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無的身份
周明遠癱倒在地,呼吸平穩,但是任幾人如何呼喚都毫無轉醒的跡象,顯然也是受了星盤力量的影響。
“現在怎麼辦?”司弈收回欲追的腳步,轉頭看向千森。
千森看了一眼沉睡的研究員和周館長,深吸一口氣:“沈無,你先聯絡支援小隊,讓他們儘快派人過來,把這裡的研究員和周館長都送去醫院,沿途做好防護,避免能量殘留擴散。”
“好。”沈無立刻應聲。
千森又轉向司弈,目光凝重:“司弈,你聯絡陸知敘,讓醫院提前做好接收準備,調配足夠的醫護人員和隔離病房。另外,問清楚醫院現在的情況,那些昏睡的孩子怎麼樣了。”
“明白!”司弈點頭。
吩咐完兩人,千森緩步走到郎華消失的位置,蹲下身,發現角落沾著幾點淡黃色的黃土,質地乾燥,顯然是郎華從外面帶進來的。
“郎華要去哪裡……”她指尖輕輕拂過黃土,突然一陣眩暈襲來,眼前微微發黑,體內的靈力突然一湧,似乎想要突破束縛,噴湧而出。
千森心中一沉,知道是剛才與郎華對峙時過於緊張,牽動了本就不穩的靈力。她不動聲色地起身,走到桌邊找了個位置撐住,避免讓正在打電話的司弈察覺異樣。
現在她必須撐住,絕不能倒下。郎華說燕都古城的封印即將解除,相繇要回來了……這就像沉重的巨石壓在她心頭。若相繇真的破印而出,三千年前生靈塗炭的慘劇又將重演,她該如何阻止?
紛亂的思緒還未理清,沈無的聲音便打斷了她:“千森姐,支援小隊二十分鐘後到,負責接管現場和安置所有昏睡者,後續會直接護送他們去醫院。”
司弈也掛了電話走過來,神色愈發凝重:“醫院那邊也聯絡好了,陸知敘說情況不太樂觀,現在被送去的昏睡孩子又多了十幾個,而且陸陸續續有成年人也出現了同樣的症狀,醫院已經快超負荷了。”
兩人一左一右圍到千森身邊,異口同聲地問:“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千森看著司弈眼中的擔憂,心中泛起一陣酸澀。她實在不忍將無辜的少年捲入如此兇險的境地:“司弈,你留下,負責把周館長他們安穩送到醫院,後續的安置工作也交給你協調。”
她避開司弈的目光,轉向沈無,“接下來的事情,我和沈無去處理就好。”
說完,她轉身就要往外走,手腕卻突然被一股有力的力量攥住。司弈的手掌溫熱而堅定,攥得很緊,不容她掙脫。“你在說甚麼?”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語氣沉重,“現在都甚麼時候了,你竟然想一個人去面對?”
千森愣住,回頭對上司弈泛紅的眼眶。
“從之前查假忘憂酒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了,”司弈的聲音漸漸低落,滿是委屈與不滿,“你的靈力總是莫名不穩,好幾次都差點暈倒。金三爺知道,沈隊長也知道,只有我像個傻子一樣被矇在鼓裡。你們都在瞞著我甚麼?難道我就不配知道真相嗎?”
他攥著千森手腕的力道微微放鬆,眼神卻愈發鄭重,直直望進千森的眼底:“千森小姐,到底是甚麼樣的事情,不能讓我們一起面對?我也簽訂了靈契,不是嗎?”
“司弈,這件事情太複雜了,遠比你想象的危險。”千森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怕你……會死。”
“我不怕死!”司弈反駁道,“我簽訂了靈契!以靈魂起誓,自願守護忘川渡的秘密,直至靈魂消散!但是你現在卻根本不給我守護的機會!而且,我體內還有你的靈丹,你難道要讓它跟著我一起當個旁觀者嗎?”
千森渾身一震,清晰地感受到司弈胸口處,屬於她的靈丹正在緩緩跳動,一股微弱卻溫暖的力量順著兩人相握的手腕傳遞過來,安撫著她躁動的靈力。她的指尖微微顫抖,掙扎著想要抽回手,司弈卻握得更緊,一點也不肯鬆開。
“燕都古城的封印到底是甚麼?”司弈步步緊逼,語氣帶著執拗,“郎華說的‘那位大人’到底是誰?告訴我好不好?我也是忘川渡的人,我和沈隊長是一樣的!”
