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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真相

2026-03-22 作者:一顆檸檬塔

真相

那頭牛張了張嘴,發出了屬於許薇薇的聲音:“我……我也是被逼的,可後來……後來我也貪心了。”

“我在公司裡做了三年,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方案改了一遍又一遍,可趙坤從來都不重視我。就因為我是女人,他總說‘你早晚要結婚生子,到時候還不是要耽誤工作’,哪怕我比男同事做得好,升職加薪也從來輪不到我……”

司弈和千森靜靜地聽著。

許薇薇的聲音在顫抖,帶著積壓已久的不甘:“就在我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我遇到了那個道長。他說他能幫我,說趙坤迷信風水,只要幫趙坤借運改命,讓他賺大錢,他自然會重用我。

他還說,借運需要靈力,只要我作為媒介,幫他吸收一些同族的靈力就行,保證不會傷及他們的性命……”

“我當時太想證明自己了,也太想擺脫那種被輕視的日子了,就信了他的話。”許薇薇的聲音哽咽起來,“後來道長真的幫趙坤改了運,趙坤的生意越來越好,他也開始看重我,給我升了職,加了薪。我第一次嚐到被重視的滋味。”

她抬頭看向千森,眼裡流露出狂熱的渴望:“千森小姐,你永遠不會知道,從一直被忽視到被重視的感覺有多好!我想做得更好,想擁有更多,所以道長再找我要靈力的時候,我沒有拒絕,甚至主動幫他尋找同族的蹤跡……”

千森皺起了眉頭,但她並未打斷許微微。

“可我真的沒想到,他會殺了他們!”許薇薇突然提高了聲音,語氣裡滿是恐懼和悔恨。

“當我知道牛浩和牛傑自殺死了的時候,嚇得整晚睡不著覺。我也去找過另外兩人,但是他們也失蹤了。我當時……我當時也想過找千森小姐您求助,可我不敢……我怕您會懲罰我,怕別的靈族知道我做了這麼齷齪的事……”

許微微淚流滿面,“我真的,真的想要收手了,但是那道長又找到了我,威脅我說,如果我敢說出去,就把我幫他的事全抖出來,讓我身敗名裂。所以我只能一直跟著他……”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細不可聞,只剩下壓抑的嗚咽聲。

“那司弈呢?”千森問道,“他並不是靈族,那道士要他做甚麼?”

“因為司大哥的黑鱗項鍊,那道士曾經給我看過一條一模一樣的項鍊,他告訴我只要能找到相同的,就放過我!”

千森的目光看向掛在司弈脖子上的護身符項鍊,聲音有些顫抖:“那道長叫甚麼?”

許微微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只知道好像趙坤稱呼他為陳道長。”

司弈追問道:“難道是陳守一?”

許微微還未回答,千森已經提前打斷了他:“不是他。”

司弈一愣不再提這個,他轉頭看向千森,輕聲問道:“千森小姐,許薇薇之後會如何?她失去了靈力,還能……”

“失去靈力的靈族,本就活不了多久。更何況,她殘害同類,違背了靈族的規矩,就算活下來,也再無法回到妖市,只能以本體的形態,在這人間茍延殘喘,直到生命耗盡了。”

千森垂眸看向默默流淚的許微微:“忘川渡沒辦法收留你,你好自為之吧。”說完便離開了後院。

聽許薇薇說完,司弈心裡五味雜陳,萬萬沒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會是這樣。他沉默著給許微微添了一把草,也離開了。

*

酒肆的銅鈴又在風裡輕輕晃了晃,千森捏著酒盞的手一頓。

恍惚間,她看見從大門口竄進來一縷淡青色的霧氣,那霧氣在大堂打了個轉而,發出細細的求救聲:“千森小姐,救命。”

千森還未問話,又看到門口闖進來一個身著菸灰道袍的年輕人。他左手拿一面八卦鏡,右手持一柄桃木劍,頭髮用木簪鬆鬆挽起,幾縷碎髮貼在汗溼的額角,劍眉星目一臉正氣。

“孽障!休走!”年輕人一聲斷喝,警惕地上下打量著酒肆內的景象。

店內其它的酒客顯然被這架勢驚到了,紛紛朝外走去,有些就連酒錢都來不及付。

千森眉頭一皺,正欲上前,突然被那年輕人攔到了身後:“姑娘莫怕,我乃盛都合一道觀修士陳守一。方才有一害人的妖物被我逼進了這酒肆,我今日定要除了它!你快些躲起來,莫要被那妖邪傷到了!”

他說得認真,連呼吸都帶著急促,

千森被他護在身後,正要捏訣的指尖頓在半空,忍不住抬眸又仔細看了他一眼:這小道士倒是有趣,都不知自己已經深入虎xue了,還想著救我呢?

她忽然起了玩心,眼底掠過一抹狡黠,故意垂下眼眸,捂住胸口,聲音放得又軟又輕:“道長……我、我腿軟,走不動路,那妖物會不會再回來啊?”

說著便真像要站不住了似的,向後倒去。

陳守一聞言更急了,連忙扶住她的胳膊,掌心的溫度透過素衣傳過來,帶著少年人的溫熱:“姑娘別怕!有我在,定會護你周全!”

