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玉茗夜談
樂璃眼神一瞬不眨地凝望著玉茗,眼底藏著幾分探究。
玉茗靜了下來,迎上樂璃的眼神,發覺樂璃的眼中相較於之前好似少了幾分疏離,玉茗心中隱隱感到疑惑。
樂璃捏著傳音鏡的手鬆了幾分,將她收回懷中,對著眼前之人道,“你便是鳳凰一族玉長老……的孩子?”
玉茗鬆了一口氣,原來曉得她,面露喜色,“是我是我!”
樂璃在心中嘆了口氣,擺了擺手,“那你走吧,鏡子也無需你賠了。”
玉茗聞言,感到一頭霧水,堅決道,“不行!”見樂璃抬步欲走,上前雙臂一橫,攔住樂璃的去路,樂璃眉心微蹙,眸光落在她的臉上。
“我可不願欠旁人東西!”玉茗急得不自覺將聲調抬高了幾分,眼中是不容置喙的執拗。
“……”樂璃微張唇,終究還是沒說甚麼,無奈輕嘆了口氣,正色道,“我名喚樂璃,你若真的想賠給我,你便交予容時仙君即可……”說來本來也是他的東西。
玉茗聽聞容時的名諱,怔愣出神,回憶起憶姝曾對她說,此人又和容時有了交集,看來這倒是真的。
樂璃忽的想起容時同她說過席玉仙君與玉茗之事,好似他們還在置氣當中。樂璃唇角壓抑不住露出一抹笑,眼底露出一絲慧黠,又聽她道,“或者……你也可交予席玉仙君。”
玉茗再次聽聞一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又想起已有一段時日未曾與那人見面了,眉間露出一絲思索的情態,聲音變得低沉平靜,“你認識容時和席玉?”
樂璃唇角露出一抹淺淡的笑,眉眼看起來帶著喜色,輕點了點頭。
玉茗的面上先是一閃而過一絲呆愣和驚愕,旋即垂下眼瞼,臉上覆上憂鬱的神態,囁嚅道,“你和席玉甚麼關係?”
樂璃故作思索,眸光悄然掠過玉茗,等待答案的玉茗臉上交織著緊張與期盼。
她只問自己與席玉仙君的關係,看來是很在乎了。
樂璃沒有直言回應她的問題,留下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我正要去找他呢。”
玉茗眼眸中翻湧著不可置信,隨即凝滿了淡淡的哀傷。
正要去找席玉?!
仔細想來,自上次與席玉爭執一番,二人不歡而散之後,她便沒在主動尋過席玉,席玉也未曾主動尋她,想到這,玉茗鼻尖泛酸,心中鬱結。
玉茗緊貼在身側的手不自覺緊握成拳,眼底凝起的哀傷漸漸被翻滾的怒火取代,對著樂璃道,“我同你一起去!”說完不等樂璃回話,便自顧自地朝前走去。
樂璃漾著輕淺的笑意,凝望著玉茗略顯氣憤的背影,默然跟上。
此時,容時幾人行至山腳下的小鎮集,玉錦行在行尾,容時察覺到他停下的腳步,回身望著他,視線落在他挺拔但略顯單薄的脊背。
玉錦佇立著,回首望著那座養育他的族山,眼中泛起的是悵然孤寂。
幾人皆是無言,待玉錦回首,發現幾人正靜靜注視著自己,玉錦的手一頓,即刻朝幾人拱手,帶著歉意道,“幾位近日來為了我的傷勢費心頗多,玉錦萬分感激,這份恩情無以為報!”
席玉拂了拂手,笑道,“不必太過放於心上,此次我們就要離開了,你作何打算?”
玉錦淡然地笑著,不遠處的巷子裡,幾個人類小孩在玩跳百索,孩童的笑聲彷彿穿透街巷傳入耳朵。
玉錦的視線迴轉,“我便留在此地吧。”
曾經無意中傷害了那些人,就讓他守護在此地,贖罪。
容時目光悠遠,落在吆喝著賣糖人的攤位旁,粉色的羅裙因躲閃不及,被捕捉到一角。
容時一行人與玉錦就此分別。
夜幕降臨,月色朦朧,清輝照耀傾灑,容時一行人找了一家客棧住下,容時回到房中後,隨即拿出了傳音鏡,指尖輕觸鏡沿,凝眸凝視著鏡面,指尖劃過鏡面,鏡面泛起亮光,容時緊盯著鏡面,良久,亮光暗淡下去,鏡面映照出容時凝重的臉色。
此時玉茗和樂璃見夜色漸濃,商量著尋一家客棧住下先,兩人輾轉一番後,終於尋到一家還有空房的客棧,小二看著來人,一男一女,關係不明,猶豫道,“兩位客官,本店只餘下一件房,您看……”
“一間即可。”還未等玉茗反應過來,樂璃已拿定主意。
玉茗微微一愣,繼而有些錯愕地看向樂璃,“那我怎麼辦?”玉茗下意識以為樂璃不想給她訂房間。
樂璃瞧了玉茗一眼,乍然想起玉茗還不知曉自己已經知曉她的女兒身。
一旁的小二瞧著二人的模樣,露出饒有興趣的表情。
樂璃不甚在意地說,“一同我一道。”
玉茗彷彿靜止了一般,露出茫然的神色,朝著樂璃眨了眨眼,樂璃也不多言,讓小二帶他們去客房,玉茗在原地愣了半晌才追上兩人的腳步。
小二退下後,房間裡瀰漫著詭異的沉寂,樂璃環視著房內,她能感覺到玉茗在偷摸著打量她,當她眼神掠過去之時,玉茗便慌亂地躲開,看向它處。
“……”
樂璃也不多言,收拾好後,忽然朝玉茗看去,玉茗被她一看,莫名有些緊張地梗住脖頸。
良久後,響起樂璃的聲音,“你睡床。”這間房倒是寬敞,樂璃正愁要不要大地鋪對付一晚上,發現有個可躺下一人的小塌。
玉茗聽罷,再次露出錯愕的眼神,斷然拒絕道,“這怎麼行,我一大男子在這種情況下霸佔床榻。”
樂璃眉尖輕挑,帶著幾分篤定的試探道,“你是女子吧?”
