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裂的鐵鏈
就在眾人還沒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的時候,周始息挪動滑鼠,開啟了熱搜,上面的詞條鮮紅刺眼——#寵物博主奶糕鏟屎官道歉#,後面還跟著一個“爆”字。
“他、他不是死了嗎?”陸知敘有些不知所措,拉住了司弈的胳膊。
熱搜點進去的第一條動態是“奶糕鏟屎官”十分鐘前剛剛釋出的影片,配文只有短短一句話:“對不起,我錯了,不配得到原諒”。
影片裡,“奶糕鏟屎官”跪在地上,頭髮凌亂,表情僵硬,對著鏡頭一下接一下地磕頭,嘴裡重複著:“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配得到原諒……我會受到懲罰的……”
陸知敘盯著螢幕裡他的姿勢,皺起了眉頭,低聲對司弈說道:“不對啊,他的膝蓋這裡怎麼能翻轉成這樣,是斷了嗎?這不是一個正常人能跪出來的姿勢啊。”
旁邊的卡爾突然指著螢幕驚呼一聲:“他、他、他好像匹諾曹……就是木、木偶?”
眾人再仔細一看,果然處處透著詭異:
“奶糕鏟屎官”磕頭的動作機械,每次低頭、抬頭的角度都幾乎一樣,眼神也極為空洞,看不出任何情緒,說話的語氣也很奇怪,像是在刻意模仿甚麼,可聲音裡沒有起伏。
“是控制!”沈無沉聲道,“卡爾,立刻檢測一下城裡有沒有特殊的靈力波動。”
卡爾聞言立刻掏出自己的平板,指尖在螢幕上飛快點動,螢幕上的資料流不停跳動。
“報告隊長!確實監測到一股極為強烈的靈力波動,但是……”
就在這時候,沈無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電話,聽了幾句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警方已經介入了,組織發來訊息,要我們這邊派人配合調查,確認是否有靈族介入。”
他當即就要撐著床頭起身:“我現在去看看。”
“隊長!您行動不便,還是我去。”秦義攔住隊長。
“不……還是……”卡爾見狀也要起身,司弈上前一步穩穩按住了幾人。
“隊長,還有大家,你們先好好養傷,我去現場,有情況立刻跟您回報!”
“我沒受傷,我也可以!”白曉瀟立刻舉手,跟了過來。
司弈摸了摸她的腦袋:“小白,有更重要的任務!你要留著照顧大家,我有需要再打電話找你支援。”
“可是……”
“放心吧,我可是有千森小姐親自給的護身符。一般靈族不敢近身。”司弈晃了晃自己的黑鱗項鍊。
這話一出,屋裡的人都忍不住笑了,緊繃的氛圍鬆了些。
*
司弈和陸知敘剛走出安全屋,陸知敘就一個閃身竄上了副駕,一雙手死死扣住車內的門把手:“司弈,我也要去!”
“你……”司弈驚呆了,二十多年從沒見過這傢伙的身手居然這麼利索,“不行,萬一有危險怎麼辦!”
“我不管,你們拿了我的錢,拿了我的藥,就讓我看一眼,不過分吧!”
司弈看著他打定主意死活不撒手的樣子,又看了一眼時間,只能妥協,“行,但你得答應我,全程跟在我身後,不許擅自行動,更不能隨便碰現場的東西,聽見沒?”
“成交!”陸知敘立刻鬆開手,麻溜地繫上安全帶。
兩人趕到的時候,樓下已經停了三輛警車,兩個警察正在疏散圍觀人群。
司弈遞上證件,小警察看了一眼,臉色有些奇怪,但沒有多問甚麼還是放了兩人上去。
電梯門剛一開啟,一個開鎖師傅連滾帶爬地從電梯裡出來,撲倒在花叢裡大口吐著。
司弈和陸知敘對視了一眼,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到了樓層,一股混雜著血腥與寵物異味的氣息瞬間撲面而來。
司弈加快了腳步,剛一進門就愣在了原地。
“奶糕鏟屎官”的屍體乍看似乎是浮空的,但是細看就能發現原來是被數根透明魚線吊在客廳中央的吊燈上,手腳被魚線緊緊捆住。
“嘔——”真實看到如此具有衝擊力的屍體,陸知敘再也忍不住,猛地轉身衝到門口,扶著牆乾嘔起來。
司弈努力剋制住自己,快速掃視整個客廳。
這裡的裝修處處透著“愛寵”的痕跡:牆上貼滿了貓咪狗狗的卡通貼紙,玄關處裝著供寵物進出的木質門洞,門洞上還刻著小小的爪印,連沙發靠墊都是寵物爪印的圖案……
可這些溫馨的設計,此刻與中央詭異的屍體形成強烈反差,更顯陰森。
他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個寵物門洞的邊緣,門洞寬度不足三十厘米,高度也才四十厘米,成年人根本不可能透過。
“警官,所有門窗都檢查過了,都是從內部鎖死的。”一名警員的聲音打破了寂靜,“窗戶的鎖釦是旋轉式的,沒有被撬動的痕跡,門也是反鎖狀態,兇手幾乎不可能在殺人後從這裡逃走。”
“密室殺人?”帶頭的刑警皺緊眉頭,拿出筆記本開始記錄。
司弈的目光又移到角落的寵物籠上。
兩個籠子,分別關著一隻布偶和一隻柯基。布偶縮在籠子角落,柯基則不停地用爪子扒著籠門,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他走過去,發現籠子旁邊的食盆和水盆都裝得滿滿當當,貓糧和狗糧還是新鮮的,不像放了很久的樣子——兇手似乎特意照顧了這兩隻寵物,卻對主人下了狠手。
司弈的視線落在了籠子旁的地板上。一截銀色的鐵鏈躺在那裡,鏈環斷開的地方參差不齊,像是被甚麼東西硬生生咬斷的。
“這是甚麼?”司弈蹲下身,撿起鐵鏈,以斷口來看,咬合力極為可怕。
“這是拴捷克狼犬的。”身後響起一個顫抖的男聲。
司弈回頭看到一個臉色慘白的陌生男子,躲在警察身後,捂著臉不敢抬頭。
“這是他的經紀人。”警察解釋道。
“可是他的影片裡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捷克狼犬吧?”司弈拿出手機又刷了一下奶糕鏟屎官的影片。
“對,大概半個月前,他特意託人買回來的,說是品種稀有,長得帥氣,想拍影片漲粉。”
經紀人嚥了口唾沫,語氣有些著急,“但那隻狼犬性子野,還沒訓練好,他就用這鐵鏈拴在陽臺。我昨天聯絡他的時候,他還說狼犬有點不安分,怎麼……怎麼訓都沒用。”
“訓狗?狗呢?”
