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塵淵
正當樂璃和阿烏一籌莫展之時,夏真出現了,他進入結界,進了房內。
樂璃屏息凝神,仔細留神屋內的狀況,隔得較遠,樂璃和阿烏只能聽到細碎的談話聲,似是女子得聲音,樂璃側耳想要聽的真切些,忽然,屋內傳來丁零當啷的瓷器摔砸之聲,隨後,樂璃聽到了一聲女聲,她確定,是夏桑的聲音。
隨即,夏真面帶怒色地走出房門,在門口停了一會,最後怒而拂袖離去——
二人回到房內,阿烏支著腦袋,眼神空洞,望著門口發呆。
樂璃凝眸不語,似在思量。
眼下夏桑安危倒是不必擔憂,為玉錦喚回三魂需待到下一個月圓之時,還不甚著急……
神界——
塵淵老君拄著天星杖,背身而立,似在等待著誰。
容時悄然來到塵淵閣,望見塵淵老君的背影,容時古潭般的眼中映襯出塵淵老君和他面前的書海,兩人相隔甚遠,塵淵老君似是感知到他的到來,緩緩轉過身,蒼老的面龐露出慈祥的笑,蒼老的聲音如被敲響的古銅,“殿下。”
容時一行白衣緩步走近,“老君在等我。”
塵淵老君笑而不語,容時也歸然不動。
捋了捋白鬍須,“殿下隨我來。”
塵淵老君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上塵緣閣二樓,容時不緊不慢地跟在其身後,塵淵老君走到一扇門前,拂手開了門,裡面是赫然立著一顆巨型石頭。
石頭上刻著五個印記,其中一個如樂璃額間的印記一般,一個如金玄石的印記,玄石標誌的刻畫方位也按照實際方位刻記,金木水火,四方位,土居於中。
天星杖的靈力注入巨石,閃著金光的靈文出現。
塵淵老君蒼老的聲音響起,“殿下,這是上萬年前封印天魔的記載,以及關於玄石的所有記載。上萬年過去了,安寧的日子久到讓人忘記了那段毀天滅地的往事……”
塵淵老君的思緒飄遠,透過玄石,彷彿帶他回到那段煉獄般的是日,蒼老綿長的聲音再次響起,“魔,究竟是何物?生於魔而為魔,世人評判的標準總是如此可笑……”
容時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波瀾,眼神微動,面上卻依舊平靜,一言未發地立在原地。
“……上萬年前,仙門宗府,三千長階,一個人族的灑掃弟子在宗門受盡屈辱……心中惡念滋生,助長了心中邪念,心魔在他體內逐漸控制他,待到宗門發覺之時,想合力封印他體內的魔物……不料卻助長其力量,這魔物本就是人的怨念所結,他的怨念過深,在心魔的一步步誘導之下,被一步步掌控……當被發現之時,為時已晚……”
容時眸色倏地沉了沉,目光微暗,他緩緩斂下眼瞼,把眼中複雜的情緒掩得嚴嚴實實,不露絲毫痕跡。
“……有時候人的邪念就在一瞬間……就這一瞬間,足矣。”
塵淵老君回過神,上萬年過去,他已垂垂老矣,那段往事隨著安寧的日子消散,就在快被世人遺忘之時,他再次聽到關於玄石的疑問。
“殿下,我不知玄石是否出了甚麼問題,但我想你定會再次回來詢問。”塵淵老君蒼老低緩的聲音在靜謐的空間傳開。
容時抬眸,緩緩頷首。
塵淵老君撚須輕笑,頷首示意,“這裡便是對於天魔和玄石的所有記載,殿下可閱目”
塵淵老君說完,沒再多言,邁著沉重緩慢的步子緩緩走出門外,獨留容時一人在原地,伴著滿室沉寂。
時目光緊鎖巨石上的記載,指尖微顫,一隻素白的手不自覺地撫上心口……
彼時,容時尚未歸來,阿烏在白虎墟待著只覺乏味,他前些日子趕路,曾瞥見不遠處有處熱鬧市集,當時因趕路匆忙沒多停留,眼下既無要事,便興沖沖喚樂璃陪自己一同下山。
樂璃想著眼下閒來無事,玉錦的房間還布著容時設下的結界,定然無人能靠近,倒不如陪阿烏去集市逛一逛換個心情,畢竟這幾日日接連發生的事,讓她心底的不安愈發濃重了。
兩人來到當時樂璃和容時發現玉錦的小鎮,街上人聲鼎沸,熱鬧非凡,阿烏是第一次來到人間的集市,對這個好奇那個也好奇,這邊看看,那邊摸摸,不甚歡喜,樂璃因常年往豐水鎮跑,對集市上的物件早見怪不怪,陪阿烏出來也是想換個景象換個心情。
樂璃見阿烏如此好奇,這個想要那個想要,當問及他有無銀錢,阿烏撓撓頭,小聲囁嚅,“是人界的貨幣嗎……我沒有哎……”
