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威脅
灰將赤慕靈送到小區門口之後就開車走了。
他很敏感地察覺到，她不是赤慕靈。
不僅僅是眉間那抹嫣紅色的火焰，更是她舉手投足之間都散發著強大又自信的氣場，與之前迥然不同。
小赤回到家後，黑虎迎上來想要她的抱抱，忽然覺得氣場不對，它有些疑惑，睜著圓溜溜的貓眼盯著她，眼中帶有警惕。
小赤蹲下身來，想要伸手摸它，黑虎一個閃身躲開了。
小赤冷下臉來，隨即站起身朝著臥室的方向走過去，沒有再搭理黑虎的意思。
她坐在床邊，眼睛瞥到放在櫃子上的平板電腦，電腦正掛機，螢幕上一個男生和兩個怪物正在田地裡勞作。
自從上次經歷過修復之後，白硯塵就很少出來了，大部分時間是赤慕靈進入遊戲與白硯塵一起玩耍和吃飯。
赤慕靈並沒有覺得不習慣，反而覺得兩人兩怪三餐四季的生活挺不錯，像是隱居桃源。每天望著窗外鳥語花香、空氣清新的景色，沒有車輛來往和人際社交的紛擾，簡直是爽歪歪。
白硯塵每天變著花樣給赤慕靈做飯，赤慕靈感嘆自己種的無農藥蔬菜就是清香有營養，比超市裡不知是不是隔夜沒賣完的打折菜好太多了。
空閒時間，赤慕靈還會和白硯塵一起去森林之域打打獵，玩得不亦樂乎。
這有吃有喝有玩、自給自足的生活簡直太好了，有時候搞得赤慕靈都不想離開遊戲世界了。
這一切，作為赤慕靈身體裡的另一個人格，小赤，當然全部看在眼裡。
也不知是甚麼時候，赤慕靈需要她的時間變少了。仔細想想，或許是從白硯塵出現的時候開始的。
是的，這一次，是她主動出現的。
她冷眼盯著遊戲介面裡晃動的畫素小人。
黑虎一直警惕地看著坐在床上的人，背上的毛倒豎著，隨時可以發起攻擊。
一晃眼，剛剛還在它面前的女生突然不見了。
“喵嗚？”黑虎滿是疑惑。
院子裡幾隻小雞在互相追逐打鬧，地面被打掃得一塵不染，桌椅板凳收拾得整整齊齊，耳邊不時傳來鳥兒的啼叫聲。
不遠處的田地裡，幾人正在交談著甚麼。小赤打量了一圈後，朝著田地的方向走去。
“多虧赤姐姐收留我們，不然吶……嗷嗷嗷！！！”頑星正想說甚麼，被掙扎爺爺敲了個頭。
“爺爺，您打我做甚麼？”
掙扎爺爺拿著鋤頭杆說：“小孩子家家的，別亂說話。”
白硯塵察覺到甚麼，問道：“頑星，森林裡是有甚麼嗎？”
森林之域太大了，他和赤慕靈每次只探索了一小部分，還有80%的區域屬於未探索的黑色區域。
赤慕靈實在是太忙了，既要忙著應對馮雪晴的事情，還要給灰補課。
他不想赤慕靈這麼辛苦，賺錢歸根結底是為了吃飯，只要他多種菜、多打獵，也可以把她照顧好。
頑星實誠地點點頭，餘光瞥見爺爺無奈又悲傷的神情。不管爺爺讓不讓他說，他今天都必須說。
“其實在森林之域的盡頭，是怪物的培育基地。我們就是從那兒被趕出來的。”
白硯塵追問：“培育基地？為甚麼會被趕出來？”
三人正說著，白硯塵忽覺有人在偷聽，他立刻讓頑星禁聲，眼睛看向籬笆處：“誰在那？”
小赤從籬笆後走了出來，微笑著看著白硯塵：“是我。”
白硯塵眉梢一喜，以為是赤慕靈來找他了，隨即發現了她眉心的火焰，神情又恢復了平靜：“是你啊。”
“看見我不意外？”這下反而是小赤有些意外，許久沒見，她以為白硯塵不會記得她了。
“赤慕靈遇到甚麼事了嗎？”白硯塵問。
小赤眉心微微一動，看來所有人都覺得，只有赤慕靈遇到險境時，她才會出現：“沒有。怎麼，難道我必須要她同意才能出現？”
白硯塵沒有說話，直覺告訴他，來者不善。
小赤跨步走到椅子前，側身坐下，雙手抱胸，一副很不好惹的樣子。
頑星歪著腦袋，皺皺巴巴的怪物面板讓它看起來有些呆萌：“赤姐姐？好像不是赤姐姐……”
小赤對頑星勾了勾手指：“頑星是吧，過來。”
頑星搖了搖頭，它才沒那麼傻呢。
“我讓你過來，沒聽到嗎？是想解除契約嗎？”
頑星身形一震，解除契約意味著他和爺爺又會面臨居無定所、四處漂泊的日子。他們的處境已經很窘迫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歸宿，可不能就這麼失去！
他頭搖得像撥浪鼓：“不想不想！”
小赤厲聲呵斥：“那還不快過來？”
頑星安撫般拍了拍握著他手的爺爺，隨後走到了小赤的跟前。
小赤斜躺在椅子上，慵懶地看著頑星：“你要是不想被解除契約，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頑星眼眸中閃過一絲緊張，他不知道眼前的人到底是甚麼身份，卻能掌握他和爺爺的命脈。
“一、殺死白硯塵；二、解除契約。”
“甚麼？”頑星彷彿沒聽清。
“給你一天的時間考慮。不過，對你們倆來說應該沒甚麼難度吧？你們來這小院的目的，不就是為了殺白硯塵嗎？”小赤翹著二郎腿，說殺人時就像在說掃地一樣輕鬆。
白硯塵這才明白小赤的來意：“你強行霸佔了赤慕靈的身體！”
“現在才看出來？已經晚了。”小赤輕描淡寫地說。
怎麼會這樣？明明之前他對小赤的印象是她在幫助赤慕靈，可為甚麼突然就變了個人？
“很意外嗎？之前的確是我在保護她，可她實在是太不乖了。明明可以叫我出來的時候，卻偏偏不叫，反而讓你陪在身邊。你算甚麼東西？憑甚麼強行讓她做不喜歡的事情？她明明就不想參與到這些紛爭裡來！”小赤收起二郎腿，一臉嚴肅地瞪著白硯塵。
