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害人老師
屋裡的人全都懵了。
沒過幾秒,外面傳來整齊的腳步聲,緊接著,所長帶著幾個穿著便裝、氣場極強的人快步走進來。
所長弓著背,額角全是汗,眼神慌亂地在屋裡掃了一圈,戰戰兢兢地問道:“你們誰是千森小姐?”
千森應道:“是我。”
所長連忙小跑上前:“千森小姐!實在對不住!是我管教無方,讓您受委屈了!”
他剛想鞠躬道歉,門外傳來一道沉穩的腳步聲:“千森小姐,您沒事吧?”
尋聲看去,只見一個身穿黑色中山裝的男人走了景來,身後跟著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氣場壓得整個屋子都靜了下來。
所長看到男人,立刻往後退了半步,腰彎得更低了:“陳、陳局,我剛接到訊息就趕過來了,是下面的人不懂事……”
陳局沒理會所長,徑直走到千森面前,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語氣恭敬卻不諂媚:“千森小姐,沈隊剛才給我打電話,說您來這邊查案,我立刻就趕過來了。您要的卷宗,我已經讓人整理好了,您看,你要在哪裡看呢?”
千森剮了司弈一眼:“你居然偷偷向沈無告密?”
司弈偷偷收回手機,他也不想引起這麼大的陣仗,但是這下居然把燕京警務系統的一把手都引來了也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千森收回目光,撩起拷過她的手銬:“我就是來看看,沒想到這裡的‘規矩’還挺多的。”
陳局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轉頭看向還愣在原地的所長:“濫用職權包庇親戚,辱罵配合調查的公民,還敢非法拘禁?你就是這麼帶手下的嗎?”
李偉這才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臉色慘白:“陳局,我錯了!所長,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陳局冷笑一聲,“徹查他這幾年經手過的案子,但凡有一點問題,從嚴處理!人民隊伍裡不能出現這樣的敗類!”
所長哪裡還不明白,趕緊示意身後的人把他帶了下去。
李偉哭著求饒,卻沒人敢替他說一句話。
女攤主早就嚇得縮在牆角,渾身發抖,連哭都不敢出聲。
千森問道:“那我可以走了嗎?”
所長哪裡敢說不,連連點頭:“您請,您請。”
走出派出所,司弈才鬆了口氣,轉頭看向千森:“您剛才也太冒險了,萬一他們不讓您走……”
“不讓我走,他們也攔不住。”千森語氣平靜,忽然想起甚麼,又問,“大骨頭買了嗎?”
司弈:“……”他算是徹底服了千森的腦回路——剛從審訊室出來,還惦記著給沈無燉湯。
可看著她認真的眼神,他又忍不住笑了,從網兜裡掏出剛才買的大骨頭:“買了,最好的!”
千森點了點頭:“那我們現在去刑警隊,我要看一下最近一週發生的所有命案卷宗。”
陳局急忙跟上千森,語氣恢復了溫和:“千森小姐,您看接下來……需要我安排人配合您查案嗎?”
“不用了,我有司弈跟著就可以了。”千森搖了搖頭,“不過,能不能借我用一下你們大院的廚房?”