“司弈!不得對千森小姐無禮!”沈無見狀連忙上前,想要拉開司弈。
“沈無……”千森抬手製止了沈無,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她看著司弈眼中的堅定與懇切,心中一直繃緊的那根弦似乎突然斷了……
她緩緩鬆開緊繃的肩膀,嘆了口氣:“司弈,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一個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大概在上萬年前,靈族應天地靈氣而生,曾是這個世界的主宰。後來人類出現,靈族便漸漸隱匿,退守到一個名為‘妖市’的獨立空間裡。兩族雖偶有摩擦,卻也勉強相安無事。”千森的聲音很平靜,似乎在說一件與她毫不相干的事情。
“直到有一個名叫相繇的靈族出現,他自視甚高,認為靈族理應凌駕於人類之上,不甘心困在妖市之中。三千年前,相繇集結了一批志同道合的靈族,打造了空間之門,妄圖率領靈族大軍踏平人間。而空間之門的開啟地點,就在燕都古城。”
說到這裡,千森的語氣沉了下來,“靈族與人類爆發了慘烈的戰爭,當時人類中還有不少會異術的道士和修仙者,拼死抵抗,那一戰死傷無數,血流成河。久攻不下的相繇惱羞成怒,召喚出黑水,想要吞沒整個人間。”
“為了阻止這場浩劫,有一位大妖名為長仙月,選擇放下族群隔閡,與當時的人類首領——燕都古城的城主沈元合作。兩人聯手,最終才勉強阻止了相繇的陰謀。”
司弈聽得目瞪口呆,久久無法回神。他從未想過,人類與靈族之間竟然還有過如此驚天動地的戰爭。他猛地轉頭看向沈無,眼中滿是震驚:“所以沈隊長,你是……”
“沒錯,我是沈元的後人。”沈無點頭,“司弈,我們沈家世代都會與千森小姐簽訂契約,輔佐她守護人間安寧。所以,我確實早就知道燕都古城的秘辛,也知道很多關於靈族的事情。千森小姐在人間行動需要合適的身份和掩護,這些都是由我們沈家以及忘川渡小隊負責的。”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千森,語氣無比堅定:“千森小姐,我絕不會背棄世代相傳的誓約。”
司弈的目光重新落回千森身上,遲疑著問道:“那千森小姐,你就是長仙月?”
千森渾身一僵,眼神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輕輕搖了搖頭。沈無上前一步,替她解釋道:“我曾查閱過家族古籍,記載中長仙月當年是自爆妖丹,才將相繇成功封印的,恐怕早已魂飛魄散了。”
千森沉默了一瞬,指尖不自覺地捏緊了拳頭,神色有些異樣。但她很快收斂情緒,沉聲說道:“現在重要的不是長仙月的身份,而是相繇恐怕要掙脫封印了。”
司弈雖仍有疑惑,卻也明白此刻不是追問的時候。他壓下心中的疑惑,沉聲問道:“相繇的封印在哪裡?”
“妖市,黑水獄。”千森語氣凝重。
“那我們是不是應該趕在郎華之前去黑水獄加固封印?”司弈立刻說道。
千森搖了搖頭:“除了我,沒有人能進入黑水獄。相繇的黨羽根本不可能從那裡鬆動封印。”
她頓了頓,緩緩說道:“黑水獄的封印與我相連,我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狀態,至今沒有任何鬆動的跡象。相繇想要解除封印,恐怕只有一個機會——”
“中秋節!”沈無突然開口,眼神驟變。
“沒錯。”千森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我的靈力不穩,就是因為我馬上就要蛻皮了。我每千年都要蛻皮一次。這一次的千年之期,正好是今年中秋。從蛻皮開始到結束的那一個時辰裡,我會失去所有靈力,而與我相連的黑水獄封印,也會隨之變得薄弱。”
司弈恍然大悟,終於明白為何最近千森的靈力總是不穩定,也明白過來金三爺總讓他在千森靈力不穩時陪在她身邊的原因。“是不是因為我體內有你的靈丹,只要我待在你身邊,就能幫你穩定靈力,讓你好受一點?”
千森輕輕點了點頭。
“那我就一直留在你身邊!”司弈立刻認真道,“不管做甚麼,我一定能幫上忙。”
看著司弈執拗而堅定的眼神,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千森心中一軟,終於緩緩點頭:“好,我們一起面對。”
“太好了!”司弈緊繃的神色終於放鬆了幾分。
沈無也鬆了口氣,隨即又皺起眉頭:“既然封印現在不會鬆動,那郎華盜走玄幽星盤和龜甲,又想做甚麼?他會去哪裡?”
“燕都古城遺址。”千森語氣肯定,“空間之門需要一對基柱才能開啟,玄幽星盤只是其中一根。郎華想要開啟空間之門,必須找到另一根基柱。如果這三千年來,另一根基柱沒有被移動過,那它應該還在燕都古城遺址的深處。”
“那我們現在就去燕都古城遺址!”司弈立刻說道。
“沒那麼簡單。”沈無攔住他,神色沉重,“其實,我們沈家世代都在尋找空間之門的蹤跡,但三千年過去了,一直毫無頭緒。當年黑水淹沒了整座燕都古城,誰也沒想到它會隨著地質運動重見天日。但現在發掘的古城遺址,只是冰山一角,還有大部分割槽域掩埋在地下,而且很可能仍被黑水包裹著。”
“那我們潛水下去找?”司弈問道。
千森搖了搖頭,眼神中帶著一絲忌憚:“黑水不是普通的水,它能吞噬一切能量,包括光線和生命。沒有任何活物能在黑水中存活,哪怕是靈族也不行。”
“那現在到底該怎麼辦呢?”
“無論如何,這燕都古城恐怕都必須去一趟。”千森的眸子閃過一道金光。
只是,該怎麼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