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市(已修改)
“沒有路了。”司弈收回按在牆壁上的手。
他和沈無在石室中摸索了一圈,四面的牆壁似乎都是實心,並沒有能夠出去的路。
千森並沒有急著回話,她的指尖拂過神臺光滑的青石表面,一絲陰冷氣息纏上了她的指尖:“這裡肯定少了甚麼。”
她轉頭示意司弈將手電的光柱聚焦在神臺頂面:“沈無,你看看基座邊緣的縫隙,有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沈無立刻蹲下身,掏出隨身攜帶的小刷子,小心翼翼地掃去基座邊緣的灰塵和青苔。不多時,一圈淺淺的圓形凹槽顯露出來,凹槽內壁光滑,還殘留著些許細微的磨損痕跡。
“有了!”他抬眼看向兩人,“這凹槽尺寸規整,明顯是長期放置某件圓形物件留下的,而且看磨損程度,那件東西在這裡放了上千年,絕不是近期才被拿走的。”
“不是近期拿走的?”司弈愣了一下,“難道郎華早就來過這裡?”
“不太可以。”千森調動一絲靈力注入凹槽,完全陌生的靈力資訊讓她眼神一凝,“這凹槽裡殘留的陰冷氣息,和郎華及其追隨者身上的靈力完全不同,應該不是郎華。這件東西應該在很久之前就被人取走了。”
“難道在他之前,還有人來過這裡?”司弈有些驚訝,“那會是甚麼東西?”司弈追問。
“大機率是開啟下一段路的鑰匙。”沈無站起身,目光掃過石室四周,“古城的地下排水系統與核心區域相連,必然有層層機關阻隔。要想透過這裡進入古城,多半需要找到能夠開門的鑰匙。”
“那現在怎麼辦?”司弈有些急切,“如果沒有鑰匙,我們豈不是被困在這裡,無法進入古城了?”
千森略一沉吟,她緩步繞著神臺走了一圈,目光最終落在神臺背面。那裡刻著一個模糊的月亮紋樣,與門樓磚雕和通道機關上的紋樣似乎出自同一工匠之手,那紋樣下方整齊排列著三個細小的圓孔。
她心中一動,掏出三枚黑色的鱗片小心翼翼地嵌入圓孔。
“咔噠——”
鱗片嵌入的瞬間,神臺突然發出一陣沉悶的轉動聲,頂面的圓形凹槽緩緩向下凹陷,身旁一面原本嚴絲合縫的石牆竟緩緩移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內延伸出一條更窄的通道,通道兩側的牆壁上,隱約能看到水漬滲出的痕跡。
“果然有機關。”千森鬆了口氣,轉頭叮囑兩人,“把防護符籙貼好,這裡的黑水的氣息比之前更重。司弈,你跟在我身後,沈無殿後,注意腳下,別踩空。”
千森彎腰鑽進洞口,通道內的空間比之前的樓道更加逼仄,僅容一人低頭前行,地面鋪著的石板溼滑無比,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手電的光柱向前延伸,照亮了通道內的景象:兩側的牆壁由厚重巨石砌成,雖歷經千年,依舊堅固。通道頂部偶爾有水滴落下,“滴答滴答”的聲響在寂靜的空間裡迴盪,顯得格外詭異。
“這裡的排水系統果然精妙。”沈無一邊走,一邊低聲感慨,“你看這些巨石的拼接,嚴絲合縫,既能排水,又能抵禦地下壓力。古時候的工匠,真是把智慧發揮到了極致。”
千森卻是覺得奇怪,這裡怎麼看都不像是排水系統。
司弈突然叫到:“你們快看,這裡有字!”
千森和沈無停下腳步,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發現牆壁上刻著幾行模糊的古文字,似乎是被水跡沖刷腐蝕了大半。
沈無仔細辨認了片刻,輕聲念道:“‘癸酉年秋,黑水泛,護城郭,閉秘門,待天曉……’ 這是記載當年古城被封存的原因?”
千森皺起眉頭,心下一震:當年的災難怎麼會留下記載,到底是甚麼人在這裡留下的?當年在古城中的所有生物,都無法離開才對。
“千森小姐,你知道這是甚麼意思嗎?”司弈問道。
千森搖了搖頭:“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或許和古城的秘密有關係,我們先繼續往裡走吧。”
三人繼續前行,通道漸漸變得寬闊起來,腳下的石板也從溼滑的磚石變成了乾燥的青石板。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突然出現一道向上的石階,石階盡頭隱約有光亮透出。
“有光!”司弈眼中一喜,下意識加快了腳步。
千森卻伸手攔住他,神色警惕:“不對勁,我們是在地下古城,這裡怎麼會有光?”
“絲絲!”千森腳踝上的銀色腳鏈化作一條銀色小蛇,朝著有光的地方探去。
片刻後,絲絲回來了,千森調動靈力一探,竟然感知到一股純淨的、帶著草木氣息的遠古靈氣。
見千森的表情有些不對勁,沈無和司弈都有些緊張:“千森小姐,怎麼了?”
