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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沙城

2026-03-22 作者:一寸白

沙城

這一月不光是給楚敘留出修煉的時間,許初也需要調查關於朗漠的諸多情報。

她連續半月忙至夜半,撐不住了才睡,每每睡到日上三竿還不知饜足。從房中出來時總還帶著未盡的倦意,打著長長的哈切。而每次,都能見著楚敘在練功場裡揮劍。

一日,遲遲沒收到回覆的符信,她難得清閒,便倚在練功場中的紅柱上,目光好奇地落向楚敘:“你是不用睡覺麼?”

“哪能?”楚敘手中劍勢一頓,轉臉看來。

“黑的跟只竹熊似的。”許初上前指尖輕點他眼下的青灰,“人沒多大,練起來倒像回事,又不是要去跟誰拼命,何必刻苦至此?”

“沒有。”楚敘嘴上否認,頓了頓又低聲補上一句:“我已經長大了。”

許初點了點頭,漾開笑意:“好,你已經長大了,但也……”還沒說完,一封符信便從空中疾落。

她抬起胳膊接過,撕開封條,一目十行的掃到底,繼而眉頭一擰,又攥著信紙轉身往殿門走去。

“你練著,記得好生休息。”她人已經走進殿內,聲音卻輕輕蕩回來。

楚敘望著她消失在門後,那句“你才該好生休息”終是沒說出口。

……

萬里挑一的天資本就難得,偏偏楚敘還以近乎嚴苛的磨練己身。

月底,許初面無表情的看著楚敘將功法熟稔於心,甚至在她面前完整地舞了一套連招。雖說只有第一式初具威力,但她不想承認她還是嫉妒了。

憑甚麼這人練功跟毫不費功夫似的。

但嫉妒歸嫉妒,許初還是給予楚敘一頓好誇。

而許初這邊,已將朗漠都的情報梳理清晰。

朗漠地屬西域,放眼望去盡事望不到邊的黃沙,其間嵌著三片綠洲。三個綠洲分別建立了城池,中間相隔五里,成三角之勢,合稱朗漠都。領主姓白,名千元。

其中,朗漠都百年來的領主皆非西域本土之人,世代為白姓中原人。或許正因如此,當地人除了朗漠語,也都會一口中原話。

不得不提的是,許初的線人也姓白。

朗漠晝夜溫差極大,白晝如盛夏炙人,入夜則冰寒徹骨。當地人出門時,裡面穿著綢布衣衫,出門總還要帶個斗篷。

二人是策馬前去的,臨近黃沙地界,便跟著要前往朗漠都的商隊一同行路。

因為環境迥異,又兼此前手頭寬裕了,於是他們就地置辦了兩套朗漠服飾,經過店家的極力推薦,許初又買了兩件據說是大漠必備的蜥皮斗篷,禦寒又隔熱。

許初選了套以白藍為主的褲裙,革制闊腰帶下垂著幾片藍紅綠三色刺繡裝飾的布條,原因無他,這是店裡最樸素且最便宜的款式。

鞋履也一併更換,他們選的是便於行走於黃沙的駱駝皮軟革鞋。據說當地的貴族多穿木屐或金打的鏤空鞋,但那鞋不方便行動,許初看了一眼便興致缺缺。

楚敘則是一身白紅衣衫,領口卻開的極低,直到肚臍上方,如同‘開誠佈公’般袒露出清晰的肌肉線條。

據店家說,當地男子衣著都是如此,其一是因炎熱;其二是因為當地習俗緣故,男子的胸前常佩戴一些骨類飾品或是金銀珠寶類的裝飾品。

但顯然他們二人並沒有額外添置飾品,因此楚敘胸口仍是掛著那串紅線繫著的銅錢。腰際除開皮革和裝飾布條外,還要將叮叮噹噹的銅錢串繫上去,整體看起來竟有種詭異的和諧。

許初挑著眉掃了一眼楚敘這身衣衫,輕笑出聲。

“笑甚麼?”楚敘手指微蜷,眸光在許初身上只停了一瞬便迅速挪開。

“沒見過你這般模樣,覺得稀奇。”許初拍了拍他的背,說完也不等人回話,就轉身走向商隊的領頭,笑著跟人套近乎。

楚敘的視線這才重新落回許初的背影上。

是很稀奇。

隊伍很快啟程。

由於許初肩上一直蹲著黑色的符鴉,且那鴉安靜異常,不鳴不飛,若不是頭顱與眼珠偶爾動兩下,幾乎叫人以為是個死物。

朗漠人沒怎麼見過烏鴉,見許初身上帶著這般黑漆漆的禽鳥,頗覺新奇。

領隊胡可跟許初談話間,便頻頻看向她肩頭的烏鴉,還起了心思——他想要許初的烏鴉。

於是,許初當即作忍痛割愛狀:“這可是我從小養到大的,它就相當於我的臂膀。唉,您若真喜歡,我就當賣你個面子,一金錠如何?”

