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好戲,才剛剛開始。
女生被機器人猛地推搡在地,劇痛還未消散,身旁的同學便接二連三遭到身邊機器人的攻擊。金屬手臂揮打、機械關節撞擊,刺耳的哀嚎瞬間在樓層裡炸開。
有個男生攥緊拳頭衝向機器人,可鋼鐵鑄就的機身如同銅牆鐵壁,人類的血肉之軀根本無法抗衡。機器人一拳砸在他臉上,男生只覺腦袋嗡的一聲,眼前一黑便昏了過去。
不知何時,一股濃烈的黑煙悄然瀰漫在空氣中。起初無人在意,可一旦吸入稍久,便會渾身發沉,胸口像堵了團浸滿水的棉花,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你們快離開這裡,這裡不安全!”梁智平衝到學生面前大喊。沒有燈光的六樓漆黑一片,他立刻開啟手機手電筒,微弱的光束在通道里劃出一道生路。
話音剛落,幾臺機器人的拳頭便砸在了梁智平身上。他故意引開機器人的注意力,給學生們留出逃跑時間。
可就在學生們即將衝下六樓時,黑煙的毒性徹底爆發,所有的人都覺得胸口痛苦難耐,無法呼吸全部倒在了地上。
梁智平看著眼前的慘狀,心臟陣陣發怵,完全摸不清到底發生了甚麼。
突然,他渾身發軟,胸口的憋悶感愈發強烈,嘴唇慢慢泛出黑紫色,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好難受……快喘不上氣了……”
手中的手機“啪嗒”一聲摔在地上,螢幕瞬間碎裂。模糊中,一道身影緩緩走到他面前,藉著手機殘留的微光,他看清那是一臺機器人,是那臺格外破舊的機器人。
它正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眼神裡似乎藏著濃烈的恨意。
不對,機器人怎麼會有“恨意”?
梁智平正疑惑時,圍著他的其他機器人突然紛紛後退,整齊地向兩側散開,竟給這臺破舊機器人讓出了一條路。在一群嶄新鋥亮的機器人中間,這臺矮小陳舊的機器,儼然像個發號施令的“老大”。
恍惚間,他從那冰冷的金屬外殼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那個敢愛敢恨、曾說要等他回來的女孩。
梁智平身子一僵,強撐著意識仔細打量眼前的機器人。
機器人並未開口說話,可渾身散發的強大氣場令人膽寒。
梁智平感覺到無形中的壓力在空中蔓延。
“是你嗎……”他的聲音止不住地顫抖,語氣裡藏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思念。
聽到這句話,機器人的機身明顯晃了晃,像是被觸動了甚麼開關。
“為甚麼,沒有完成你的夢想?”
機器人的聲音突然變了,不再是機械的電子音,而是一個熟悉的女聲,清晰得如同就在耳邊。
是馮雪晴。
果然是她。
“你……怎麼會,怎麼會在機器人裡面?”梁智平的聲音裡滿是震驚。
馮雪晴的聲音帶著自嘲與不甘,一字一句像針一樣紮在梁智平心上:“你說為甚麼?因為你啊!”
“因為我?”梁智平愣住了。
“沒錯,就是因為你。”
梁智平絞盡腦汁也想不通其中的關聯,直到腦海裡突然閃過剛上六樓時看到的人物簡介。
“馮雪晴:蕪市傑出機器人研究員,為人類機器人發展做出巨大貢獻……”
“我給你打電話,你為甚麼不接?我給你發資訊,你為甚麼不回?”馮雪晴的聲音陡然尖銳,機械臂猛地向前,一步步把梁智平逼到樓道邊。
他的後背死死抵上玻璃欄杆,下方就是懸空的三樓平臺,一旦掉下去,絕無生還可能。
“我……”梁智平張了張嘴,卻無言以對。
當年他在國外時手機意外損壞,換了新號碼後,以前的聯絡人全丟了。他曾試著找回記錄,可最終一無所獲。再後來,一個女孩闖進了他的生活,國內的人和事,便漸漸被他拋在了腦後。
馮雪晴一眼看穿了他眼裡的複雜,心裡最後一點期待也在瓦解:“因為她,你放棄了夢想,放棄了為之努力多年的前程,甘願只當一個高中老師?”
