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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喝點紅茶吧?”

“喝點紅茶吧?”

槐花開遍的山間小學裡來了一名新老師。

這個新老師很奇怪。

她不能經常給孩子們上課,並且來了半天就要離開。

她總是戴著黑色的墨鏡和口罩,只有在面對孩子的時候才會取下來。

更奇怪的是,這個老師知道很多關於夏老師的事。

阿米是槐花小學的二年級學生。

夏老師是她最喜歡的老師。

可在那個夕陽綻放得十分絢麗的午後,她與夏老師和小狗糊糊說了再見之後,便再也沒有見過她們。

“林老師,你為甚麼知道這麼多關於夏老師的事?”

“林老師,你是說,夏老師以前是大明星嗎?”

“林老師,那你呢,你是不是大明星?”

“大明星肯定能穿很多漂亮的衣服,能做很多自己想做的事。”

“嗯…”

林清霧躺在草坡上,叼著根毛茸茸的草,望著頭頂的槐花樹沉思了一會兒:

“很多漂亮的衣服是有啦,”

“不過,大明星並不能做很多自己想做的事。”

“啊?”

圍在身邊嘰嘰喳喳跑來跑去的小孩們異口同聲,做出誇張的驚訝表情。

林清霧笑了,輕輕的溫柔笑意如同槐星子落了滿地。

“但你們的夏老師可以。”

好幾個小腦袋一歪,像被風吹動的蒲公英:

“為甚麼呢?”

“因為她啊…”

“想做甚麼,就一定會做到。”

阿米忽然從樹幹上跳下來,語氣低落:

“那她離開這裡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嗎?”

林清霧沉了一會兒,坐起身來將阿米柔柔地擁入懷裡:

“不是哦。”

“是做她必須要做的事去啦。”

周遭的鏡頭不斷拉著焦距,時間在倒計時,心率與所剩不多的秒數成反比遞增。

夏兮野無措得像座即將沉淪的冰山孤島。

“你不要這麼叫我…”

“我們已經沒關係了,顧晝。”

顧晝鬆開了摩擦她面板的手,顫抖地開口:

“有。”

“阿野。”

“我們是前任。”

“我們的關係是曾經無數次交叉的紅線。”

時間停止得剛剛好。

夏兮野心率:131。

那一瞬她便明白將要發生甚麼事。

這把名為“前任”的火,將比裴妄留下的那道“嫁禍”給顧晝的吻痕,更為燎原。

顧晝從床上起來,伸出手。

夏兮野猶豫著,卻被顧晝一把拉起。

兩人對視著。

導演無聲下令,四周的三腳架和攝影裝置被極速撤離。

晚風再次從門縫窗外吹進來,夏兮野又聞到熟悉的潮溼味道,她一遍遍嘗試去與顧晝袒露的目光相對,直到屋內只剩下孤零零的幾臺監控攝影機,她都無法做到長久的對視。

像被溼潤的被褥和生鏽的鐵門遺留下的副作用。

當年的不歡而散,要換到如今來坦誠相待嗎?

“看看我,阿野。”

“你不要碰我。”

夏兮野的聲音帶著刺,扎向男人受傷的眼神。

“好,我不碰你。”

夏兮野想都沒想,話直接從嘴裡說了出來:

“顧晝你是瘋了嗎?這是在錄節目。”

“把往事說破你名聲不要了?”

風突然靜止,兩個人都愣住了。

夏兮野的手緩緩捂住嘴。

她在做甚麼?

她不是就要達到這個效果嗎?

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是不忍心嗎…

可是…她竟然還會對他不忍心。

“你心疼我?”

顧晝握住夏兮野的手腕:

“你是在擔心我嗎,阿野?”

顧晝的眉眼微微顫抖,平常公子哥一般驕傲慣了的聲音此時變得有些嘶啞。

“嘖。”

夏兮野煩躁地別開視線。

她要多久才能從將她們一同溺死的出租屋裡活過來呢。

“夏兮野。”

耳蝸裡的微光閃爍。

那一貫沉著冷靜的聲音,猛地充斥了夏兮野整個身體。

像蒸發了她身體裡所有發潮的回憶。

她等了很久,久到她以為剛才那句呼喚是錯覺。

“………我可以給你選擇。”

“等等!”

“甚麼?”

顧晝和裴妄同時發出聲音。

“不…不是,我是說,”

夏兮野抬起頭望向顧晝的眼睛,

“我需要冷靜,顧晝。”

裴妄深呼一口氣,他坐在車裡,將車停靠在路邊。

一股鐵鏽味從嘴裡透出。

他把嘴唇咬出血了。

“我要先去洗個澡,抱歉,”

“等我出來,我們再聊。”

顧晝皺了皺眉,但也沒有拒絕:

“好,我等你。”

夏兮野拿上洗漱用品,飛快地進入了浴室,並鎖上了門。

“裴妄?”

她小心翼翼地開口。

“嗯,我在。”

聽到男人的聲音,夏兮野長舒口氣。

接著,她試探性地問:

“你…你要給我甚麼選擇?”

安靜的鳥叫聲。

“我來之前,讓導演把今晚的直播改成錄播,明天才會播出。”

“我剛剛聽到了,你似乎不想…”

“我…”

夏兮野噎住了。

“我可以和導演說,將今晚的片段刪減。”

“你需要嗎?”

夏兮野的身子揹著磨砂的玻璃門,滑落坐到地面上。

刪減片段,為了連貫性,很多資訊和爆點可能都會被刪掉,那麼這把火根本燒不起來。

這樣的話,她自己、整個節目組、包括作為投資者的裴妄,都得不償失。

可如果不刪掉,那麼顧晝“出軌”的事情一發酵,他會陷入一個怎樣的輿論境地。

“夏兮野。”

“你很在意他嗎?”

