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湖底(六) 那你認識他們嗎,吳賢?……
公堂之上,孫凡和孫英兄妹倆跪於堂下,都搶著說自己是兇手。
方昱銘驚堂木一拍,讓人各打了他們十個板子:“再敢欺瞞公堂,可就不止這十個板子了。”
孫凡和孫英沉默了下來,只壓抑地抽噎著。
雲知夏一直在旁邊觀察著二人,此時心下已有了計較,開口問道,“孫管家,不防你先跟大人說一說,你是在哪裡,又是如何殺死孫子行的?”
孫凡聞言,下意識的看了孫英一眼,後者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我,我在雲府的廚房,在廚房,用燒火棍殺死他的。”
“還有呢?”雲知夏走上前,沉聲問道。
“沒有了。”孫凡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似乎不欲多說。
“怎麼會沒有呢?”雲知夏走到孫凡面前,道:“比如你為甚麼殺死孫子行?都說虎毒不食子,你再怎麼恨他不爭氣也不該殺他呀。你說那天你訓斥於他,你因何訓斥他?你說他對你動手,他因何對你動手?中間的過程,仔仔細細都說來給大人聽。”
孫凡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後又鎮定下來,道:“時間太久,我記不清了?”
雲知夏早就猜到他會這麼說,只道:“沒關係,我來幫你回憶。”
“你先想想,殺死孫子行那天是哪一天?”
孫凡默了一瞬,才道:“四月初十。”
雲知夏點點頭:“今日是四月二十四,四月初十就是十四日之前,日期與死者的死亡時間相吻合,這點你沒有說謊。”
“那你想想,殺死孫子行的時候,是白天還是晚上?”
“晚,晚上。”
“好,”雲知夏循循善誘道:“那你再想想,那天晚上,你為何去廚房?看見孫子行的時候他在做甚麼?”
孫凡低頭不語,直到雲知夏再次提醒他,他才梗著脖子,還是那句話:“我記不清了。”
雲知夏彎下身子盯著孫凡的眼睛:“你是記不清了,還是人根本不是你殺的?”
“當然是我殺的!大小姐,你信我,是我殺的!”孫凡情緒突然激動了起來,膝行向前了幾步,把頭磕得咚咚直響,痛哭流涕道:“大人,大人,您別再查了,那逆子就是草民殺的!”
孫英也在旁邊痛哭著制止他:“大哥,你別說了,不是你,不是你!”
“啪——”一聲,方昱銘的驚堂木一拍:“肅靜!否則治你們一個擾亂公堂之罪。”
孫氏兄妹迅速安靜了下來,方昱銘示意雲知夏接著問話。
此時,雲知夏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她不再追問孫凡,而是走到孫英面前,問道:“孫大姐,孫管家說的話屬實嗎?”
“不屬實。”孫英斬釘截鐵地開口:“我大哥他是為了替我頂罪,才這樣說的,人其實是我殺的。”
雲知夏問了她跟孫凡同樣的問題:“那你也跟大人講一講,你是在哪裡,又是如何殺死孫子行的?”
孫英回道:“那日半夜,我看到廚房有人影晃動,糊過去看了看,便見到了孫子行,他一向看不起我們母子,那天更是對我出言不遜,我就以長輩的身份訓斥了他幾句,沒想到他竟敢對我動手,扇了我兩個耳光,我一氣之下,心生惡念,拿起灶旁的燒火棍就照著他胸口捅了過去,我也沒想到一下子就能把他捅死……”
說道傷心之處,孫英便哭得更兇了。
雲知夏點點頭,孫英的說辭彷彿沒甚麼漏洞,但是——
“孫大姐,你殺死孫子行之後,把屍體藏在了何處,又是如何把他裝進鐵箱,放入湖底的?可有人幫你?”
“沒有人幫我。”孫英比孫凡思慮周全,早已想好了說辭:“那天半夜,殺死孫子行之後,我就把他拖回了房裡,藏在床底下,沒想到,過了幾天就臭了,我就找來一個鐵箱子,把他裝進箱子裡,趁沒人扔到了湖裡。”
雲知夏點點頭,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孫子行是一個成年男子,以你自己的力量,想拖動他的屍體,恐怕有些困難?而且鐵箱那麼重,你怎麼搬到湖邊的?”
孫英鎮定自若,道:“那時候我太緊張了,沒想那麼多,搬起來就走,將箱子扔進湖裡的時候,我也驚歎於自己的有這般大力氣。”
雲知夏望向堂上的方昱銘,道:“大人,孫凡和孫英二人都說自己是兇手,但此案細節不明,可能另有隱情。三日之期未到,還請大人容民女繼續查詢線索,找出真相。”
方昱銘此刻已經有些欣賞雲知夏了,他只道:“好,再給你兩日時間。”
雲知夏讓展鵬幫忙,將被十個板子打得皮開肉綻的孫氏兄妹,從衙門的大門口拖到了大牢裡,期間引來很多百姓的圍觀。
雲知夏還故意和展鵬站在衙門口“商討案情”,內容大概是這件案子兩個人投案,兩人都爭說自己是兇手,衙門懷疑是兩人共同作案,準備治兩人一個合謀殺人之罪。
說完,雲知夏就十分輕鬆,大搖大擺的逛著街,一路走回家去。
一直觀察她的顧晏洲和秦公公主僕二人,此時走出衙門。
秦公公目送著雲知夏離開的背影,感嘆道:“沒想到這雲姑娘不僅人長得漂亮,驗屍技術了得,破起案來還有勇有謀,絲毫不遜於男子,真是世間少有之奇女子啊!您說對吧,王爺?”