陳局愣了一下,忙點頭:“可以可以,千森小姐,請上車。”
*
午後的陽光從半開的窗戶裡灑落,千森從一堆卷宗裡抬起頭,打了個哈欠,眼裡帶著倦意,垂落的髮絲被陽光染成了暖金色,像是給她周身鍍了層柔和的光暈。
司弈原本在幫忙整理線索,餘光瞥見這一幕,瞬間愣住了,心跳漏了半拍。
“怎麼,看呆了?”千森注意到他的目光,放下卷宗,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司弈連忙收回了視線,耳根不受控制地發熱,假裝低頭翻找文件。
千森不再逗他,抬手將其中一份卷宗推到他的面前:“我想去看看這個案子。”
司弈湊過去一看,是一起一週前發生的命案,死者叫林文彬,是第一實驗小學的語文老師。卷宗裡的照片上,男人戴著眼鏡,笑容溫和,眉眼間滿是書卷氣。
可他往下翻了兩頁,眉頭便鎖了起來。下面是一張死者被發現時的現場照片:林文彬頭朝下埋在學校操場的沙坑裡,雙手反綁在身後,死狀非常詭異。
案件記錄:死亡時間初步判定在凌晨三點到五點,現場沒找到打鬥痕跡,也沒有目擊者,到現在還沒鎖定嫌疑人。
“這案子我有印象,當時挺轟動的。”司弈回憶道,“聽說這老師為人特別好,學生和家長都喜歡他,誰也沒想到會出這種事。”
他抬眼看向千森:“你覺得他的案子和我們現在查的案子有關聯?”
千森沒回答他的問題,指尖在現場照片上輕輕點了點:“死狀奇怪,動機不明,還挺有意思的,我們去現場看看。”
兩人驅車來到第一實驗小學時,正是放學時間,校門口擠滿了接孩子的家長,剛好聽到有家長在聊之前的命案。
“你家孩子語文老師換人了,新老師怎麼樣?”
“唉,別提了,林老師多好一個人啊……太可惜了。”
“就是啊,新來的是個年輕小姑娘,根本和林老師比不了。”
千森和司弈駐足聽了一會兒,負責此案的民警就找了過來。
因為已經提前聯絡好了,民警帶著他們繞開人群,往操場走去。
“為了不影響學生,沙坑當天就清理過了,只在地下做了標記。”民警指著操場邊緣的沙坑,語氣裡帶著無奈,“我們查了監控,當晚操場的監控正好壞了,周圍的攝像頭只拍到了林老師一個人到學校來,沒有其他的線索。”
“他這麼晚來學校做甚麼呀?”司弈問道。
民警搖了搖頭:“不知道。我們問過他老婆,他老婆說不出來。”
千森蹲下身,手指撚起一點沙土,放在鼻尖輕嗅,又起身繞著沙坑走了一圈,目光掃過周圍的教學樓、圍欄,眉頭微蹙,若有所思。
“有甚麼發現嗎?”司弈問道。
千森搖了搖頭:“奇怪,沒有靈力殘留,難道不是靈族嗎?……去死者家裡看看。”
林文彬家就住在離學校不遠的一個老式小區。
兩人找到他家門口時,卻發現屋內沒人,門旁貼著一張列印的“房屋出租”紙條,墨跡還很新。
司弈敲了敲隔壁的門,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奶奶開啟了門,看到他們,嘆了口氣:“你們是來打聽林老師的吧?他老婆孩子三天前就搬出去了。”
“搬走了?”司弈愣了一下,“這麼快?案子還沒破呢……”
“可不是嘛!”老奶奶往屋裡讓了讓,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惋惜,“林老師人多好啊,心善得很!每天放學回來,都要給小區裡的流浪貓流浪狗帶吃的,有時候看到受傷的貓狗,還會帶回家治。我們這棟樓的人都喜歡他,哪想到會出事……”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幾分不滿:“可他老婆就不一樣了,平時看著冷冷淡淡的,總嫌林老師喂貓狗髒,有時候還會跟林老師吵架。林老師剛出事那幾天,她也沒見多傷心,反而急著找中介賣房搬家,像是怕甚麼似的,怪怪的。”
司弈聽得心裡有些堵,在心裡替林文彬打抱不平:哪有這樣的?丈夫剛遇害,不想著找兇手,倒先想著跑路,也太冷血了吧!
千森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這時輕輕拉了拉司弈的衣角。
司弈愣了一下,看著千森認真的眼神,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太沖動了。他點點頭,又問老奶奶:“您知道林老師平時除了喂貓狗,還有甚麼特別的習慣嗎?有沒有跟誰結過仇?”
