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叫
*
貝殼村的尾巴有一大片甘蔗林。灰狼在林中抓到一隻肥肥的雄兔子。
她叼著兔子走進貝殼村，找個空房子躲雨，順便吃個飯。
村裡沒甚麼“人氣”，很多房子都是“空”的，還被植物和蘑菇佔領了。
淋了半天雨，狼毛都溼透了。大灰狼用力抖抖毛，趴在地上吃兔子。
吃完兔子，狼逛起了房子。
這個小房子是雜物房，單層單間，牆邊有一排架子。
架子上擺著農具、肥料、種子……
肥料的包裝袋畫著綿羊和草地。
有一袋肥料擺在靠近門口的架子上。
狼好奇地走過去，嗅了嗅袋子上的“羊”。
“嚏！”她難受地噴氣，大腦袋不小心磕到架子了。
“砰！”架子倒了，倒在後面一個架子上。
“砰！”後面一個架子跟著倒了。
“砰……砰……砰……嘩啦……”
一整排架子都倒了，東西掉了一地。
“嗷？”狼躲到門邊，睜大眼睛看著地上亂糟糟的東西。
那些東西一直不動，安安靜靜——看起來不會咬狼。
狼鬆了口氣，躺在門邊的牆角睡著了。
“各位……婦老……鄉親……甘蔗……蘑菇……”
貝殼村響起一陣廣播聲。
狼被廣播聲吵醒了，抖著耳朵站起來。
人類的房子又臭又小，還是狼的山洞更好，睡得更舒服。
灰狼打個哈欠，伸個懶腰，開啟自己的包袱整理東西。
這個包袱是她家狼大媎——少天狼留下的被子。
狼群搬家那一年，灰狼把這個被子一起帶走了。
她想大媎的時候，就會蓋上被子睡一覺。
被子髒了，她會學著狼大媎，拿去河邊洗一洗。
見到那些好玩的、好吃的東西，她會撿起來，放在被子裡，做成一個大包袱——這也是和狼大媎學的。狼很聰明，一學就會了！
做包袱可是“技術活”，狼群裡面只有她會呢！
這一次出來“找寶貝”，狼帶了很多東西：見到她家狼大媎，就把東西送給她；沒見到，就把東西拿去換寶貝。
“噢嗚……”灰狼想到“二狼相逢”的樣子，高興地叫了一聲。
收好包袱，她縮著肩膀從小房子擠出去。
大雨剛才停了。雨後的空氣比下雨前好了一點。
奇怪的廣播聲還在響。
狼動動耳朵，揹著包袱走過去。
她是一隻年輕力壯、好奇心比較旺盛的狼。她想去那裡看一看。
貝殼村有個大廣場。廣場上停著一輛電動板車。
車頭的座位站著一個人。
她穿著印花的襯衫、藍色的揹帶褲、簡陋的草鞋，戴著草帽，頭上有一條肉瘤，肩上有一串灰色的蘑菇。
這是個病人。
她拿著老式的廣播喇叭，放在嘴邊說：“各位……婦老……鄉親……甘蔗和……蘑菇……可以……採收了……請大家……過來……集合……”
現代人類採收莊稼一般是用先進又便捷的農機。
而這個病人的“行頭”——加上板車和喇叭——是從月亮城的農業博物館搶來的。
灰狼蹲在角落的草叢中，好奇地觀察。
那個臭臭的病人用喇叭說話。
病人說完一段話，就會停下來吃個蘑菇，然後重複一遍剛才的話。
板車上陸續來了三個病人。
她們可能是被廣播吸引來的，身上也戴著蘑菇串呢。
“司機”說了半天，只喊來三個“村民”。
等村民坐好，她就放下喇叭，開車去甘蔗林。
板車“突突突”地開走了，聲音很刺耳。
大灰狼撓撓耳朵，離開了貝殼村，接著趕路。
其實板車上的四個人都不是貝殼村的村民。
除了14歲以下的孩子，貝殼村只有一個“倖存者”——去了有福大農場。
剩下的村民都是“病人”。
生病的村民，大部分離開了村子；小部分留在甘蔗林，當起了“守林員”。
板車開進甘蔗林，還沒停穩就被四個“守林員”推翻了。
四個病人把摔在地上的四個人圍起來，發出憤怒的吼叫：“吼——”
她們才是貝殼村真正的村民！
四個“假村民”從地上爬起來，也發出憤怒的吼叫：“吼——”
四對四，平局。
雙方吼了小半天，吼累了，坐下來休息，吃個蘑菇。
吃完蘑菇，雙方調換了位置——
假村民留下當“守林員”，真村民坐板車回村子裡：開啟新的“守林之戰”。
哦，原來她們在玩兒遊戲呢。
而清水村外，有個病人騎著三輪車靠近村尾的農田——她可不是來玩兒遊戲的。
病人把車丟進草叢，躲著清水村的人群，從小路爬上清水山。
山裡的樹木又高又大，山裡的花草藤條又多又密。病人身軀碩大，走得艱難。
傍晚，她總算快到半山腰了。