顧晏洲也在看著雲知夏的背影,聞言收回了視線,睨了故作感嘆秦公公一眼,道:“公公,我懂你的意思。先看她能不能順利破獲此案再說。”
顧晏洲自小父母雙亡,是秦公公看著他長大的,他們雖明面上為主僕,私下裡,顧晏洲當他是半個長輩,總是敬他幾分,他的話,顧晏洲總會都會聽進去的。
秦公公見顧晏洲鬆了口,心花怒放:“哎!好!老奴相信,夏夏一定能抓住真兇,破獲此案。您就瞧好兒吧。”
“夏夏?”顧晏洲挑眉看向秦公公。
秦公公並不覺得有何不妥,道:“這是老奴剛剛給雲姑娘起的小名兒,以後老奴就叫她夏夏了,王爺您也可以這麼稱呼雲姑娘,顯得親切嘛!”
“本王豈能隨意稱呼姑娘的閨名?再說,即便本王敢喊,恐怕她也不敢答應!”
顧晏洲輕哼了一聲,甩著袖子下了臺階,上馬走了。
……
雲知夏回到了雲家,一腳剛踏進雲家大門,就被人喊住了:“大小姐!”
雲知夏回頭,來人是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男子,雲知夏努力在原主的記憶中搜尋,才想起來這人是雲府的看家護衛,雲虎。原主與此人只見過兩面,所以記憶不是很清晰。
“雲護衛,你找我有事嗎?”
雲虎並沒有上前,只隔著距離問她:“我聽府里人說,是大小姐您發現了湖底鐵箱裡的屍體?”
雲知夏有些莫名其妙,點點頭,道:“嗯,是我,沒錯。”
“不過,現在雲府接連出現兩樁命案,作為雲府護衛的你脫不了干係,這是你的失職。”
確實,在雲府殺了人,卻逃過了護衛的眼睛,他不是同謀,就是瀆職。
誰知,雲虎並不辯解,而是突然跪地道:“不,不是我失職,其實人是我殺的,我願跟隨大小姐去縣衙投案,還請大小姐勸縣令大人不要再查下去了。”
雲知夏:“……”
一個案子,三個人投案,她實在是迫不及待,想在真相揭曉的那一刻,看看這幕後的真兇到底有何魅力,能讓這三個人不顧性命也要保護於 “他”。
坐在衙門裡,剛準備小憩片刻的方昱銘,聽說又有人來投案,一個頭變成兩個大:“也不知道這些人著了甚麼道兒,搶著來送死。”
雲知夏告訴方昱銘,第三名投案的人也不是真正的兇手,真正的兇手還藏在背後。
方昱銘便吩咐人將雲虎收監,這起案子全權交給雲知夏處理,讓她找到真兇了再來彙報。
雲知夏領命而去,馬上找到展捕頭,讓他派人查了雲虎的住所。雲虎平時住在雲家的下人房裡,在他房間裡沒有其他發現,只在枕頭裡發現一些票據,是他半年前在城外的一處樹林的地契,是一間屋子。
展鵬帶人趕到雲虎在樹林邊的房子時,便看到一名身材嬌.小的女子坐在院子裡。
她彷彿在那裡坐了很久,看到他們到來,如釋重負般,露出了一絲釋然的笑容:“你們終於來了。”
……
縣衙大堂之上,顧晏洲硬被秦公公拉來旁聽案件,此時正如一尊大佛一樣,大馬金刀地坐於大堂一側,沉著臉,有一搭沒一搭的把玩著拇指上的扳指。
孫凡孫英兄妹和雲虎被帶了上來,三人看到跪於堂下的女子之時,俱是一驚。
孫凡只看了一眼便不再看她,雲虎彷彿隱忍著甚麼,堂堂七尺男兒幾乎要哭出來了。
孫英表現尤為激烈,幾乎見到女子的那一刻,便忍不住淚流滿面,但她還是強忍著,沒有呼喊出女子的名字。
而女子看到他們,眼中有擔憂,有心疼,更多的是自責,尤其是看到孫英衣服上的血跡之時,眼淚便止不住的流下來,啜泣不止。
雲知夏將他們的表現看在眼裡,並沒有很驚訝。
雲知夏開口:“孫凡,孫英,雲虎,你們三人可認識堂下這名女子?”
三人都不約而同地搖頭,齊聲道:“不認識。”
雲知夏轉頭問那女子:“那你認識他們嗎,吳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