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索:迷宮中的蜘蛛(4)
“孩子們,你們想多了。”這時派崔克一手端一盤料理放到他和俠客面前,“海德一星期以前就來聖摩瓦多了,他僱了我的船。”
“這樣啊!”俠客有點誇張地說,“海德我認識啊,他給過我很大的幫助吶……西索也跟他很熟。”
對,不過是畢業以後搬回家住了才真正開始熟悉的。“是蠻熟的。”他眯起眼睛,“我好一陣沒見他了,我還有事想問他。”對外,老爸的人設是把他介紹給二階堂龍之介和帕里斯通希爾的案內人。也許是這個標準的西索莫羅式的表情自帶殺意,派崔克和斯汀都變了臉色。
“對對對,熟人並不一定都……很熟……”俠客趕緊打圓場,可惜失敗了。
派崔克露出“理解”的表情。“你們快趁熱吃。”邊說邊坐到對面斯汀的旁邊。
他認真看了派崔克一眼,大塊頭,灰頭髮灰鬍子,白面板泛起常年海風侵淫帶來的暗紅血絲。老爸僱船去了哪裡?“派崔克,謝謝,這個煎培根好香啊。”他換回日常臉,先端起盤子聞了聞,“火候掌握得正好,要知道西藍花一旦加熱過頭,馬上就聞起來一股怪味了。謝謝。”
“好好吃!”俠客繼續打圓場。
派崔克和斯汀互相看看,難道是自己剛才演過了?可是也不能總讓屋裡其他四個人參觀他們兩個吃飯,大家都不說話呀。於是他端起馬克杯吹一吹又小喝一口,再笑著說:“飛,你倒的水也這麼好喝。”
飛坦早就在隔壁桌坐了,聽他這麼說笑起來:“你不用謝我了,還是我們討論一下等颱風過去了怎麼回博庫吧。”
“我的車子就真的沒救了嗎?”俠客心痛地插嘴。
“但凡有救,修車店老闆也會死馬當活馬醫地修一下,”芬格斯接過話頭,“他現在是直接放棄治療了。”
西索跟著威利學到了不少修車技巧,聽說小藍車被判死刑的時候他曾動心要不要自己也去修車店看一下,不過想了想也就不節外生枝了。忽然跟開了幾年的車子永別,這種不捨他是深有體會的。俠客現在的心情他很理解,俠客的反應也讓他覺得此人和自己有某些相似之處。
俠客皺起眉頭想了一會兒,低聲嘟噥道:“我不信,等雨小了我自己去看看,那個老闆肯定是技術不行。”
“那要是你自己也修不好呢?”
“哎呀,飛坦你烏鴉嘴!”俠客煩躁地舀起一勺炒飯放進嘴裡,一面吃一面開始跟飛坦鬥嘴。
見對面二位看得笑呵呵,他問:“像這種颱風大概要多久才會結束?”
“‘蝴蝶’是個大傢伙,速度又慢,接下去風雨會越來越猛烈,”斯汀下意識地回頭看看窗戶,外面幾乎掉光葉子的樹枝正搖晃不止。“要說雨勢小下來的話,至少要等到明天下午,颱風還沒有上岸呢。”
“要那麼久!”他故意大驚小怪,“還是住在內陸好。對了,聖摩瓦多緯度高,都這麼冷了還會刮颱風啊,我一直以為颱風只有夏天和秋天才有,現在都快是冬天了。”
“颱風生成和人對季節的劃分沒有太大關係,不過今年這時候刮颱風倒是很少見的。”
俠客和飛坦還在吵著玩,他被隔在中間,自己都覺得自己很礙事。“你們兩個啊,修得好修不好又不是說出來的。還是說些有建設性的吧,比如說,如果必須換車,你們打算在哪裡買?就在這裡買一輛還是回博庫買?還買二手車嗎?”
“不要二手車!”飛坦把反擊俠客的後半句話咽回去,“我受夠你的二手車了。”
“別這樣,我對它很有感情的,換掉它又不是我想的。”
這麼一說芬格斯有勁了:“西索,你的新車是577吧?”
