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商榷
德英停住腳步,眸光沉沉,“你說她是君璃?”她雖未曾見過君璃,但憶姝卻是實實在在見過。
但,那孩子身上根本沒有魔族的氣息。
“或許只是相似罷了。”德英沉吟片刻後出口。
憶姝卻篤定,“不,確實是君璃,她能準確說出是我殺了她,只是不知為何她成了如今的樂璃,顯然魔族的手段我們是不得而知的。”
德英眸色中的愉悅驟轉,而後淡淡開口,“我知道了,我會再與容時確認。”
天宮大殿之上,一眾長老聽聞了三顆玄石已經融合的情況,神色各異,面面相覷。
天君開口主持局面,聲線威嚴沉肅,“今日召集各位長老前來,便是商議該如何解決此事。”
“能壓制天魔的,唯有天鏡玄石所佈陣法。如今三顆玄石能量相融,難以拆分,眼下之計,唯有重新煉製天鏡玄石。”一位長老沉聲開口,他是親歷過一萬多年前天魔的降世,親眼見過天魔肆虐下的煉獄。
天君聞言,眸底掠過一絲沉吟思索。
容時靜默站立在一旁,眉骨遮住眼底的沉肅。
“重新煉製天鏡玄石,非一朝一夕,且風險太大不說,言長老您也知道,煉製天鏡玄石的材料早已在那場鎮壓住耗盡。”另外一位長老開口。
那位正老捋了捋自己的長鬚,頓時緘默不語,懊惱地垂下眉眼。
天鏡玄石之材,本是天地初開、混沌始分之際,由父神神骨所化,蘊藏著浩瀚本源神力,可淨化、壓制世間一切邪祟。
在一萬多年前,鎮壓天魔之時,用於鑄煉天鏡玄石之時就已耗盡。
容時的目光緩緩落下在一處,神色不動,眸光清淺無波,是塵淵長老,塵淵長老手執天星杖站立著。
“塵淵長老,塵淵閣中可有記載如何將玄石之力分離?”容時清冽的聲音在大殿中傳開。
隨著容時的話音一落,天君與一眾長老的目光便落在了塵淵長老的身上。
塵淵長老蒼老的眼眸混沌卻沉靜,捋了捋白長的鬍鬚,搖了搖頭,聲音沉重,“未曾記載。”
眾人眼中期盼的星火熄滅。
“此事刻不容緩。”一名長老再次出聲,目光轉向容時,“容時殿下既然將那位女子帶回,還煩請把她交予我們,我們來想法子將她體內的玄石之力進行分離。”
天君聽後,眉頭不由地皺起,目光下意識朝容時看去。
容時斂眸,靜靜地望著提出這個主意的族長,“在沒能找到不威脅她生命的情況下將玄石之力分離的方法,我不能把她交予你們。”
長老們聽到容時的話皆是一愣。
天君目光沉凝,良久後開口道,“眾位長老先行散去,此事有待商榷。”
眾長老聽此,露出疑慮的神情,走之前還在交頭接耳地嘀咕著。
天君望著最後一個長老的身影走出大殿,才將目光收回,“那位姑娘對你很重要。”
容時直視天君的目光,“是。”
天君聽後,點了點頭,“好,你先下去吧。”
容時依言,走出大殿,日光將他的影子拉得頎長,孤影清冷,漸行漸遠,天君就這般望著他消失在大殿門口,沉默良久,終是輕嘆了一聲。
玉茗從藥王殿走出,剛踏出殿門,就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在喚自己,“玉茗。”
玉茗尚好的心情登時消散一大半,她停下腳步,看著面前笑意盈盈的憶姝,“找我何事?”
玉茗站定在原地,沒有上前,兩人的關係自上次在玄武族之後,就有些微妙,她知曉,容時定然是發現了她還在暗中幫助憶姝跟蹤他們之事。
憶姝唇角含笑,上前,如同往日那般拉過玉茗的手,“沒事就不能來尋你嗎?”憶姝的臉上帶著溫和。
玉茗欲抽走的手,遲疑了,眼眸之中帶著一絲疑惑。
憶姝輕笑著,眼神中帶著誠懇,“我知道,你還在因為上次的事情生我的氣,我想你道歉。”
玉茗眼中出現一絲鬆動,沉默良久後,“嗯。”
憶姝拉過玉茗的手,如同往日那般親密,“回來也累了,要不要去我那裡休息,你以往累了可都是……”
憶姝的話音還未講完,玉茗就將手臂抽出,婉拒道,“不用了,我母親有些念我,我還需回族中,就不多打擾了。”
憶姝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倏爾快速恢復溫和的神色,“既然如此,那我便不留你了,我送送你。”玉茗對此本想拒絕,但卻被憶姝的話打斷,“你可不要拒絕我。”
玉茗抿了抿唇,微微點頭,一路上,憶姝似從前那般對玉茗講述著天界中的八卦,玉茗聽了也只是配合著笑笑,沒有多言,一切好似都變了。
憶姝送走玉茗後,臉上溫和的笑意登時卸下,“呵。”
這邊,容時踏入院落中,“參見容時殿下!”一眾仙娥的聲音再次響起,殿內阿烏已經將桌上的吃食與酒水納入肚中,有些醉意地趴在桌上,一旁的樂璃正發呆出神,方才她在思忖著事情,並未注意阿烏,不知不覺阿烏已經將桌上的食物一掃而空,樂璃看她躺在桌上,輕聲喚著,“阿烏。”阿烏扒出醉紅的小臉,嘟囔了一句甚麼,樂璃沒有聽到。
恰巧這時,容時進了殿中,樂璃見他回來,一日裡的消沉散去幾分,“你回來了?!”