“和三年前在意我爸一樣的程度?”

“不,不,不是的,我只是…”

夏兮野瘋狂反抗著自己的同情意識,她覺得這樣並不正確,她早就不在意了才對啊,這是怎麼回事?

“夏兮野,做選擇。”

裴妄揉了揉眉心,仰頭倒在座椅背上,他看著天窗上婆娑的月影,心裡一片空白。

“那你呢裴妄?”

夏兮野從自我懷疑中緩過神來。

“我?”

“你是個商人,這麼大的流量放在這你可以賺個盆滿缽滿,你為甚麼還要給我選擇?”

“我只在乎我能不能抓住這些人的把柄,讓他們繩之以法。”

“其餘的,我會以完成父親的遺志為先。”

“你父親的遺志?”

“嗯。”

“讓夏兮野做她想做的,就是他的遺志。”

夏兮野沉吟。

“你怎麼知道的?”

“他書桌裡的遺書。”

啊…遺書。

裴勝原來早就寫完了他的遺書了嗎。

夏兮野的心臟彷彿破了無數個洞,千瘡百孔的記憶掙扎湧出,卻能讓她更清晰地呼吸到新生的空氣。

一聲輕笑。

盪開在無盡的月色裡。

“裴隊,”

“我選擇不刪減。”

說實話裴妄並不意外。

但他的身體忽然鬆了場氣。

通訊器那邊傳來女人調侃的輕鬆笑聲:

“裴隊都說了,需要一個有影響力有話題度的人來完成任務。”

“如果我不豁出去,怎麼讓裴隊相信我這顆棋子的忠誠呢?”

裴妄也笑了笑:

“誰是誰的棋子,你心裡沒數嗎,夏兮野。”

“我們只是各有一桌棋盤而已。”

通訊結束,裴妄和夏兮野各自切換了頻道。

他倆總是忘記切換這玩意,總是聽到一些對方的事。

不過,也誤打誤撞吧。

裴妄迎著月色開上了平直的公路,他開啟了車內音樂,裡面放的都是夏兮野那幾天坐他車時喜歡聽的歌。

前任嗎,不過如此。

夏兮野吹乾頭髮從浴室走出來,看見顧晝正撐著頭坐在搖椅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哼著小調。

她剛想開口,卻不料有人敲門。

這麼晚了,節目組還有任務?

顧晝走過去開了門。

外面站著穿著休閒裝的蘇臣。

“蘇…蘇醫生?”

顧晝從牙齒裡擠出這幾個字。

“你怎麼來了?”

“哦,是這樣,”

蘇臣從衣領中間拿起掛在上面的眼鏡,戴在臉上,難得十分認真地解釋起來:

“我們那邊的活動結束了,我忽然想起來,下午的任務中,我答應了夏老師一件事,必須要二十四小時內在夜晚完成,所以和導演組討論了一下,決定現在過來一趟。”

他眯眼朝著顧晝微微笑著,看起來很有禮貌的樣子。

夏兮野盤起手站在後面,小幅度地翻了個白眼:

衣冠禽獸。

“所以…顧先生,夏老師在嗎?”

沒等顧晝開口,夏兮野已經徑直坐到了窗邊的椅子上:

“在呢蘇醫生,進來吧。”

“好,”

蘇臣笑著用手拍了拍顧晝的肩膀,然後朝夏兮野走去。

他直接坐在了夏兮野對面,有絲絲涼爽的空調風吹亂他剛洗淨的髮絲。

“夏老師,現在你能告訴我,你有甚麼心病嗎?”

蘇臣拿出一本毛絨牛皮的筆記本和一支圓珠筆,休閒的居家服在他身上穿出一種高知味兒。

無邊框的眼鏡剛好完美地架在他高挺好看的鼻樑上,帶著點嚴肅認真,卻又能溫和微笑著看向她。

夏兮野似乎有些能明白為甚麼這傢伙招患者喜歡了。

但患者是去看病的還是去相親的就不知道了。

“當然可以。”

她望向顧晝:

“我覺得,我和顧先生的心病應該是一樣的,蘇醫生不介意一起幫幫忙吧?”

“如果是夏老師的需求的話,不介意。”

蘇臣頭也不抬,只看著夏兮野彎眼笑。

顧晝一臉黑線地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了下來。

蘇臣拿起筆:

“所以,二位曾經是戀人嗎?”

顧晝愣了愣。

夏兮野意料之內地挑眉,點點頭:

“不愧是心理醫生。”

顧晝的眉頭皺得很深了,卻又不好發作。他只得不服氣地盤起手臂,以一種比較防備的方式坐在椅子上。

“好我們繼續。”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後,蘇臣顯出了更加專業的姿態。

“等等…”

夜裡的鳥群又被風驚起,從她們身旁巨大的落地窗外經過。

夏兮野突然想到了甚麼,她斟酌著開口:

“不過,這麼幹聊也太沒趣了。”

顧晝瞥了她一眼:

“那你還想做甚麼?”

“咱們喝點吧?”

蘇臣笑著放下了筆:

“夏老師還是好酒量,蘇某比不了。”

“誰說喝酒了?”

夏兮野忽地收起了那副開玩笑的模樣,漂亮的眸子直挺挺地侵入蘇臣的眼球之中:

“喝點紅茶吧?”

一片靜默。

“對了,”

她對著攝像頭在的地方玩味地說得更大聲些,眼睛卻是一眨不眨地盯著蘇臣:

“不知道節目組有沒有楓葉牌的紅茶?”

“我比較習慣那個味道。”

“蘇醫生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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