“蛤?你怎麼知道的?”他瞪瞪眼睛,引出對方一個得意的笑容,雖說有些猙獰。那天芬格斯和瑪吉回家時看到一輛577正開出去,那就是小伊的車子。當時芬格斯在公寓裡說起它來還很興奮的樣子,他在客廳可是聽得真真切切。
“是那個人幫你買的?”飛坦皺起小鼻子。
“對啊,他出的錢,海德選的車。”這句話裡一半內容是真的。
對面一直不太出聲的派崔克“哦”了一下,與之相反的是飛坦的沉默和另兩隻的欲言又止:“那個人是誰?”。派崔克說:“看來你和海德真的很熟啊,我還蠻喜歡他的。”說的時候微微笑。
“隨便吧。”他小聲自言自語,低頭吃飯。不知道這樣能不能讓派崔克再談談老爸的事?他並不急於打聽老爸為甚麼僱派崔克的船,但他相信老爸在聖摩瓦多逗留這麼久肯定為了某件重大的事情。萬一從中能發現一些和姑奶奶有關的線索呢?老爸既然和小伊一起去博庫了,那麼他自然就能從小伊那裡得知有個侏儒帶著大木箱逃跑。只是他們會不會把耶羅和姑奶奶關聯起來?
令他失望的是,派崔克沒透露任何關於海德的情況,只說一句“海德人很好”就作罷。大叔眼睛瞎掉了,他想,不過對委託守口如瓶又何嘗不是一種美德。眼看著又要冷場,俠客忽然換了調頭問起“薩特茨先生有沒有來”。薩特茨先生?他抬抬眉毛,獵人協會的那位?對了,俠客曾說過有個職業獵人會來走走過場。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他們進一步知道了就在今天下午,公會有幾位老人陪著遠道而來的收藏家薩特茨先生和納納律師去公會總部了,這意味著對總部的“修繕”進入先期考察階段。說這話的時候,他總覺得派崔克笑得意味深長。俠客和飛坦是親歷過米哉和公會殘存的人員談判的,偷眼看他們兩個,他發現他們也看上去若有所思。這還用想麼,肯定是總部內部有甚麼東西能證明那位女會長是無辜的啦,他想,不都說了薩特茨先生是來走走過場的?俠客已經講了不少談判那晚的事情給他聽,他覺得米哉掌握的是刑警都沒能發現的證據,或者說是刑警故意忽略甚至試圖毀滅的證據。老爸來聖摩瓦多就是見米哉的,協會給的任務,要他幫米哉的新事務所打贏第一場官司。所以說,米哉手裡的證據很有可能是老爸發現的。
“西索你笑甚麼?”飛坦隔著走廊推推他。
“我在想,薩特茨先生會出個甚麼修繕方案?”不行啊,原來我一想到老爸就會笑。“總部我見過,那麼大一艘古船,需要很龐大的一支維修隊伍吧?”
斯汀淡淡地回答:“米哉都免了委託金,我們怎麼好意思再要他破費?”
哦,大叔你也很內涵,他想,這也解釋了為甚麼米哉會和金一樣欠一屁股債。不過聽起來他這個人還是蠻可愛的,自己要不要幫幫他?因此他說:“其實之前有人跟我說起過米哉,他是高槓杆人士。”
“甚麼意思?”芬格斯不解。
“就是欠銀行很多錢。”
“原來獵人也會欠債啊,那他還不還?”
“那就不知道了,他是律師嘛,總有辦法的。”很好,大叔們都沒出聲,證明他們都聽進去了。以他對他們二位的觀察,大叔們不會讓米哉白辛苦的。派崔克做的料理有點鹹,就著面前的熱水剛剛好。
接下去大家就開始東拉西扯地閒聊,他看出芬格斯特別想打聽是誰幫他買的車,然後被飛坦踢了好幾腳。帕里斯通買下車後堅持它是一件禮物,他想,我真沒騙人。俠客則沒有在誰買車的問題上糾結,聊了一陣後他問起有沒有洛麗塔的訊息。旅團這下要和姑奶奶死磕到底了,他想,一想到死老太婆就讓人產生一種磨刀霍霍的感覺啊。俠客沒有從大叔們那裡得到答案,不過看似可靠的答案卻自己送上門來了。
戶外的風更強烈了,時不時哭出一聲拉長的嗚咽;雨點一波波地拍向玻璃窗,發出密集的一片片噠噠聲。伴隨著又一陣“噼裡啪啦”爆豆般的雨打玻璃,門鈴響起來。派崔克本來就是留下來看店的,他小舅子是個瘸子,據說他右腳缺的四個腳趾頭是當年被鯊魚咬掉的。派崔克去開門,一轉眼領進來一個壯實的年輕人。這個人和派崔克很熟悉的樣子,一面脫掉溼噠噠的雨衣掛在門邊一面說話:“今天累死了……”忽然一轉身抬頭看見他們幾個,男人立刻閉嘴。
斯汀向年輕人抬抬手:“扎卡,這兩天忙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