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聖地
見司弈落水,千森心臟驟然一緊,神色冷冽掃了一眼正瘋狂撲擊的鮫人,琥珀色的眸子化作豎瞳,掌心靈力凝聚,抬手間一道金光傾瀉而下,瞬間凍結海面。
數十名正欲撲來的鮫人被牢牢冰封在其中,肢體扭曲,表情猙獰,動彈不得。
千森縱身一躍跳入冰冷的海水,周身泛起淡藍色的靈光形成了一道護罩,纖細的雙腿化作佈滿黑鱗的蛇尾,朝著司弈被拖拽的方向追去。
水下的鮫人察覺到了危險,加快了下潛的速度,但是千森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眼看就要追上他們。
最前面的一名鮫人眼神狠厲,突然舉起手中的魚骨刀,朝著司弈的後背狠狠刺去——
千森眼神一凜,掌心靈力化作一把冰刃,抬腕間冰刃便似一道銀白的閃電劈向那名鮫人,“噗嗤”一聲,斬斷了鮫人的手腕。
其餘幾名鮫人頓時大驚,見勢不妙,他們對視一眼,拋下司弈,快速朝著大海深處退去,轉眼就消失在漆黑的深海中。
司弈的身體失去支撐,還海水中緩緩下沉。
千森顧不得去追四散逃命的鮫人,她迅速游到司弈身邊,伸手抓住他的衣領,拽著他奮力向上游去。
海面的光亮了起來,絲絲已經處理完了那些被冰凍的鮫人,見到他們的身影便猛衝下來,拖著他們浮出水面。
千森單手拖著司弈的身體,心沉了下去。只見他雙臂緊閉,嘴唇泛著青紫,胸口已經沒有了起伏。
“司弈!醒醒!”千森跪在他身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小心翼翼地將掌心貼在他的胸口,淡藍色的靈力順著掌心滲入他的體內,撫平“含光”紊亂的靈力湧動,幫他排出肺部的海水。
司弈咳嗽著吐出幾口海水,緩緩睜開眼睛,朦朧中看到千森焦急的臉,虛弱地笑了:“我……我沒事……”
見他醒來,千森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她冰涼的指尖輕輕觸了觸司弈緩緩回溫的臉頰,輕嘆了一口氣:“休息一下吧,馬上到了。”
銀蛇似乎也察覺到了司弈獲救,巨大的頭顱輕輕蹭了蹭千森的肩膀,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
*
銀蛇在海面上疾馳,冰涼的海風捲著鹹腥味掠過,司弈靠在蛇鱗上,胸口有一股熾熱的暖意傳遍了全身,方才落水的寒意已經完全散去,他手掌落在胸口感受著含光的跳動,有一絲慶幸。
但看到千森緊蹙的眉頭,他知道此刻還不是休息的時候,他強撐著精神,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海面。
就在此刻,千森突然開口:“扶桑到了。”
司弈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遠處的碧海之中,突然出現一座島嶼,籠罩著淡淡的金色光輝。
隨著不斷靠近,島上的景象愈發清晰,整座島都被茂盛的林木所覆蓋。岸邊的樹木葉片形似桑葉,層層疊疊地鋪展開。島嶼深處矗立著幾棵參天巨木,高度直插雲霄,神奇的是,這些巨木,兩兩同根而生,枝幹相互依偎。
見司弈目光中帶著探究,千森解釋道:“那就是扶桑樹。”
抵達岸邊,千森的臉色沉了下來,只見岸邊的幾棵樹木歪倒在地,樹幹上有明顯的砍削痕跡。
“不對勁……”千森抬手一揮,周身靈力湧動,巨蛇化作一條六七寸長的小蛇瞬間消失在林間。
見千森快步朝著島嶼深處走去,司弈急忙跟上,往裡走了幾步,空氣中飄來一股焦糊味,混雜著淡淡的血腥味,讓人胃裡翻湧。
地面上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血跡還未完全乾涸。更讓人心驚的是,沿途的草叢裡、樹幹旁,散落著赤紅色的羽毛,正是金烏族的羽毛!
千森的腳步越來越快,神色也愈發凝重,琥珀色的眼底滿是焦急,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金烏族果然遭遇了不測。
兩人快步穿過茂密的樹林,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瞬間僵在原地:
不遠處的空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十位金烏戰士的屍體,他們被折斷了翅膀,羽毛失去光澤,身體乾癟,顯然是被人吸乾了靈力。
地面上的血匯聚在一起,濃郁的血腥味令人窒息。
“快找,看看還有沒有活口!”千森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司弈強壓下胃裡的不適,跟著千森在島上搜尋,希望能找到存活的金烏。可他們幾乎走遍了島嶼的每一個角落,看到的只有越來越多的金烏屍體,碎裂的巨石,斷裂的枝幹,倒塌的房屋,這裡顯然發生過一場大戰。
絲絲在此刻回來了,衝著千森搖了搖頭,她心中最後的希望瞬間破滅,幾乎支撐不住自己。
就在此時,司弈的聲音響起:“千森小姐,快看!”
他在一片倒塌的宮殿前,發現一位身穿金紅羽衣,頭戴紅冠的壯碩男子。男子額頭上的金色鳥紋與在忘川渡見到的金烏使者的印記十分相似,但是更為繁複。
他背後展開的翅膀比尋常金烏大上三倍,佈滿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原本華麗的羽毛此刻已經黯淡無光。胸口一個猙獰的血洞,紅色的血液與金紅羽衣融合在一起。
“羲炎!”千森以靈力探他的經脈,但是他早已經沒有了呼吸。
“他是?”