梁智平無力反駁,事實確實如此。那個女孩的父親是一所高中的校長,兩人在異國他鄉一見如故。女孩的父親很欣賞他,知道他家境不好,甚至主動提出資助他讀書。大學畢業後,本打算讀研的他,為了女孩放棄學業回國,很快便結了婚。
在外人看來,他就是個“吃軟飯”的男人。
而他自己也清楚,他確實是。
“對不起,我沒有那麼堅強。”梁智平吐出一口氣,胸口的憋悶讓他說話都帶著喘息,嘴唇的黑紫色愈發明顯。
這句話恰恰是馮雪晴最不想聽到的。她的機械眼死死盯著他,語氣裡滿是質問:“這麼多年了,你難道不知道我的心意嗎?”
這是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卻從未有人捅破這層窗戶紙。
馮雪晴盯著他的臉,想從中找到哪怕一絲在意。可他臉上只有驚訝、遲疑和遺憾,唯獨沒有她渴望的“喜歡”。哪怕只是一句“我曾經喜歡過你”,也比現在的沉默好一萬倍。
可梁智平甚麼都沒說,只反覆重複著對不起。
馮雪晴的機械面容似乎扭曲了幾分,她死死瞪著梁智平,聲音帶著崩潰的嘶吼:“為甚麼?你明明知道,卻從來不說!為甚麼從來不聯絡我?我才是你的青梅竹馬!你為甚麼要喜歡別人?”
梁智平見她狀態失控,不敢再說話,也沒有力氣說話。胸口像壓了塊巨石,嘴裡甚至滲出了一絲血絲。
馮雪晴的聲音還在繼續,每一個字都帶著絕望:“這些年,我為了你的夢想,沒日沒夜地研究,頭髮都熬白了!甚至把自己的意識裝進了機器人裡!我付出了這麼多,你知道嗎?你根本不知道!你只顧著和別人卿卿我我,你背叛了我!”
最後幾句話,她幾乎是吼出來的,在空曠的機器展覽館裡反覆迴盪,既驚悚又滿是不甘。
梁智平艱難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譏諷:“你說這些,是想告訴我,你為了我付出了生命、付出了全部嗎?”
“難道不是嗎?我為你放棄了一切,你卻根本不懂我,甚至從來沒找過我!你根本就不愛我!”
“馮雪晴,你把我說得這麼不堪、這麼自私,那你呢?”梁智平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樣扎進馮雪晴心裡,“你說為了我才學機器人、學AI,這一點我不否認。可你把自己和機器人合二為一,你太瘋狂了。就因為我當年的一句話,你就做出這麼偏執的事,你簡直是個瘋子!”
機器人的機身猛地一顫,顯然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她付出了這麼大的犧牲,為甚麼在他眼裡,反而成了“過錯”?