老奶奶想了想,搖了搖頭:“沒聽說過他跟誰吵架,他性子軟,連學生犯錯都捨不得罵。除了教書就是喂貓狗,有時候還會幫我們這些老人拎東西,修水管。真的是一個難得的好人啊。”
“謝謝奶奶。”司弈道了謝,和千森一起走出樓道。
夕陽已經西斜,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司弈忍不住問:“千森小姐,你有甚麼線索了嗎?”
千森抬頭看向天邊的晚霞,語氣淡淡的:“現在還不好說。這個林老師,口碑那麼好,學生,同事,鄰居都那麼喜歡他,兇手為甚麼要殺他呢?”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司弈:“不早了,湯也燉好了,你拿去送給大家吧,我先回去了。”
“千森……你不去嗎?”司弈的最後四個字還沒說完,千森已經化作一道光,消失在了夕陽裡,只留下空氣中一股淡淡的冷香。
*
司弈拎著保溫桶回到安全屋時,門剛推開就被人拽住了胳膊。沈無坐在輪椅上,臉色還有些蒼白,卻急著追問:“千森小姐呢?她沒事吧……”
司弈想起早上派出所那出鬧劇,尤其是所長看到陳局時,臉瞬間白得像張紙,原本端著的架子“啪”地碎了,腰彎得幾乎要貼到地面,連說話都打哆嗦的模樣,忍不住無奈扶額:“隊長,您還是關心關心那個所長吧,他差點沒被嚇死。”
沈無被說得有些心虛,乾咳兩聲移開視線:“我這不是擔心千森小姐嘛……畢竟這次金三爺沒跟著……”
“隊長,你這是懷疑我照顧不好千森小姐?”司弈不服。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沈無下意識往輪椅裡縮了縮,眼神躲躲閃閃。
司弈看他這副窘迫模樣,心裡的小委屈瞬間散了,反倒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故意晃了晃手裡的保溫桶,“咔嗒”一聲掀開蓋子,濃郁的肉香瞬間漫滿整個屋子。
“我可沒讓千森小姐受委屈。”司弈故意頓了頓,目光掠過眼巴巴的沈無,卻先轉向旁邊的白曉瀟,“對了,這是她帶給大家的大骨湯,千森小姐做的哦,給你們補補身子。”
白曉瀟聞到香味瞬間眼睛亮成了星星,扔下筆就衝了過來,湊到保溫桶邊深吸一口氣:“哇,千森小姐親自燉的?這也太幸福了吧!”
司弈:“小白最乖,給你一大碗。”司弈笑著拿起勺子,給白曉瀟盛了滿滿一碗。
“謝謝司弈哥哥!”白曉瀟心滿意足。
秦義和卡爾也圍了過來,滿臉期待:“替我們謝謝千森小姐。”
“沒問題。”司弈爽快地應著,給兩人各盛了一碗。
兩人剛接過碗,就聽見旁邊傳來委屈的聲音。
“司弈啊……”沈無坐在輪椅上,眼神巴巴地盯著保溫桶,像只沒吃到骨頭的小狗,“你對你的隊長這麼狠心嗎?就眼睜睜看著我餓肚子?”
司弈憋笑憋得肩膀發顫,見他實在可憐,才拿起最後一個空碗,盛了碗最滿的遞過去:“隊長,這可是千森小姐特意讓我給你留的,說你腿傷要補,快喝吧。”
司弈看著眾人捧著碗喝湯的滿足模樣,想起以前做特種兵出任務,常常是啃著壓縮餅乾熬過一天,哪有過這樣被人惦記、喝熱湯的日子?原來被人放在心上,是這麼幸福的事。
他一邊給眾人添湯,一邊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眼看著時間不早了,司弈收拾好保溫桶準備離開,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收到了一條新的資訊。
千森:讓沈無他們查一下林文彬妻子和孩子的落腳點,你明天陪我去見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