
“法陣”這個東西，就像一棵大樹：“樹幹”高一點、低一點、左邊一點、右邊一點……都沒關係，但是樹幹突然消失一塊，樹就容易出現問題。
避難所周圍33座荒山，每座山都埋了一塊空間石作為法陣的能源——也就是“樹幹”。
現在，空間石少了一塊。西部大荒漠發生了顯而易見的變化——
瞬間，荒漠中掀起了七級以上的沙塵暴；
幾個刺球形狀的巡邏機拼在一起，變成一個大罩子，為板車上的病人擋住風沙；
綠洲忽然打個“哆嗦”，震了一下，不小心“吐”出一朵灰色的雲；
小云穿過沙塵暴飛到天上，飄進雲層中……
而綠洲的這個“哆嗦”傳到外面，越傳越遠，變成有福大陸一場小小的地震。
小黑在被窩裡翻個身，閉著眼睛嘟囔：“綠洲……打嗝了？沒事……沒……事……”
說完，她又睡著了。
這場地震被科學院的機器觀測到了；被守夜的機器人監測到了；被敏銳的動植物、機器人和人類察覺到了。
但是大家好像都沒放在心上。
“地震了？！”少天狼在狼王的懷裡驚醒，茫然地看著地面說，“沒……沒了？”
她回憶剛才感覺到的“震感”，心想：“這……這也太小了吧！這就是‘地震’嗎？二號跺跺腳都比這個厲害……明天的‘雪’，不會也這麼小吧？”
少天狼放鬆地搖搖頭，繼續睡了。
“咯咯……”
凌晨四點五十分，全世界大大小小的蘭花都笑了，因為——天上下雪了。
有福大陸的第一朵雪花從天上掉下來，落在蘭花的葉子上，冰冰涼涼的……
8月27日，大雪。
一朵來自綠洲的“雪雲”飄到天上，同化了空中所有的雲朵。
雲層上方，混亂而暴躁的能量融進雲朵中，變得溫和，平靜……高空的能量場逐漸穩定。
而彩雲變成了灰雲，下雪了。
剛開始只有一點雪；漸漸地，小雪變成了大雪。
雪花灑落大地，帶來冰冷的氣息。
有福大陸溫暖宜人，四季如春，沒有酷暑也沒有嚴寒。
人類和機器人知道甚麼是“雪”，但從沒親眼見過。
動植物不知道甚麼是“雪”，也沒有親眼見過。
這天早上，除了機器人，其她生物都是被“凍”醒的。
雪花雖然冰冷，卻不會凍結任何一個生命，彷彿帶著冰涼的生命力。
住在室內的人類一邊讓房屋系統調節溫度，一邊穿上厚一點的衣服跑出去。
住在室外的人類凌晨就醒了。她們一邊哆嗦、一邊興奮、一邊伸手接雪花、一邊開啟手機……
人類、會吃東西的機器人還有其她生物，她們見到雪的第一時間，不約而同、情不自禁地——吃了一口。
冰涼涼，甜滋滋，入口即化，回味無窮……比商店裡最好吃的雪糕更美味！
科學家們努力保持理智，取樣檢測，然後在聊天社群公佈：今天的雪可以吃，含有豐富的營養物質和微弱的生命能量——大家想吃多少都沒問題。
哦，這雪是好東西！
民眾們眼睛一轉，想了各種辦法來收集美味的雪。
她們找來各種工具和容器，還搬出冰箱和冷凍艙，接雪花、剷雪堆、拍影片、拍照片、堆雪人、打雪仗……
她們在雪地上留下腳印；在雪地上寫字、畫畫；有人還現場作詩、寫歌，發到網上給大家欣賞。
聊天社群冒出很多詩詞歌賦：《記有福大陸第一場雪》《雪之歌》《啊，雪！》《雪人，雪人》《雪之火鍋如此地美味》《我和雪花的友情日記》……
避難所中，清醒的人類和機器人看得很羨慕 ，因為她們今天被沙塵暴困在山谷，暫時出不去，只能用手機看其她人賞雪了。
西部大荒漠今天不僅有大雪，還有七到八級的沙塵暴。
沙塵暴雖然吹不到避風之谷，但是會把天上的雪花也吹走——山谷裡面一點雪都沒有！
山谷外，西南第五山，風沙和飛雪交加，颳得小蘭花閉緊了花瓣和葉子，變成一個綠色的小球。
但她的根系還是自由的，仍然在一刻不停地扎呀扎，扎到另一座山上……
綠洲外，三個機器人和四個特種兵躲在車裡吃早飯。
車外風沙呼嘯，她們只能一邊吃飯一邊看聊天社群的雪景，對“外面”的人羨慕不已：天姥姥，這可是有福大陸年來的第一場雪啊！
三輛車緊緊挨著，貨車停在兩個裝甲車中間。
其中一輛裝甲車後面連著一個大罩子：裡面是兩個重症病人、一輛板車和一個冷凍艙。
一大早，四位特種兵在沙塵暴中發現這個大罩子，怕它被風吹走，就把它滾過來，掛在裝甲車後面。
罩子裡，兩個病人餓著肚子醒來，十分想念昨晚的蘑菇。
“老大……外面……風好大……”
“等……沒有風……我們……就跑！”
“怎……怎麼跑？”
“我……我們……請（求）……她們……放我們……走。”
“哦……好……好主意！”
綠洲內，天氣晴朗，沒有雪花也沒有風沙。
八五么在房車裡做早飯。
楚連虎在池塘邊“遛貓”。
她們準備吃完早飯就離開綠洲。
早上起床，楚連虎先開啟手機看了看。
網友說凌晨有一場地震，沒有造成明顯的影響；還說外面下大雪了，雪可以吃。
楚連虎感嘆道：“唉——真的和小狼的預感一模一樣。超級大地震……甚麼時候‘應驗’？”
其實，她也想去看看雪。
她帶著一隻貓和兩隻老虎在綠洲閒逛，順便在心裡盤算起看雪的事：
房車變回飛機，應該能穿越沙塵暴，只要飛得低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