“金烏王……”
司弈雖然已經猜到了男子的身份,但此時還是有些不敢置信,到底是誰要對金烏族下此毒手?
“羲炎,這裡到底發生甚麼事了?”千森顫抖著指尖想要觸碰對方乾癟的翅膀,但是無從下手。
她有些無力地環視四周,目之所及,一片狼藉,“你叫我來這裡,要我做甚麼?”
司弈蹲下身,仔細觀察著羲炎的屍體,突然皺起眉頭:“千森小姐,你看他倒地的樣子是不是有點奇怪?”
千森聞言,也湊近了些。只見羲炎一手緊握著一把用扶桑木打造的劍,劍身斷裂,劍刃上還沾著墨綠色的血跡;而他的身體直直向前倒在地上,完全沒有常人倒地時下意識用手撐地的姿勢,彷彿在倒下的瞬間,還在刻意維持著某種姿態。
“確實不對勁。”千森的眼神一變,兩人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地將羲炎的身體翻了過來。
果然,羲炎的另一隻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嵌入掌心,無論兩人怎麼掰,都無法將他的手掰開。
“他的掌心有東西!”
“他給自己的手上了禁制,不可強掰。”千森盯著羲炎緊握的手,突然想起了甚麼。她從懷裡掏出之前金烏使者送來的一根金羽,指尖凝聚起淡藍色的靈力,將金羽輕輕放在羲炎手邊。
羲炎似乎感受到了金羽的氣息,緊繃的拳頭微微鬆開,一朵硃紅色的扶桑花從掌心掉落,花瓣邊緣泛著淡淡金光。
“這是金烏族的聖扶桑花,只有王室才能孕育。”千森小心翼翼地撿起那朵扶桑花,指尖傳來微弱的靈力波動,花心中的金蕊輕輕顫動。
她心下一顫:“去扶桑聖地!”
*
兩人跟著聖扶桑花的指引,來到了島嶼中心那棵最高最大的扶桑樹下。這棵巨木極為粗壯,枝幹直插雲霄,彷彿能觸到天際。
千森抬手將聖扶桑花拋向空中,花瓣綻放,金蕊散向空中,迸發出一道金光照耀在扶桑樹上,金光照耀處自下而上沿著樹幹相依的縫隙亮起金色符文。
“看來這裡就是扶桑聖地的入口了!”司弈眼中閃過一絲欣喜。
可話音剛落,空中的聖扶桑花突然失去了支撐,飄落在地,迅速枯萎腐化成泥。
“入口應該就在樹上。”
司弈繞著扶桑巨樹搜尋了一圈,可都沒有找到能進入聖地的入口。
正當兩人疑惑不解時,千森忽然注意到,日光下扶桑巨樹的樹影竟像一片鳥羽。她心中一動,急忙取出第二片金色羽毛,照著地上樹影的樣子,將羽毛插入地面。
“嗡——”
金羽入地的瞬間,大地突然震顫起來,兩人身形一晃,險些摔倒。只見原本合抱共生的扶桑巨木,在震顫中緩緩向兩邊分離,一股純淨的靈力從中心溢位。
沒等兩人細想,震顫停止,分離的巨樹竟有重新合攏的趨勢。
“快,先進去!”
千森拉著司弈的手腕,快步衝向樹幹縫隙,兩人剛鑽入樹心,身後的巨樹便“轟隆”一聲,重重合上,彷彿從未分離過一般。
司弈本以為樹心會暗無天日,可入目的景象卻讓他愣住,樹心頂部鑲嵌著無數發光的晶石,晶石大小不一,錯落排布,將室內照得亮如白晝;空室中央,有一座巨大石臺,石臺空空如也,沒有人影。
“怎麼是空的?”司弈環顧四周,只覺得有一股寒意讓他渾身不適,他急忙看向千森,“千森小姐,您還好嗎?”
千森沒有應聲,她也感到了這股令人不適的寒意,陰冷中帶著一股侵蝕靈力的力量,此地顯然不宜久留,必須儘快想辦法離開。
她的目光緊鎖著頭頂的晶石。那些晶石有的十分明亮,有的卻忽明忽暗,光線流轉間,竟讓人覺得整個“天空”都在緩緩流轉。
沉吟片刻,她突然靈光一閃:“司弈,你看這些晶石,像不像星圖?”
司弈順著千森的眼神望去,果然,隨著光線的明暗交替,幾顆亮得最盛的晶石恰好對應著東方七宿的位置,其餘晶石則圍繞它們延展,隱約構成完整的星象軌跡。
“確實!”司弈激動地應道,隨即又有些遲疑,“但是,這星圖怎麼好像是倒轉的呢?”
千森緩步繞著石臺,仰頭凝視著晶石群,琥珀色瞳微微眯起:倒轉的星圖象徵著金烏族回溯時間的能力……但是金烏族以太陽為尊,這裡怎麼會沒有太陽?
她的目光落在石臺上,心念一動,取出最後一根金羽,輕置於石臺中央。
可兩人等了片刻,竟然毫無反應。金羽靜靜躺在臺面上,連一絲微光都沒有。
千森的心一沉:難道我想錯了?
“千森小姐,你說過,金烏一族能回溯時間,這裡的謎團會不會和時間有關係?”司弈看著星圖想到了故人看天計時的方式。
千森:“你說的不錯,金烏一族有回溯時間的能力,而且據傳最強大的金烏不僅能回溯過去的影像,甚至還能借助星辰之力,扭轉時空……”
她一愣,再次抬頭看向頭頂的晶石星圖:“羲炎恐怕是將最重要的東西存放在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