這一句將玉茗接下來要反駁的話扼殺在喉頭,眼中浮現出幾分失落。
這般明顯嗎?
玉茗悶悶地“嗯”了一聲。
樂璃將她的神情盡收眼底,心下略一沉吟,終究沒再問下去,良久,又聽見樂璃道,“你睡床吧,我常年睡在石床上,早就習慣,那邊的小塌對我來說正好。”說著便朝著小塌走去,玉茗深深地看著樂璃的背影,沒說甚麼。
入夜,燭火已熄,兩人各自躺著,皆未眠。
樂璃接著月光,將傳音鏡拿出,鏡面出現從中間裂開,想蜘蛛網一般往外蔓延,月光朦朧中,鏡面投射出支離破碎的面龐。
不知道容時仙君他們怎麼樣了?
“真的對不住……”床榻處傳來一道聲音帶著歉意的低沉之音,“這個傳音鏡是用來聯絡重要之人嗎?”
昏暗中,樂璃望著月光在鏡面折射出來的亮光,半晌沒有回答,就在玉茗以為等不到她的回答之時,聽到了樂璃輕緩的聲音,“是,用來聯絡重要之人。”
“你放心,我一定會賠給你……”玉茗信誓旦旦向樂璃保證著。
“曉得了。”今日她已向自己保證過無數次了。
玉茗躺在床上,猶豫再三後,帶著幾分試探的語氣輕聲問道,“你去尋席玉是要作何?”說罷,目光一動不動地盯著樂璃那處。
樂璃將傳音鏡放下,微微偏過頭,朝向玉茗,對其解釋道,“我此次前去不單是尋席玉仙君,還有其他人。”
其他人?
玉茗眉間微蹙,滿心疑雲,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們是在做甚麼?”
“去了你便知了,當然,你若不想去,明天就離開吧,鏡……”子你交予席玉仙君或容時仙君方可。
“去!怎麼不去?”還未等樂璃將話述完,便被玉茗陡然打斷,話音剛落,玉茗猛然將被子蒙過頭。
樂璃微愣,旋即露出一抹淺笑,帶著幾分瞭然。半晌後,約莫是覺著太悶,玉茗露出頭,就聽到樂璃的聲音再次響起,“玉茗,問你些事。”
玉茗呼吸著清新舒暢的空氣,回道,“你問。”
“那魔族公主同我長得究竟有多像?”已經幾波人將樂璃認成其。
“我記憶中只遠遠見過她,”那場神魔之戰時,玉茗曾遠遠地望見過她,印象最深的便是那一襲染了鮮血的紅色嫁衣,“看你的身形和麵容與我印象中的很相像。”她也是聽聞了憶姝的一番說辭,畢竟是憶姝親手殺了那位魔族公主,她說像,那必然還是有幾分可信度。
樂璃視線虛空地落在空中,“你們……對她可有甚麼瞭解?”
玉茗思索了一番,她確實對這位魔族公主知之甚少,廣為流傳的也是那段和容時在人間歷劫的經歷,對她本人的流傳倒是沒聽過。
玉茗沉吟片刻後,“不瞭解,這位公主有些神秘。”
神秘?看來確實是那位沒甚麼人知曉的公主。
樂璃蹙起眉,唇角悄然抿緊,緘默不語。
“你想了解她?”玉茗心中掠過一絲疑惑。
樂璃眼神漸漸聚焦,輕翻眼皮,“就是比較好奇究竟是怎麼樣一個人,我也曾被他人認成她了吧,上來也是一頓攻擊,這次也是,我在想她……是不是甚麼十惡不赦之人?”起先是容時,再後來便是玉茗,都曾未聽她解釋就大打出手……
“十惡不赦之人嗎?這倒是不得而知,當年神魔大戰各自站在自己的立場罷了,不過聽聞近日來魔族餘孽又在蠢蠢欲動,所以當時看到你誤認為是魔族公主,不慎傷了你。”玉茗認真向樂璃解釋道。
樂璃輕瞌眼瞼,將懷中的朱雀火羽拿出,朱雀火羽的光彩在昏暗的房間內熠熠生輝。
你究竟是怎麼樣一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