迷人的香氣就在這附近，越來越濃郁。
病人心裡高興，步子邁得太大，一腳踩空，掉進一個巨大的草窩裡。
她摔倒了，還撞到一個毛毛的東西。
她掙扎著爬起來，抬頭一看，看見一雙黑色的眼睛——大熊貓的眼睛。
熊貓媽媽和熊貓崽崽不太高興。
她們“好不容易”爬到山腰，做了草窩小睡一會兒，卻被一個臭烘烘的怪東西吵醒了。
“吼——”熊貓媽媽發出一聲憤怒的吼叫，一巴掌拍過去，把怪東西拍走了。
怪東西——楚連周，被大熊貓打出去，砸到一片蘑菇叢，往下一滾——骨碌骨碌，順著她自己開出來的“山路”，滾到山下去了。
“咿？”
熊貓媽媽在窩裡發現一本書——也是臭臭的。
她把書踢出去，抱著崽崽繼續睡覺。
半山腰，少天狼家的蘋果樹下多了一張又大又長的桌子。
這是大家今天下午一起做的。
傍晚，大家坐在蘋果樹下吃晚飯。
夯夯們今天有點奇怪：經常發呆，發呆的時候眼睛會轉向西邊；但金色西瓜的香味很快就讓她們恢復正常。
她們聞著越來越濃的瓜香，覺得碗裡的飯也變得更香了。
少天狼在飯桌上問道：“王老師，你聽到那個聲音了嗎？”
王焰從碗裡抬頭，含糊地說：“甚麼……聲音？”
今天的晚飯是白饅頭、涼拌蔬菜、青椒炒肉，加上稀粥。大家吃得稀里呼嚕，聲音還挺大。
少天狼說：“是大熊貓的叫聲，很像我見過的那隻。”
王焰搖頭說：“沒聽到。”
其她人紛紛點頭，表示聽到了。
“夯夯！”
“我也聽到了！那是大熊貓？”
“我也是！我們山裡有大熊貓的嗎？”
……
看來只有王老師沒聽到。
王焰：“……”
少天狼用饅頭蘸了一點菜湯，邊吃邊說：“熊貓有個寶寶，她是帶著寶寶一起來的嗎？”
王焰說：“她們來清水山做甚麼？這裡又沒有竹子……”
小夯夯學著少天狼的樣子吃饅頭，說道：“夯夯！嘰嘰咕……”
她覺得熊貓是來旅遊的。
“有道理！”少天狼說，“她們可能是來冒險的……”
小黑的“視線”穿透山壁，看了看正在睡覺的大熊貓，笑著說：“不是噢，小狼。
“她們是來找你的西瓜的。熊貓寶寶聞到金色西瓜的香味了。”
“聞到？”少天狼動動鼻子，疑惑地說，“那麼遠……怎麼聞到的？我家的西瓜很香嗎？我沒聞到甚麼‘香味’。”
小黑說：“因為你是健康的寶寶呀，而且一般情況下不會變成妖噢。
“金色西瓜的‘香味’是它溢位的能量。
“這種能量，有三種寶寶最喜歡。
“一種是妖力比較少的妖寶寶；
“一種是病得很嚴重的人類寶寶；
“還有一種，就是快要成妖的寶寶。”
“半妖小寶寶”妖么九提問：“小黑姥姥，為甚麼我沒聞到香味呢？”
“因為你們這些機器人小寶寶剛成為半妖，想成妖還早呢！”
少天狼舉手問：“小黑姥姥，我們這裡有妖嗎？妖怪長甚麼樣子？”
小黑搖頭晃腦地說：“萬物有靈，皆可成妖。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的妖。
“哦，我們這裡現在沒有，但是很快就會有啦！”
小黑抱著一截青椒，指著遠處說：“你們看——
“家裡的大白、鱷魚、小蘭花；那個熊貓崽崽；那邊的老鷹；
“那裡有隻小羊；那裡有一隻喜鵲；那隻貓；那條大蛇；
“那隻大灰狼——哇哦！還有那隻大黑狼……這些寶寶就快成妖啦！
“還有一些寶寶，比較慢一點，但是過幾年也會成妖噢！”
說著，小黑轉頭看小六她們，笑眯眯地補充道：“對了，還有你們這樣的機器人小寶寶——大家未來都會變成妖噢！”
機器人們點點頭，認真吃飯。
小黑吃掉青椒，抱起一個饅頭說：“金色西瓜能幫助大家成長，所以她們會被西瓜的‘香味’吸引過來。
“小狼，明天要小心——你的西瓜可能會被其她寶寶搶走——那幾個大個子寶寶，你暫時打不過喲！”
少天狼沉默地低頭，握起了拳頭。
“唉——孩子們打架，我這個大人不好插手。”小黑嘆了口氣，安慰少天狼，“小狼別擔心，我們可以和大家商量一下——明天，大家一起吃西瓜吧！”
小黑的話，少天狼只聽了一半——
哦，明天要打架！
少天狼覺得很興奮，握緊了拳頭，心裡是這麼想的：“三年不見，狼媽媽、狼阿姨還有狼小妹，要來小狼家搶西瓜了嗎……小狼我不會認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