經紀人似乎只想著能趕快離開這裡,他垂下頭去,低低地“嗯”了一聲,“狗、狗可能逃走了。”
警察聽到經紀人的話,立刻電話聯絡了樓下的同事:“有條狗跑出去了,是一條烈性犬,可能會傷人,在附近搜尋一下。”
*
現場的情況並不複雜,從奶糕鏟屎官的家裡出來,司弈又在附近詢問了幾個鄰居,一圈問下來,沒甚麼新線索。
司弈拍了拍跟了一天的陸知敘的背,“辛苦你了,兄弟。”先繞路把他送回了盛京醫院,等最後回到安全屋時,天色已經擦黑。
眾人已經在等他了。
他將現場的照片一一擺在桌上,又把蒐集到的資訊整理了出來,向大家彙報。
“‘奶糕鏟屎官’死於密室,門窗從內反鎖,寵物門洞太小無法過人,兇手像是憑空消失。”
司弈頓了頓,拿起屍體的照片,又投影了一段寵物討食的影片,還沒說話,白曉瀟已經叫了起來:“這,簡直一模一樣!”
司弈點了點頭:“我懷疑他的死狀是兇手刻意設計的!像極了模仿狗狗搖尾乞憐的樣子!但是,現在除了知道他是寵物博主,養了狗之外,還串不起來這之中的聯絡。”
沈無靠在床頭,手指輕輕敲擊夾板,若有所思:“模仿寵物行為的死狀,這看上去確實很奇怪。你覺得靈族作案的可能性大嗎?”
司弈想要點頭,但又有些猶豫:“隊長,我確實懷疑靈族,但是死者是突然爆火的寵物博主,會不會是別的博主眼紅,故意報復作案呢?”
秦義仔細看了看現場的圖片,應道:“想要營造出密室殺人的效果,對於懂技巧的人來說,確實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周始息問道:“他平常有交往密切的人嗎?”
司弈從揹包裡掏出一張畫好的社會關係圖,鋪在桌上:“我從警隊那邊要了他的資料,除了經紀人,他基本沒甚麼親近的人。父母早逝,沒結婚,朋友也少得可憐,社交圈特別窄。”
大家湊上去一看,圖上只有“經紀人”一個算是交往比較密切的,但也是以線上聯絡為主,其它都是“鄰居”、“快遞員”這種。
“鄰居呢?關係怎麼樣?有沒有矛盾?”沈無問道。
“交集也不多。”司弈搖了搖頭,想起下午鄰居說的話,補充道,“他好像很內向,不怎麼和人打交道,就喜歡在家擺弄他的貓貓狗狗。剛搬到那裡的時候曾經因為狗叫擾民和附近鄰居吵過一架,不過後來鄰居說沒再聽到過他家的狗叫了,這事也就過去了。”
“這是個‘I’人啊。”白曉瀟小聲嘀咕了一句。
線索太少,大家都沉默了下來,沒有可以找到的突破口。
過了一會兒,白曉瀟突然指著鐵鏈的照片問道:“這鐵鏈是幹嘛的?”
司弈急忙將捷克狼犬的事情解釋了一下,“我剛才從警隊回來的時候,聽到的訊息是暫時還沒捉住。你有甚麼發現嗎?”
“這鐵鏈看上去挺粗的,他買回來的難道是成年狗嗎?”白曉瀟疑惑道,“但是,一般人養這種品種,不都喜歡從幼犬開始養,也好訓練嗎?”
聽了白曉瀟的話,司弈突然反應過來,捷克狼犬成年後體型不小,性格也兇,普通人要是想養來拍影片漲粉,大多會選幼犬,方便培養感情,也容易訓練。可這截鐵鏈的粗細,明顯是拴成年犬的!
博主為甚麼要突然買一隻成年狼犬?
*
離開安全屋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司弈不知不覺中開著車來到了忘川渡,到了門口才發現自己來得匆忙,身上一股酸臭味夾雜著血腥氣。
他正在猶豫要不要進去的時候,門突然開了。
三金似是早就知道他要來,已經候在門邊:“千森小姐今夜不在忘川渡,你有甚麼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