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快跑呀
原本看起來性格懦弱的中年男人，此刻卻突然挺直了脊背擋在中年婦女身前。
中年婦女早已沒了方才的潑辣，瑟縮著躲在他身後，雙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角，連大氣都不敢喘。
馮雪晴緩緩轉動脖頸，動作間帶著幾分機器老化僵硬的滯澀感。她盯著中年男人，語氣裡帶著刻意的挑撥：“你不是很討厭她嗎？她總管著你，不讓你抽菸，還逼你陪她來博物館，我來幫你解決掉她，不好嗎？”
她實在不懂，這個男人明明處處被女人壓制，此刻卻願意豁出去保護對方。
中年男人的手心全是冷汗，雙腿甚至在微微發顫，可他知道自己不能退。一旦退了，眼前這詭異的機器人一定會殺死老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雖有些發緊，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不懂。我們人類的感情不是表面看起來那樣簡單，她管我是怕我傷了身體，逼我來博物館是想讓我多出來走走。我抱怨歸抱怨，可我知道，她是為我好。”
“我不懂？”馮雪晴猛地前傾身體，語氣陡然尖銳，“我本來就是人類！我怎麼會不懂？”
中年男人看著她扭曲的神情，輕輕搖了搖頭：“如果你懂，就不會用這種方式對待別人。真正的感情，從不是佔有和毀滅。”
這句話像根刺，狠狠扎進馮雪晴心裡。
她愣了愣。
她不懂嗎？
這些年她一門心思撲在機器人研究上，一門心思盯著梁智平，從未真正瞭解過感情究竟是甚麼。她連一場像樣的戀愛都沒談過，又憑甚麼說自己懂？
可她絕不允許別人質疑自己，哪怕這質疑是正確的。
她咬牙反駁：“就算我不懂又怎麼樣？你確定她愛你嗎？她不過是把自己的意願強加在你身上！”
“我沒有！”躲在男人身後的中年婦女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哭腔，卻依舊帶著幾分不服輸的倔強，“我只是性子急了點，愛嘮叨幾句。我老公願意讓著我，跟你有甚麼關係？你一個連愛都沒體會過的人，根本沒資格說我們！”
“閉嘴！”馮雪晴徹底惱羞成怒，聲音裡的陰冷幾乎要溢位來，“今天真是晦氣！碰到梁智平那個負心漢，又碰到那對礙眼的情侶，現在連你們都敢來教訓我！”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裡閃過一絲瘋狂的貪婪，“不過沒關係，只要吸乾你們的精魄，我就能變回真正的人類了！到時候，我會親自去感受你們口中的‘愛’，感受你們擁有的一切！”
話音剛落，五樓的燈光突然“啪”地一聲熄滅。黑暗瞬間吞噬了整個展廳，只剩下窗外透進來的零星天光，將人影拉得扭曲又詭異。
空氣裡的黑煙似乎更濃了。
與此同時，四樓的角落裡，鬱花花和明月背靠著背坐在地上，濃重的疲憊讓她們昏昏欲睡。
灰則緊握著灰雲澄的手，警惕地盯著四周。樓下傳來的慘叫和混亂，早已讓他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唯有赤慕靈依舊淡定，她靠在牆上，雙眼緊閉，呼吸平穩得彷彿只是在小憩，絲毫不受周圍詭異氛圍的影響。
灰悄悄觀察著她，心裡滿是疑惑。事情都亂成這樣了，她怎麼還能睡得著？剛才看到那麼多人慘死，普通女生早就嚇得魂飛魄散了，可她從始至終都沒露出過一絲慌亂。
難道……她也和自己一樣，擁有特殊能力？
她看起來很強的樣子，讓人有一種意外的安全感。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灰就不由得一愣。自己可是個男人，怎麼會想躲在女生身後？
不行，他不能在赤慕靈面前丟了氣勢，必須拿出勇氣保護大家！