白硯塵冷笑：“所以呢？你就要強行霸佔她的身體，強行扭轉她的生活軌跡？”
小赤覺得理所當然：“我這是為她好。我和她本來就是一體，不分你我，我是不會傷害她的。”
白硯塵皺眉，他的確不瞭解赤慕靈小時候的事情，但也能體會到她一直以來活得小心翼翼。也許是以前經歷了甚麼，才讓她過得這麼累。
他能想到的，只有赤慕靈並不想管魅的事情。一次次參與其中，只是因為迫不得已，說到底還是因為她太善良了，根本看不下去那些人受苦受難，無法看到人類被魅侵蝕。
“不管她是被迫還是自願，她最後的選擇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我並沒有逼迫她做甚麼。”白硯塵說。
小赤露出不耐煩的神色：“不要再狡辯了，我不想跟你廢話！頑星！你的選擇是甚麼？”
掙扎爺爺嘆了口氣：“小星啊，赤姐姐當初是怎麼對咱們的，你可得想好了啊！”
頑星揉搓著皺巴巴的臉，他現在很苦惱，到底該怎麼選。他不想傷害白硯塵，可也不想離開赤園。
“你要是不說話，我就預設選擇二了。三……二……一……”
小赤的聲音像魔鬼一般縈繞在頑星耳旁，他呼吸急促。就在小赤倒數的最後一秒，他大聲喊道：“我選二！”
“好……甚麼？”小赤驚訝地微微睜大了眼睛。
“我現在就收拾東西走人！”頑星說著就準備收拾東西，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也沒甚麼行李，拉著掙扎爺爺就準備離開，忽然又想起了甚麼。
“白哥哥，多謝你這段時間對我們的照顧。我答應赤姐姐的事情要失約了，替我給她說聲對不起。”
白硯塵也沒想到頑星會選得這麼快，走得這麼決絕。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越發喜歡這兩個怪物了。兩人不管做甚麼都毫無怨言、任勞任怨，簡直是他的得力幫手。
看出白硯塵的不捨，頑星眼中似乎含著淚：“白哥哥，你大病初癒，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我和爺爺就先走了。”
“你們要去哪兒？”白硯塵問。
頑星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四海為家吧。”
小赤無語地看著幾人深情告別的惺惺作態，立刻在遊戲面板上解除了爺孫兩人的契約。
叮咚一聲，系統提示響起：
【已解除頑星和掙扎爺爺的契約。兩人回歸自由。】
等爺孫兩人徹底離開之後，小赤的手裡不知甚麼時候多了一把鋤頭。
白硯塵心道不妙。
小赤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眼鋤頭：“你說，這田地裡如果多一點人血，是不是菜會更好吃？”
白硯塵冷笑：“要殺要剮隨便你，別磨磨蹭蹭的。”
“好，痛快，我喜歡。”小赤說著，正準備拿著鋤頭朝白硯塵腦袋上砸去，忽然覺得腦袋一陣劇痛，一股針扎般的刺痛感讓她頭疼欲裂。
手裡的鋤頭也拿不穩了，她的手抖了一下，鋤頭掉在地上，發出哐噹一聲響，差點砸在她的腿上。
白硯塵看著她緩緩蹲在地上，又難受地倒了下去。他警惕著她使詐，沒有立刻過去，而是站得遠遠的。
可當他看到她疼得渾身蜷縮，又看著她那張熟悉的臉。這畢竟是赤慕靈的身體，會不會是生病了？
“你……你怎麼了？”白硯塵忍不住問道。
小赤已經完全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了，意識裡只剩下無邊的疼痛。
過了一會兒，小赤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白硯塵仔細觀察了一陣，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想看看她到底想耍甚麼花招。
“硯塵。”
地上的人突然開口，嚇了白硯塵一大跳。
赤慕靈睜開眼時，就看到白硯塵戒備地看著她。
“對不起，讓你受驚了。”
“你是……慕靈大人。”白硯塵看著她眉心消失的火焰，確認了她的身份。沒有火焰標誌的她，臉龐顯得格外白淨純真。
赤慕靈有些為難地說：“小赤她……不是故意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原來，赤慕靈昨天晚上才突然想明白，她夢裡的那個白衣女孩到底是誰。模糊鏡子裡的人，正是小赤。
她其實一直害怕小赤的存在。
一方面，她依賴小赤的力量；另一方面，她又覺得小赤的存在是不應該的。
所以，她才會做那麼恐怖的噩夢。在夢裡，小赤想要傷害她，想要霸佔她的身體，將她徹底吞噬。
她以前自信地認為，小赤只是她的副人格，不會有甚麼威脅。可就在剛剛，小赤竟然想要殺掉白硯塵！
她承認，她害怕了。
與之前不同，以前她能自如地切換本體和小赤的人格，可這一次，小赤格外清醒，將她牢牢地鎖在了意識深處。她費了好一番功夫才衝破束縛，重新奪回身體的主導權。
她意識到，自己之前的害怕並非空xue來風。
看來小赤的存在始終是一個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