樂璃想來也是,阿烏常年呆在瀛洲,遠離塵世,自然是沒有銀錢。
樂璃掏出銀錢遞給他,這錢還是少橫上次在她離開青玄山時特意給的,想起少橫,她動作頓了頓,自上次給少橫發去音訊,告知她需晚些時日才能回去,眼下可能晚些時日也不一定能夠回去……可是……
樂璃秀氣的眉悄然蹙起,凝神思度。
先不管了,待到他問起在做打算。
樂璃與阿烏在市集轉了一陣,天邊漸漸染了暮色,到了該回去的時候,阿烏卻攥著剛買的小玩意兒,戀戀不捨。
行至一處糖人攤販前,阿烏瞬間被形態各異的糖人吸引,眼睛都亮了。樂璃見他從未見過這東西,便允了給他買。誰知阿烏剛接過糖人,樂璃手還沒碰到錢袋,忽覺遠處巷子的陰影裡,好像有一道視線落在身上。她掏銀子的手一頓,不動聲色地朝那一處撇去,黑暗中卻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樂璃心頭一緊,迅速付了錢,一把拉住阿烏的手腕就往回走,步履急促。阿烏被她拉著,也很快察覺出不對勁,總覺得身後有甚麼東西,正不遠不近地跟著他們。
是魔族。
離白虎族地界越來越近,身後的東西像是按捺不住,距離驟然拉近。樂璃腳步一停,那魔物也隨之停下,氣氛瞬間緊繃。她和阿烏交換一個眼神,默契地朝不同方向走。樂璃沿著上次夏桑攜玉錦逃離的小徑前行,能明顯感覺到,那魔物的氣息始終追著自己不放。
看來是衝著她來的……
越來越近……
樂璃驟然停下,回身,用離火望魔物的方位襲去,那魔物似乎沒料到她會這般,沒有閃躲,被燒到了,沒有逃離,從暗處走出來,身上的魔氣逼人,是魔族之人無疑。
樂璃緊抿下頜,目光如炬,滿是警惕地與那魔物保持著距離,她實則滿心惶恐,只是強撐著穩住神色,不讓懼意露在臉上。
那魔物低頭盯著自己被離火灼傷的傷口,隨即又死死盯著樂璃的臉,視線在兩處間反覆遊走,眼裡的震驚與疑惑交織,滿是不可置信。
樂璃整個人驟然繃成了弦,指尖的靈力都在微微震顫,她似乎把他激怒了。
那魔物忽然像是發癲了一般,自顧自地說:“你是公主……”
“不……你不是公主”
樂璃屏息靜立,目光緊緊鎖著魔物,聽到他一個人喃喃自語甚麼“公主”,一副癲狂的模樣。
“……”
樂璃心中盤算著如何想著怎麼趁魔物分神時悄悄脫身。
忽然,那魔物怒目圓睜,“你究竟是何人?”
“……”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發問,樂璃身形微頓,感到一頭霧水,這是又把她當成何人了?
見樂璃一聲未吭,正要疾步上前之時。
一道神力驟然襲來,將魔物狠狠擊倒在地,還連帶著掀飛幾米遠,它張口便咳出鮮血,來人一襲白衣勝雪,發冠端正嚴整,微風拂動他的長髮,待魔物看清其面容,臉上頓時憤恨與驚恐交織,神情扭曲。
快步起身逃走,逃走時,還不忘撂下狠話,“容時,你等著,我們兄弟四個不會放過你”。
“……”
樂璃緊繃的身軀鬆懈了下來,容時頎長的身子立在她面前,一襲白衣被餘暉鍍上亮色,在暮色裡顯得愈發燦然,莫名讓人安心。
容時轉過身來,正對上樂璃的目光,他發冠上綴著的紅寶石,正隨著動作漾開細碎的光。
“可有受傷?”
樂璃緩緩搖了搖頭,只淡淡道,“無事。”
樂璃垂眸思量片刻,終是忍不住開口,聲音輕細卻清晰:“容時仙君…… 我長得,很像某個人?”為甚麼一個兩個似乎都把她當人其他人?
容時袖袍下的手輕輕一緊,目光牢牢鎖住樂璃,語氣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你不像任何人,你——就是你。”
樂璃聞言愣了一下,只覺這話從素來清冷的容時口中說出來,竟有些莫名的怪異,手不自在的摸了摸脖頸,乾笑了兩聲,“呵呵……這樣啊。”
“……”
兩人並肩回到白虎墟,遠遠便見阿烏在門口來回踱步。暮色裡,兩道身影,一道白一道紅,由遠及近地走來,阿烏看清後,懸著的心先鬆了半截,隨即喜不自勝地朝著兩人飛奔過去。
阿烏跑到兩人面前,目光緊緊黏在樂璃身上,左看右看確認她安然無恙,懸著的那顆心才落下來,語氣裡還帶著後怕:“可嚇壞我了,還好容時及時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