就在這時，赤慕靈突然睜開眼睛，目光精準鎖定樓道方向，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她來了。”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所有人。
鬱花花和明月立刻繃緊了神經，灰將小澄往身後又拉了拉。
灰握緊了拳頭，順著赤慕靈的目光看向漆黑的樓道。
那裡靜得可怕，只有空氣裡瀰漫的黑煙在緩緩流動。
“哥哥，你預判到甚麼了嗎？”灰雲澄拉了拉灰的衣角，聲音裡帶著怯意。
灰閉上眼睛，集中精神調動家族的預知能力。
灰家世代擁有預知未來的天賦，灰雲澄能看到5秒後的畫面，而他能看到10秒。隨著年齡的增加時間或許會更長。
突然，他的腦海裡閃過一幅清晰的畫面。
一個機器人從黑暗的樓道里走出來，臉上卻帶著屬於人類的恐怖笑容，眼神裡滿是吞噬一切的貪婪，彷彿要將他們所有人都撕碎。
畫面只持續了幾秒就消失了，可那詭異的神情，卻讓灰渾身汗毛倒豎。
他立刻拉住小澄，將他往自己身後藏：“別出聲，待在我後面。”
灰雲澄也突然睜大了眼睛。他的腦海裡也浮現出了同樣的畫面。小小的年紀還沒見過如此恐怖的場景，他的嘴唇控制不住地發抖，卻還是強忍著恐懼，緊緊抓著灰的衣角。
沒過多久，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個機器人從樓道的黑暗中緩緩移動出現，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機器人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赤慕靈臉上，眼神裡滿是挑釁。
其他人都被這眼神嚇得往後縮，唯有赤慕靈依舊面無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絲毫波瀾。
馮雪晴微微側了側頭，脖頸處傳來僵硬的“咔咔”聲，在寂靜的四樓顯得格外刺耳。
明月扶著還有些虛弱的鬱花花，小心翼翼朝著赤慕靈的方向挪動，儘量不引起那怪異機器人的注意。
在這詭異的氛圍裡，只有赤慕靈身上那股鎮定的氣場，能讓她們稍微安心。
“只要……把你們的精魄……全部吸乾……我就能變回人了……”馮雪晴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還帶著一陣陰惻惻的笑。
她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灰雲澄身上。
那孩子看起來粉雕玉琢，眼神裡滿是怯意，像塊鮮嫩的糕點，讓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都說小孩子的靈魂最純淨，吸了肯定能讓我恢復得更快……”
灰雲澄聽到這話，嚇得渾身一顫，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他哪裡見過這種場面，只覺得眼前的機器人比恐怖片裡的鬼怪還要可怕。
灰皺緊眉頭，他知道空氣中瀰漫的詭異氣息稍不注意就會侵入體內。他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根本不是機器人的對手。
就在這時，他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幅畫面。
機器人從他身後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灰雲澄的衣領，灰雲澄嚇得哇哇大哭，掙扎著卻怎麼也掙脫不開。
灰猛地回過神，發現機器人的目光果然死死盯著小澄。他來不及多想，一把將小澄伸出來的小腦袋按回自己懷裡，用寬大的白色T恤將他整個人都裹住，只露出一點頭髮絲。
馮雪晴看到他們慌亂的模樣，心裡愈發興奮。這種掌控別人生死的感覺，這種被人畏懼的感覺，是她從未體會過的。
她像只玩弄獵物的老鷹，緩緩朝著灰雲澄伸出手，機械般的動作裡帶著幾分戲謔。
灰雲澄的腦海裡也瞬間浮現出被抓住的畫面，他立刻調動預知能力做出反應。