容時唇角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微微頷首,隨即就見躺在桌上的阿烏,叫來了先娥將醉酒的阿烏帶下去休息。
很快,扶蘇殿內就剩下樂璃與容時兩人。
樂璃眼底藏著幾分隱而不發的期盼,輕聲問道,“你們商討得如何?可有對策?”
容時頓了微許,緩緩側過身,面對著樂璃,眼眸低垂,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並無。”
樂璃眼中一抹亮光黯淡下去,快速整理好心緒,揚起一抹笑,“會找到法子的。”
容時望著樂璃臉上的笑意,“嗯。”
樂璃眼角的餘光瞧見容時院落中的梨樹,又想起之前在無憂國之時,陸宴初的東宮也有兩人種下的梨樹,樂璃試探地開口,“你這顆梨樹是甚麼時候栽的?”
容時眼眸中閃過一絲亮光,“神魔之戰迴天界後。”容時的目光炯炯,灼熱地落在樂璃的身上。
樂璃沒有注意到容時的目光,正瞧著院中早已沒了梨花的蹤跡的梨樹,“可惜了,沒瞧得天界的梨花樹與人界的有何不同。”
樂璃的話音剛落,容時便輕聲開口,“跟我來。”唇角漾著一絲笑意。
樂璃露出一絲空茫的表情,“去何處?”
容時唇角含著溫柔的笑意,“去了就知了。”
容時帶著樂璃走帶天界的雲道上,無論是容時的身份還是樣貌都太過於出眾,且按照傳言與席玉的說辭,容時身旁嫌少能有仙子,所以樂璃能如此近地靠近容時,也是引得眾人側目。
容時帶著樂璃來到一處,樂璃看著雲霧繚繞的牌匾上赫然寫著兩個大字——梨園,兩人走近梨園中,樂璃望著園中長得茂盛的梨樹,心中不由地泛起疑惑。
在這裡也埋了酒?
樂璃跟隨著容時的腳步,循著石階走上一個石臺,樂璃愈發不解,帶她來此處作何?
容時望著園中泛著靈光的梨樹,長臂一舒,衣袍被帶起,瞬時,園中的梨樹開始泛起瑩瑩的亮光,樂璃瞧著園中梨樹的變化,心中升起一絲奇異的感覺。
頃刻間,梨園中的梨樹瞬時開出一朵朵小白花,白色的梨花閃著細碎的亮光,伴隨而來的還有陣陣梨花的香氣,濃郁撲鼻。
微風吹拂,傳來陣陣梨花的香氣,花瓣也隨風簌簌飄落,輕悠悠飄向石臺。
樂璃伸手去接,一片片花瓣落在樂璃的掌心,帶著微微的亮光。
此時,整個梨園中,都泛著白光,瞧著像是站在地面望著九天之上的繁星。
“好漂亮啊。”樂璃驚喜地對著容時道。
容時望著樂璃臉上輕鬆愉悅的笑意,唇角的笑意也壓抑不住,“你開心便好。”
樂璃望著碩大的梨園,不禁感慨道,“不愧是天界,果然很美好。”樂璃想起她還在魔域之時,便從蒐羅而來的書記載瞧得幾筆對於天界的描述,與魔域的描寫截然相反。
年幼的她對於天界的認知中便是,沒有永久的黑夜,閃著仙氣靈光的物件……
容時抬眼望著梨園中泛著亮光的梨花,他知道,這份美好稍縱即逝,這一切在他施展的靈力消耗殆盡後便又會恢復原樣。
凝視著此刻樂璃的喜悅,容時眉眼泛起一絲淺淡的哀寂。
樂璃正看得出神,被結結實實地攬入一個懷抱當中,容時低下的頭顱埋在樂璃的肩頸處,樂璃的手懸在半空,思索片刻後,撫摸上容時的後背。
為甚麼有種生離死別的前景感。
但是樂璃的撫摸不知觸動了容時何處,容時將樂璃摟得更緊,好似要將她融入骨血之中。
樂璃腦海中忽然想起一事,推了推容時,但卻未能將其推開,樂璃悶聲道,“容時,你要悶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