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這聲音,是邢隱?
芸姨怔怔的看著眼前只能用詭異來形容的一幕。
兩個人就像是被同時按下了暫停鍵,
特別是吳二,眼白都翻紅了,身體也在不停的顫抖。
可即使已經搖搖欲墜,但還是沒有倒下,
就像是被甚麼東西一直託著一樣,
旁人卻甚麼都看不到。
“初一?”
“別嚇我,快醒醒,初一!”
“吳老二?吳老二!”
可任憑芸姨怎麼喊,兩個人都沒有任何反應。
她趕緊去找手機打急救電話。
餘光裡忽然瞥見有人進了鋪子,把門一關。
來不及回頭,後脖頸就被人拍了一下,眼前驟然一黑。
“得罪了。”秦渡趕緊接住昏倒的芸姨,
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到櫃檯旁邊的椅子上。
回頭看向繞著寧初一和吳老二不停盤旋的黑霧。
“湮絲這回怎麼會沒起作用?”
“該不會是睡得太久,被放出來還不適應,又睡著了吧?”
說著,他從左袖口裡拉出一條紅繩,
“老闆,乾脆就直接動手,先把人救下再說。”
邢隱眉間微微一皺:
“她的意識正被困在生境和靈境之間。”
“強行抽離,一旦掉進清濁澗就麻煩了。”
秦渡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指間放鬆,紅繩立刻倏地一下鑽回了他的袖子裡。
“老闆,一個被困在缸裡的小小殘靈,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能力?”
邢隱眼底瞬間閃過一絲陰厲暗芒:
“那就看看,它到底是誰。”
秦渡不由得怔了一下。
他說的這個“它”,跟自己說的好像不是同一個東西。
只是不等開口問,就看到邢隱直接咬破右手食指,把指尖赤紅的鮮血抹上寧初一的眉心。
“該醒醒了。”
隨著他凜然冷冽的氣息一沉,
寧初一眉心的那抹血痕,立刻像被點開的水面一樣。
驟然一蕩。
另一邊。
寧初一被不停交錯的陌生記憶反覆撕扯著,幾乎就要崩潰了。
她好像聽見有人在說話,但是卻聽不清說了甚麼。
現在的她,就如同整個人被一個大罐子套著,
即使能聽見一些,能看見有人影在靠近,
甚至能感覺到四周被黑霧捲起的陰風颳過面板,
卻根本沒法對外界的一切做出任何回應。
這種感覺,其實更像是她明明還活著,卻被生生裝進棺材,深深埋進地底。
任憑她在裡面喊破了喉嚨,外面的人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寧初一不免有些絕望。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她忽然感覺到有一點溫熱落在了自己的眉間,
緊跟著腦海裡居然響起另一個說話聲:
“……湮絲會帶你找到出路。”
這聲音,是邢隱?
他怎麼會在芸笙閣?
不過這人說話的語氣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平淡無瀾,
甚至聽不出多餘的情緒。
但不知道為甚麼,她卻不由自主的跟著平靜了下來。
隨著眉間的微熱逐漸蔓開,緩緩透出一絲絲的清冽。
她眼前不斷跳躍的記憶碎片,竟也跟著靜止了下來,
懸浮在一片昏暗的混沌之中。
那是……
碎片之間居然被一根根極細極細,幾乎難以分辨的白色絲線串聯著。
這就是,湮絲嗎?
略作遲疑,她嘗試著一點點抬起了手,
小心翼翼的朝著眼前那根絲線上,輕輕一點。
倏然間,
一朵朵潔白明亮的卷絲花,就像是水面盪開的波紋,
隨著漣漪,沿著那根絲線在她眼前鋪開……
等她回過神,
已經躺在一個四四方方的窯爐裡,蜷縮成了一團。
周圍堆的明顯是被高溫灼成金白色的瓷器生坯。
可燒到了身上的火卻是刺骨的陰寒。
咔嚓一聲。
窯爐上的觀火口被人開啟。
隔著扭曲的空氣,她居然看到了吳二叔,
正用一雙欣賞的眼神凝視著她。
“燒的怎麼樣了?不會出甚麼問題吧。”有人來了。
吳二叔立刻回頭,諂笑:“放心吧小林總,”
“你們如果不是知道我吳二的手藝,也不會來找我了。”
“你看這器型,釉色……嘖,這批紅瓷卷缸的成品絕對正。”
來人順勢往裡面張望了一眼:
“我不懂這些,總之只要客戶滿意了,少不了你的好處……”
寧初一震驚的看著觀火口外的小林總。
即使他用半蜷的手背遮住了口鼻,只露出皺起的眉眼,
她還是第一時間就認出來。
當她看見那個大頭怪爬上他肩膀,跟著往窯爐裡看時,
更加篤定自己沒有認錯。
是林覆!
寧初一終於明白為甚麼紅瓷卷缸裡的聲音,會在看到大頭怪的時候那麼害怕了,
難怪吳二叔知道林覆猝死的訊息會那麼的激動了,
還有那條假借周驍驍的名義發給她的訊息……
吳二叔也知道當年的事故,知道這些年她一直沒有放棄尋找真相。
最關鍵的是,吳二叔和林覆不是一般的認識。
他們是——
同夥!
-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寧初一的情況雖然已經穩定下來,卻沒有任何想要醒來的跡象。
邢隱眼神愈發冷冽。
就連一直纏繞在寧初一週圍的黑霧,都像是被他的低壓嚇到。
明顯在躲著他。
忽然,寧初一猛地皺緊了眉頭。
刺進她身體的指尖瓷片上,不知甚麼時候多出一些黑色的線條,
拉扯著那些瓷片,往她胸口的更深處刺了進去。
邢隱眼芒驟然一凜:“果然是你。”
秦渡也瞅著這東西有點眼熟,正思索著到底在哪裡見過,
只聽到邢隱接著一句“把缸砸了”。
他回神的當即,立刻撿起地上的銅鏡,
沒有任何遲疑的朝著紅瓷卷缸用力砸了上去。
哐當!
隨著缸體破裂,
那隻幾乎要把寧初一也一併貫穿的手,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隨著一聲淒厲的嘶鳴,瞬間消散。
【找到我!還給我!】
【還給我,全都還給我!】
耳邊驟然響起的尖嘯,震得寧初一心神一恍。
她眼前的畫面忽然像鏡子一樣被憑空打破。
身體也在這個時候,毫無徵兆的猛地朝著混沌深處墜去。
看著寧初一瞳孔裡的光點竟開始有些渙散,
邢隱本就凜冽的眼神,瞬間陰戾到了極致。
“還敢作祟。”
冰凌一樣的話鋒未落,他當即抬起左手拍上寧初一的後背。
隨著指尖輕輕一抓,手腕向後拉扯的動作,
竟被他從寧初一背上,生生扯出一堆絞擰在一起的黑色線條來。
寧初一微微渙散的瞳光立刻重新聚攏。
人也在這一刻失去了支撐力,
緊跟著閉上眼睛,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