千森唇角勾起:“哦~~你要怎麼護我呀?”

“我先送你去內屋躲著,再出來收了那孽障!”他說著就要扶著千森往內屋走。

千森輕輕一掙,那些酒瓶酒罈酒杯竟然都像是有了靈性一般飛了起來:“可是道長,我這忘川渡裡,可就只有你一個是人呀。”

話音剛落,那些酒器都朝著陳守一砸了過去,他踉蹌著跌出了大門,還沒反應過來,木門就“吱呀”一聲在他面前關上了。

門內傳來千森帶著笑意的聲音:“道長要是想收妖,練練再來吧!今日我這酒肆,只迎客哦!”

陳守一站在門口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被戲弄了。他對著門板喊了兩句“你、你給我等著!”卻只聽到門內傳來的輕笑聲,最終只能跺了跺腳,不甘心地走了。

原以為這能讓他知難而退,可從那天起,陳守一竟成了忘川渡的常客。

每日子時,酒肆外就會傳來“咚咚咚”的拍門聲,伴隨著他的喊聲“妖女!你若肯出來受降,我便饒你不死!”。

有時他還會隔著門念符咒,或在門上貼滿黃符,甚至對著門板舞劍。吵得三金和他隔空對罵好多次。

千森起初懶得理會,後來見他風雨無阻,倒也覺得有趣,偶爾會在他喊得口乾舌燥時,從視窗扔出一壺涼酒。

時間一轉眼就過去了半年。可就在入冬後的某一天,子夜的拍門聲忽然沒了。

第二天、第三天,子夜的拍門聲依舊沒有響起,酒肆外都安安靜靜的。千森坐在案臺前,看著窗外的風雪,竟有些不習慣。

到了第四日,天光微亮,忘川渡正準備打烊,三金看著幾日的收入很是開心:“那傢伙總算是知難而退了。”

沒想到,門外突然傳來了“哐哐哐”猛烈的拍門聲,那聲音十分急促,還夾雜著喘息聲。

千森和三金對視一眼,三金快步走去開啟了門,眼前的景象讓兩人瞬間愣住了——

陳守一渾身是傷,道袍被血染紅了大半,左臂不自然地垂著,像是斷了,可他懷裡卻緊緊護著一隻小狐貍。

那小狐妖閉著眼睛,尾巴上的毛被血黏成一團,呼吸微弱,顯然受了重傷。

陳守一靠著門框,臉色蒼白如雪,看到千森時,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沙啞:“千森姑娘……求你……救救它……”

千森這才注意到,他身後不遠處的雪地裡,還站著幾個穿著深色道袍的道士,手裡握著法器,眼神不善地盯著這邊,顯然是追著陳守一來的。

她有些驚訝:“你為甚麼要救她?”

“我從他們手裡……搶下的這隻小狐妖,”陳守一喘著氣,將小狐妖抱得更緊了些,“他們說它是害人的妖物,要活活燒死它……可它沒害過人……千森姑娘,求你……”

她沉默了片刻,側身讓了路:“進來吧。”

三金替小狐貍療傷的時候,千森皺眉看向守在一旁的陳守一,有些看不明白。

陳守一為了養傷,也賴在了忘川渡內。

千森惡狠狠地瞪著他:“在我這裡,任何人和妖都不可白吃白住,從今天起,你要負責酒肆內所有劈柴挑水、灑掃清洗的活,聽明白了嗎?”

陳守一笑著答應了,他手腳極為勤快,幹活麻利。小狐妖的傷好了之後,經常纏著陳守一陪它玩,沒想到他照顧孩子也是一把好手。

就連三金都忍不住感慨:“哎呀,他要是永遠留在這裡幫忙就好了。”

千森沒有說話,但是她知道,是時候讓陳守一離開了。

春暖花開的時候,千森帶著陳守一來到了忘川渡的後院,遞給他一條黑鱗項鍊:“多謝你救下那小狐貍。”

陳守一接過項鍊,一道金光沒入他的體內:“這是?”

“這項鍊能護你平安,只是,從今往後,你再也不能踏入忘川渡半步。”

陳守一拿著項鍊,手指微微顫抖,他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最終卻是甚麼也沒說,起身去收拾行李了。

臨走前,很多靈族都來送他,千森站在眾人的後面,看他低下頭,又揚起頭,在他的眼角看到了亮晶晶的東西。

終於,陳守一開口道:“好,我走了,多謝千森小姐這段時間的照顧。”

他轉身離開時,腳步很慢,千森就站在那扇門後,聽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後來她偶爾會聽說陳守一的訊息,聽說他從那之後,再也沒有提起過“斬妖除魔”、“替天行道”這種話;聽說他時常護著那些受欺負的弱小靈族;聽說他無論走到哪裡,都會戴著那條黑鱗項鍊……

只是沒想到,再聽到那條項鍊的訊息,竟然會是這樣的情形。

千森放下酒杯,酒壺裡的酒已經涼了。兩百年對她來說不過彈指一揮,可對陳守一而言,已經是滄海桑田,那個道長絕不是他,可那道長到底是誰?和陳守一又有甚麼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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