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賊喊捉賊

這個聲音……

寧初一驀然轉身。

楊棟身後站著一個穿著西裝、手裡盤著個佛珠手串的男人，

迎上她視線的瞬間，

非但沒有因為她鋒利的眼芒而躲閃，

反而還向上抬了抬下巴，

把整張臉都毫無保留的暴露在了她的眼前，

不緊不慢的繼續解釋道：

“……這是一尊明萬曆鬥彩葡萄紋雙耳瓷瓶，”

“是我們林氏明晚拍賣會上的壓軸拍品，”

“起拍價，四百七十八萬。”

看著他臉上的笑意，寧初一暗暗的咬緊了牙根。

如果說在此之前，她對這個所謂“林覆”還有所懷疑，

這一刻，

她終於理解為甚麼所有人在看到“林覆”之後，

都不再質疑死去的才是真正的林覆。

因為她現在竟一種莫名詭異的錯覺，

居然會覺得眼前的人，比真林覆還要像林覆！

周驍驍也完全沒想到這瓶子居然這麼貴，

不由得嗤了一聲：

“林氏集團還真是看得起我們，”

“這麼貴的東西都捨得拿出來當槍使，”

“就不怕磕了碰了？”

“該不會其實是個‘冒牌貨’吧？”

林覆撥著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

隨後就像是聽見了甚麼可笑的話，

看著寧初一，輕輕地扯了扯下頜骨：

“寧小姐，你是美院的高材生，家裡也在做古董生意，”

“我相信以寧小姐的‘眼力’，”

“肯定分得清甚麼是真，甚麼是假。”

他語氣雖然依舊不緊不慢的，

可目光卻尖銳的像是一隻傲慢的鬥雞，

朝著她不斷的挑釁。

寧初一看似好像面不改色，

但舌尖卻不由自主的頂了頂上牙膛，

輕輕一呵：

“我可不是甚麼美院的高材生，我家也不過是個門臉小鋪，”

“古董這行水深，有些假貨乍一看比真的還像，”

“但我相信，假的哪怕做再像也是個‘瞎貨’。”

“林總眼界開闊，肯定比我有經驗。”

林覆話裡的鋒芒就像迴旋鏢一樣，又被寧初一原封不動的甩了回來。

閃爍的警燈，在林覆臉上不斷交替變換，

隨著他撥動佛珠的手指再次一頓，

嘴角勾勒的弧度也跟著壓了下去：

“寧小姐，還真是謙虛。”

周驍驍看著林覆被懟的表情僵硬，

不但氣消了大半，甚至有些想笑。

可又不能真的笑出來，只能趕緊扭頭看向沉著臉的何隊：

“何隊，王林和吳二叔還在坯房，”

“那裡還有沒來得及燒的泥坯子，”

“他們不但可以證明這個瓶子是故意栽贓陷害，”

“也能證明林氏集團用人做瓷的惡行。”

“現在人證物證俱在，不知道林總還有甚麼想說的。”

林覆面不改色地接過助理遞上的文件袋：

“這就是我報案的原因，”

“被陷害的不止你們，還有林氏。”

“王林和吳二才是用人做瓷的真兇。”

寧初一不覺一怔。

周驍驍還不知道王林已經死了，

可林覆卻十分自信王林和吳二叔絕對不可能活著，

不但報警賊喊捉賊，還能面不改色地睜著眼睛說瞎話。

“……因為我母親很喜歡孩子，可身體原因不能再生育，”

“所以我父母領養王林之後，他一直隨的是我母親的姓。”

“這些年，他一直在擔任林氏的倉庫總管一職，”

“主要負責倉庫之間貨品調配，和一些倉庫員工的流動工作，”

“吳二就是一年前，由他作為老瓷廠倉庫管理員招聘進來的。”

“這是王林的領養證明和吳二的聘用合同。”

把文件全都交給何隊，林覆再次輕輕的撥了撥手裡的佛珠，

輕輕的嘆了口氣，

“王林雖然跟我沒有血緣關係，”

“但他從踏進林家大門開始，就是林家人。”

“而他這些年也把倉庫管理的很好，”

“所以我平時很少會過問倉庫這邊的事。”

“直到最近公司發現暗市上，有人以林氏的名義在出售所謂的高貨。”

“經過調查，我們發現老瓷廠一直夜裡偷偷燒窯，”

“同時這段時間裡，王林的賬上有大量國外加密賬戶的大額轉賬，”

“還有同樣數量對吳二方面的等比例轉賬記錄。”

“王林招聘吳二的目的顯而易見，”

“這兩個人一直有長期且規律的合作關係。”

說話間，林覆指尖猛的一頓，

“其實在此之前，”

“我以為王林和吳二隻是裡應外合監守自盜，”

“沒想到他們居然為了錢鬧出人命。”

“可我不明白他們到底為甚麼要用人做瓷，”

“更不明白王林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喪心病狂，”

“他這樣做，怎麼對得起我們母親的在天之靈？”

如果寧初一不是知道真相，

真的會被他騙到的。

他不止外表像，他是真的把自己當成了真貨，

這痛心疾首的反應，簡直看不出任何的表演痕跡。

難怪他這麼自信，

就像為林氏為真林覆的死做準備一樣，

為了此時此刻，林氏其實早已經佈下了這張以王林為餌的網，

一旦他們用人做瓷的惡行暴露，

一切證據都會在第一時間指向王林。

王林是主謀，吳二叔是從犯，

因此實施綁架，殺人滅口，也合情合理。

但這個合理也得建立於王林和吳二叔，確實沒機會再自證清白。

先不說吳二叔，

就說地藏菩薩拿王林填缸，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王林自己作……

寧初一突然一頓，

她想到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可能。

王林必死，是因為他從小就被林家人收養，

林家人很清楚他的敏感且脆弱的自尊，

以及他自命不凡的傲慢和野心。

那麼，只需要先給王林一個假的希望，

讓他以為自己只要努力，就能得到地藏菩薩的認可，代替林覆，

再把他的希望狠狠地撕碎，

王林最終的結果，必然會掉進那個早為他挖好的墳墓裡。

而他尷尬的身份，

將會完美的給這個為他量身定做的局，提供最有力的依據。

難道說王林被收養的目的，就是為了養餌？

如果真是這樣，

那她知道為甚麼林覆會認為吳二叔也必死無疑了，

因為按照他們的計劃，

吳二叔在王林之前，應該就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