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終於,找到你了!
芸苼閣古董鋪。
寧初一小心翼翼的把門推開。
見芸姨還沒回來,這才長鬆了一口氣。
正對著櫃檯的監控下,擺著一個用橡皮泥捏了眼睛的無臉人塑模特。
是她無聊的時候捏臉打發時間的。
關鍵時刻套上她衣服就能掩人耳目。
趁著沒被芸姨發現,趕緊把人塑模特搬進櫃子裡。
再端坐在椅子上,營造出自己從沒有出去過的假象。
然而身體疲憊的發沉。
她還沒堅持兩秒,就軟綿綿的一下子趴在了櫃檯上。
一臉生無可戀的嘆了口氣。
【……好好想想最近有沒有得罪過甚麼人,或者發生過甚麼不對勁的事。】
寧初一忍不住撓了撓頭。
她從小到大就不是那種喜歡跟人打交道,惹是生非的人。
大學裡捏了幾年泥巴,畢業後就直接被芸姨留在了古董鋪幫她看店。
要說得罪人。
周驍驍乾的就是抓壞人的工作。
所以當時電話沒打通,她迫切之餘,更擔心會不會出了甚麼意外。
生怕這貨一不小心死於非命。
然後是芸姨。
這個財迷,搞不好是發現了甚麼高貨卻想低價撿漏。
沒成想被物主發現,所以氣不過打擊報復。
可這都跟她沒有直接關係。
至於林覆,她確實不認識一點兒。
但又的確是衝她去的。
而且林覆當時說的那句話,都聽錯了。
不是【拿甚麼好不好】,而是——
【不要拿下來,快跑!】
那個紋身……
寧初一用力的咬著牙根,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她實在想不起來,紋身是甚麼時候消失的。
為甚麼會消失?
又能跑到哪裡去了呢?
要說有沒有發生過甚麼不對勁的事。
只有今天——
她遇見的所有事,全都不對勁!
滴滴。
掛鐘整點報時。
芸姨快回來了。
寧初一趕緊拿起雞毛撣子走向貨架。
每日必做的清灰任務。
芸姨說了,沒生意是客人的問題,但沒做好迎客的準備就是自己的問題。
所以,即便三年不開張,每天也得把鋪子打掃乾淨。
盯著架子二層擺了不止三年的素銅圓鏡,
她敲了敲發沉的肩膀,忍不住又是一聲嘆息。
這些年芸姨蒐羅的這堆“古董”裡,翻都翻不出幾個真的來。
沒生意,真是自己的原因。
真是搞不懂,芸姨怎麼就非得幹這一行呢?
胡亂掃了幾下架子上的浮灰,
她胳膊沉得更厲害了。
正打算歇一會兒,忽然冷不丁聽見一聲悶悶的驚呼聲——
【好可怕,好可怕!】
【它為甚麼會在這裡?】
【我好想逃,但我逃不掉!】
循聲望向牆角的紅瓷卷缸。
居然有一縷縷黑霧,像呼吸一樣在缸口一吞一吐。
這個東西是吳二叔抵債給芸姨的。
芸姨當時還以為撿了大漏,最後發現是個瞎貨,著實被氣的夠嗆。
之後就一直被當成了垃圾桶使。
寧初一不由得攥緊了手裡的雞毛撣子。
她還以為這些奇怪的東西,都跟日全食一起消失了。
居然沒有!
一想到早上還對著這口缸嗑瓜子,
平時看鋪子的時候,還會把腳搭在缸沿……
她人都快麻了。
忽然,黑霧冷不丁抖動了一下。
她趕緊視線一飄,假裝沒看見。
可缸裡的聲音卻在這個時候說了一句——
【它就在肩上趴著,它看見我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本就有些發沉的右肩膀,竟感覺到像是被甚麼東西踩的一重。
驀然回頭。
卻甚麼也沒有。
然而她不等鬆口氣——
【左邊!它去了左邊!】
忽的一陣冷颼颼的陰風掃過後頸,
她忍不住打了寒顫。
略作遲疑,這次她沒有急著去看,
而是小心翼翼的移動視線,緩緩看向貨架上那面銅鏡。
竟真的讓她瞧見了一個白白胖胖、圓咕隆咚的大腦袋,
腦門上還描著一橫金燦燦的線,
正趴在她左肩膀上,笑眯眯的望著她!
寧初一猛地倒吸一口冷氣。
幾乎是下意識舉起雞毛撣子抽了上去。
沒想到大腦袋卻突然跳開,
甩著長長的耳垂,一躍蹦上了貨架。
啪!
好疼!
抽到自己了!
“桀桀桀”緊跟著響起的笑聲,磨牙一樣的刺耳。
它居然在嘲笑她!
惱火的咬了咬牙,寧初一當即一個轉身看向貨架。
這東西……
居然跟林覆背上的地藏菩薩紋身長得一模一樣。
只是身體卻極其不合比例的細小,
看上去,就像一個大頭怪嬰。
“地藏菩薩!地藏菩薩!”
大頭怪興奮的大喊一聲。
但緊跟著它的身體忽然一僵,腦袋就像貓頭鷹似的晃了晃,
喉嚨裡立刻傳來一陣滾動的咕嚕聲:
“老朽,終於,找到你了!”
是另一個蒼老的喉音,
頓挫著,從尖牙的縫隙裡往外拼命的擠。
寧初一震驚的看著大頭怪嘴裡吞吐的黑霧,
一時間怔在了原地。
……這又是誰?
為甚麼找她?
可不等她回神,
大頭怪甩了甩腦袋,突然伸出猩紅的長舌頭貪婪的舔了一下鼻尖,
趁她不注意,猛地跳了過來。
寧初一被嚇了一跳,第一反應是向後躲閃,同時本能的抬手去擋。
大頭怪卻借勢踩上了她的手腕。
在雞毛撣子從她手中脫落的同時,朝著她的臉撲了上去。
視線突然被遮住,一時沒了方向,身後的貨架也被她撞的哐當響。
可她根本顧不上,只想趕緊把這鬼東西從臉上扒下來。
大頭怪卻在這個時候猛地撕開尖牙,一口狠狠的咬在了她的脖子上。
“滾開!”
寧初一疼得大喊一聲,腳下也緊跟著一滑。
但就在她倒地的瞬間,竟又回到了那個灌滿血漿的黃金浴缸裡。
周圍依然有那些反穿著袈裟,跪成一圈不停誦唸著古語倒經的僧人。
只不過這次有個披著紅色斗篷,藏著臉的人拿著刀走了過來,
朝著她脖子上用力一抹……
“不要!”
寧初一一聲驚呼。
然而下一秒,沉重的身體就被那股無形的力量從血泊裡推了出去。
再看清時,已經回到了芸苼閣。
【開花了!開花了!】
缸裡的聲音又在說話了。
可她還沒從被抹脖子的驚恐裡徹底緩過神。
只是餘光裡瞥見一抹白。
等她看向自己死死掐著大頭怪的雙手,
居然真的看見一朵純白色的花骨朵,在右手虎口處半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