千森搖了搖頭:“好像……沒有危險。”
但是為了以防萬一,她還是抬手凝出靈劍才領著另外兩人順著石階緩緩向上走去。
越往上走,光亮越明顯。當走到石階頂端時,眼前的景象讓三人徹底愣住——一座被塵封在城市之下的完整古城就在他們的眼前。
古城的街道由青石板鋪就,兩側的房屋鱗次櫛比,青磚黛瓦、門窗樑柱甚至屋簷下的雕花,都清晰可見。街道兩旁的商鋪門口,還擺放著當年的貨攤,攤上的陶罐、布匹、農具,等物件整齊排列,時光彷彿在這裡按下了暫停鍵。
最令人驚歎的是,古城的上空,鑲嵌著無數大小不一的螢石,這些螢石散發著柔和的淡藍色光芒,為整座城市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這……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司弈忍不住低聲驚歎,聲音因震撼而微微顫抖,“被埋在地下三千年,竟然還能儲存得這麼完好?”
沈無也極為震驚,他走上前,輕輕摸了一下身旁的房屋牆壁,指尖傳來冰冷且真實的觸感:“是密封的環境和地下的穩定氣流。古城被封存後,形成了一個獨立的密閉空間,隔絕了空氣和水分,才讓這一切得以儲存至今。”
但是最震撼的並不是儲存完整的街道和房屋,而是那些並永遠定格在了生命最後一刻的那些人——
街角處,一名人類士兵手持斷裂的長劍,身軀微微前傾,胸口插著一支骨質利爪,可他的右手仍死死攥著劍柄,眼神死死盯著前方,彷彿下一秒就要拼盡最後力氣撲向敵人;
商鋪門口,掌櫃緊攥著算盤抬手格擋,身旁立著一尊兩米高的狐妖化石,身形扭曲,身後拖著蓬鬆的尾巴,血盆大口微張,利爪正朝著掌櫃的肩頭揮去;
街道中央,幾名身披鎧甲的人類戰士背靠著背結成防禦圈,他們的鎧甲佈滿劃痕,周圍倒著數具靈族的屍體化石,有的長著翅膀,有的覆蓋著鱗片,姿態猙獰;
議事殿門口,一位身穿官服的將領正拔劍出鞘,身後的侍從舉著令牌,神色慌張卻仍強撐著鎮定,不遠處,幾隻體型龐大的靈族已然衝破宮門,利爪堪堪觸碰到最前方士兵的肩頭……
所有的一切,都定格在了黑水來臨前的最後一刻。
千森望著眼前的景象,眼神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這裡每一尊化石都在無聲地訴說著當年的浴血堅守。靈族已經攻入城內,人類戰士抵死頑抗,卻終究沒能擋住敵人的腳步,而就在這勝負未分的瞬間,封存古城的力量驟然降臨,將這慘烈的一幕永遠定格。
司弈也神色複雜,他看向千森,又看向沈無,似乎一時之間有些難以接受。
“他們……在災難來臨的那一刻,還在頑強抵抗……”他的聲音有些低沉,看著眼前的化石,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悲涼,“靈族,為甚麼要這麼做?”
千森的唇動了動,她想說些甚麼,卻終究沒能開口。她該如何告訴司弈,就是她親手封印了這座古城呢?
沈無上前拍了拍司弈的肩膀:“人類與靈族之間的鬥爭千百年來就沒有真正停止過,有貪婪的靈族覬覦人間,也有偏執的人類敵視靈族……所以,這便是忘川渡存在的意義,也是千森小姐和我們在做的事情,維持兩族之間脆弱的平衡。”
他指了指不遠處一尊士兵化石,士兵手持長矛,身姿挺拔,眼神堅定地望向古城入口的方向:“他們都是英雄。”
“我們先去月壇吧。”千森收起復雜的情緒,眼下並不是沉溺過去的時候,守護當下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整個古城安靜得可怕,沒有任何聲響,只有三人的腳步聲在街道上回蕩。他們小心翼翼地避開街道上的化石,彷彿生怕驚擾了這沉睡了三千年的靈魂。
“按照古地圖的標註,月壇應該在古城的西側。”沈無從揹包裡掏出古地圖,“我們現在的位置,應該是古城的西南入口附近。往西北方向走,就能到達祭祀區。”
千森點點頭,指尖微動,一股淡金色的靈力悄然擴散開來,她的目光掃過周圍的房屋:“我懷疑郎華的人應該也進入古城了。”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這裡還殘留著一股我並不熟悉的能量波動,還是小心為妙。”
“明白。”司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悲涼,他清楚,若不想三千年的悲劇重演,就必須阻止相繇現世,這是他們此刻唯一的目標。三人整理好裝備,朝著西北方向的祭祀區緩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