就在機器人的手即將碰到他的瞬間，他猛地撅起屁股往前一衝，好懸躲過了那隻冰冷的手。
幸好他有預判的能力，否則就被抓住了。
快跑呀！！
他一股腦往前衝，直直撞入了一個懷抱，他抬眸，發現是赤慕靈。
馮雪晴愣住了。
這兩個人怎麼總能提前躲過她的動作？
難道他們有甚麼特殊能力？
她不信邪，繼續朝著離她灰雲澄抓去。
這一次，她的速度更快，一把勾住了灰雲澄的衣服後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看著灰雲澄嚇得臉色慘白的模樣，馮雪晴的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看你還怎麼逃！”
灰雲澄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身體被懸在半空，嚇得連掙扎都忘了，只能朝著赤慕靈哭喊：“好痛！姐姐，救救我！快救救我呀！”
馮雪晴捏著灰雲澄的後領，只覺得手裡像抓著一團軟綿綿的棉花，彷彿稍一用力就能捏碎。
她被灰雲澄的哭聲吵得心煩，皺著眉頭就想動手吸乾他的精魄。
“住手！”明月見狀，顧不上害怕，猛地衝過去，一腳踹在馮雪晴的身上。
馮雪晴被踹得踉蹌幾步，手裡的灰雲澄也晃了晃。
她瞬間惱羞成怒，眼中閃過一絲狠戾，機械般僵硬的手臂驟然抬起，帶著金屬特有的沉勁，直朝著明月的胸口砸去。
這一擊又快又重，若是尋常人被擊中，少說也要斷幾根肋骨。
明月一個練家子怎麼可能會怕？
她瞳孔微縮，多年柔道訓練的本能瞬間覺醒。她沒有硬接，腳下輕輕一滑，身體向側後方掠開，機器人的手臂擦著她的衣角劃過，只覺一股冷風劃過。
“欺負一個小孩子算甚麼本事？”明月不屑說。
馮雪晴一擊落空，脖頸處發出“咔咔”的怪響，她激怒了。
她再次揮臂，直逼明月的面門。
明月依舊不慌，待手臂即將碰到自己時，突然向前半步，左手精準扣住機器人的手腕，右手順勢繞到她的腰後，死死按壓住關節。
“你的動作太慢了。”明月冷喝一聲，左手向上提拉機器人的手腕。
馮雪晴沒想到她會突然近身，手臂被扣住，竟然活動不了。
忽然，明月將她抬了起來，狠狠甩了出去。
馮雪晴只覺身體重心瞬間失衡，重重摔在展廳地板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震得周圍陳列的展品都微微晃動。
灰雲澄終於脫險，連滾帶爬躲到灰身邊，驚魂未定地看著明月的動靜。
灰拉著他的手，小聲問：“你沒事吧？剛才好危險！”
灰雲澄搖搖頭。
明月目光鎖定在機器人身上。
果然，那機器人很快就從地上爬了起來，手臂微微晃動，顯然剛才的摔倒讓她有些失衡。
她盯著明月，眼神裡滿是陰狠，突然抬起另一隻手臂，指尖彈出三道鋒利的金屬片，像爪子一樣朝著明月抓來。
明月迅速將身後的鬱花花和灰雲澄往後推了推，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掉落的金屬展架。
這是剛才打鬥時被撞掉的，長度剛好適合當防禦武器。
她握著展架，身體微微前傾，依舊保持著柔道的防禦姿態，目光緊緊盯著對方的金屬爪軌跡。
金屬爪又帶著寒光襲來。
明月將展架精準擋住爪子，兩者碰撞發出刺耳的“滋滋”聲。
馮雪晴見明月這麼難纏，臉上露出陰鷙笑容：“你以為破壞我的機器人身體就能毀滅我？這只是我的一副身體！我要讓你瞧瞧我的厲害！”
濃烈的煙霧從機器人的嘴裡吐了出來。
明月冷不丁吸入了不少，越是活動越是吸入越多。
沒一會她就漸漸頭暈腦脹，身體完全使不上力氣。
馮雪晴見狀猛地一擊。
明月只覺得天旋地轉，腦袋像要裂開一般，一口鮮血從嘴角溢位，重重地摔在地上。
鬱花花趕緊爬過去將明月拉到一旁，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心疼得眼淚直流。
馮雪晴伸出手臂快速將灰雲澄抓了過來：“你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