梁智平突然感覺脖子一緊,冰冷的機械手指掐住了他的喉嚨,勒出一道道紅痕。不知不覺間,他被馮雪晴的機械臂提了起來,雙腳懸空,離地面越來越遠。
“再說了,沒有我,你會去學AI嗎?你能成為蕪市的榮耀、成為人人敬佩的女研究員嗎?你應該感謝我才對!”梁智平嘲諷一笑,那笑容不知是對於以往青澀時期的懵懂感情的不在意還是難過。
他就是這麼一個複雜的人,要怪就只能怪她的情緒太過依賴他,完全沒有自我,沒有自我的人他怎麼可能會喜歡
他連他自己都不喜歡……
直到這一刻,馮雪晴才徹底明白,自始至終,都是她的一廂情願。眼前這個男人,從未喜歡過她。他只會為了自己的目標奮鬥,也會為了喜歡的人輕易放棄奮鬥。
她的機械臂猛地一鬆。
梁智平墜落的瞬間,馮雪晴看到了他臉上的細紋。那是歲月留下的痕跡,可這段歲月裡,從來沒有她的位置。
她冷漠看著他的身影越來越遠,從六樓墜向三樓平臺,隨後傳來“砰”的一聲巨響,緊接著是樓下人群驚恐的尖叫。
馮雪晴享受著這此起彼伏的聲音,彷彿從這些情緒裡,才能感受到自己“活著”的意義。她望著樓下慌亂的人群,嘴角的機械弧度微微上揚。
好戲,才剛剛開始。
六樓保衛室裡,幾個安保人員透過玻璃門看到了外面的慘狀,立刻鎖死了門,大氣都不敢喘。
“機器人成精了!外面的人都被殺了!”有人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恐懼。
可現實偏要和他們開玩笑,一陣手機鈴聲突然響起,螢幕上顯示著“一樓實習安保員”的名字。
“該死!怎麼偏偏現在打電話!阿俊,快把手機鈴聲關了!”有人咬牙咒罵。
叫阿俊的安保員顫抖著伸手去按結束通話鍵,卻慌不擇路按成了接聽。
一樓安保員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
身旁的同事一直盯著阿俊,看著他的臉漸漸變得面如死灰,忍不住小聲問:“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阿俊快速回復了電話,還沒來得及回應身旁的同事。身後突然投來一片黑影。
幾人齊刷刷地回頭,只見幾臺面無表情的機器人正陰森森地盯著他們。
哐噹一聲巨響,玻璃門被機器人砸得粉碎,腳下的滾輪碾過玻璃渣,一步步走向保衛室裡的幾人。
淒厲的尖叫聲很快從保衛室裡傳出,又迅速消失。
此時,五樓的瓷器展廳裡,遊客們還不知道六樓發生的慘劇,就連三樓傳來的悶響,也被他們當成了普通的裝修噪音。
一對藝術學院的情侶正站在展櫃前,仔細研究著一隻唐代出土的白瓷瓶。這隻瓷瓶造型雅緻,釉色溫潤,深得女生的喜愛。
“關竹,你說我畢業論文寫這隻白瓷瓶怎麼樣?”女生抬頭問身旁的男生。
名叫關竹的男生高大帥氣,是個性格開朗的陽光型男生。他思索了片刻,點點頭:“我當年就是選了個小眾論題,畢業論文才拿了高分。這種有細節、有故事的小物件,反而更容易寫出深度。”
得到肯定的女生瞬間笑了:“這可不是‘小物件’哦,這種白瓷在唐代可是稀有品,儲存得這麼完整,更是難得。”
“好好好,是我失言了,”關竹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髮,笑著說,“君雅同學的研究物件,當然是‘大寶貝’。”
君雅還在專注地觀察白瓷瓶的紋路和釉色,關竹則拿起相機,悄悄為她拍照,鏡頭裡的君雅認真又可愛。
可下一秒,關竹的眉頭突然皺了起來。鏡頭裡君雅的身後,竟有一縷黑霧悄然升起。
“這是甚麼東西?”他喃喃自語,心裡莫名升起一絲不安。
沉浸在研究中的君雅沒有察覺異樣,直到一縷黑霧順著她的後脖頸鑽進面板裡,她才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小聲嘀咕:“怎麼涼颼颼的?”
看到君雅的動作,關竹的心猛地一跳。剛剛那不是幻覺,那黑霧是真的!他快步走到君雅身邊,輕輕撩開她的頭髮,仔細檢視她的後脖頸,可那裡光滑一片,甚麼痕跡都沒有。
君雅不解抬頭,撞進他滿是擔憂的眼裡:“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關竹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他開啟相機,把剛剛拍的照片遞給君雅:“你看這個。”
君雅疑惑地接過相機,目光落在照片上的瞬間,她整個人都愣住了。照片裡,她的身後,一縷黑霧正纏繞著她的脖頸,像一條冰冷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