從小養到大的臂膀,你說賣就賣?

就一金錠?

商隊不乏有人關注到這裡來,聽到許初前後的話,不免瞠目結舌。

胡可起初還有些猶豫,畢竟只是只烏鴉,雖說西域不常見,可真的值一金錠嗎?

“您別看這小黑鴉個頭小,不如天上的蒼鷹,但它通人性,能聽懂人話,不僅如此,還會說話、送信。”許初說著,拍了拍鴉頭,“來!給我胡可大爺說句,大爺好!”

符鴉本不想開口,心想它再不濟也是隻高貴的符鴉,又不是外面那些愣頭小鴉,可許初的笑讓它發毛,它只得張著鴉嘴嚎了一嗓子:“大爺好!”

胡可被這聲‘大爺好’叫的心花怒放,當即在衝動下拍出一金錠給許初,迫不及待地伸手來接。

符鴉本並不想搭理他,但許初直接將烏鴉塞進了胡可掌中,,符鴉被塞的踉蹌,張開翅膀撲騰了兩下,才在胡可粗厚的手心上站穩。

楚敘從前以為他的五感強只對人,但此時,他總覺得符鴉漆黑的眼珠裡的飄著大大的疑惑:“?”

符鴉也能……賣?楚敘沉思。

若是符師解了道法,這符鴉不就成了一張黃裱紙麼?

不過胡可等人並不知者其中門道,他正興奮地問:“它叫甚麼名字?”

“沒起過名字呢,你可以給它起個。”許初答的從容。

隊伍裡幾個清醒人面面相窺,所以從小養到大的臂膀連名兒都沒一個?

符鴉兩隻爪子扒在胡可的食指上,這男人一身臭汗味,手指也粗糙不好抓,它待了會兒便哀怨地望向許初。

可許初只當沒看見,符鴉氣急了只想飛回來。當即許初便陰測測的瞪了它一眼,鴉身一顫當即垂下頭,暗戳戳地縮回了翅膀。

胡可撚著絡腮鬍沒怎麼注意到符鴉的舉動,他眯眼思索,忽然靈光乍現:“叫‘鷹’!”

許初鼓掌,話接的飛快:“好名字!胡可大爺真是起了個妙名!”

周圍商隊眾人也跟著拍馬屁:“好!好名字!”

見眾人如此捧場,胡可大笑起來,神色間頗有些得意。

符鴉把頭垂的更沉了。

有人問過鴉的感受嗎?

藉著如何飼養鷹、如何訓鷹這個話頭,許初很快同胡可熟絡起來,因此胡可慷慨地分了頭駱駝給許初二人坐。

此時隊伍行進不過三里路,許初的在商隊已經有了坐騎,由楚敘牽著駱駝,她則愜意地坐在駝峰之間,跟胡可有一搭沒一搭的嘮著話。

他們的隊伍是一字往後排著走的,隊前是兩個探路人,他們要觀察天氣、風向、腳下流沙以及沙裡的猛獸。譬如巨蜥、巨型沙蟲、又或者是毒蛇等。

不過他們商隊來往十多年,經驗豐富,自然都是繞開了危險走的,因此這一路都沒碰到猛獸。

行至午時,日頭升高,風沙捲來帶著灼燙。許初曬得渾身刺痛,漸漸有些耐不住。這才想起來,行路前還買過斗篷。她迅速從行囊中抽出斗篷,一條自己披上,一條遞給楚敘。

沙蜥皮這會兒穿著正好,冰涼宜人,許初倏地眯了眯眼,心想這錢花的值。

據商隊說,此行兩日便可抵達朗漠都。可第二日夕陽垂落沙丘,仍未見城池。

商隊眾人已經改用大漠語急促的交談了起來。

許初打量了他們片刻,便同楚敘視線交匯,楚敘立即放下繩子,走來把許初扶下駱駝,上前詢問情況。

胡可搖頭:“聖朝為我們引領了錯誤的方向。”他說完,擺了擺手,又繼續同商隊人交談,顯然這會兒連同許初客套的心思都沒了。

聖朝?那是甚麼?

商隊裡有一個叫白紀的中原人聞聲走來,他身形瘦弱,面相斯文,不緩不慢的解釋道:“聖朝是朗漠這邊信奉的神明,象徵太陽與光明。”

“尋常走商路,或靠駱駝尋路,或依日影辨向,今日是他們頭一次走錯路,因為駱駝沒按照原先的路走,而且……”白紀說著指了指天空,聲音有些沉,“太陽的位置不對。”

太陽的位置不對?這話聽的許初一頭霧水。

白紀的話沒完,他自顧自的接著說:“所以他們認定,隊伍中有人對聖朝不敬,這才招來懲罰。”

“原來如此。”許初點頭,想問的話沒問出口,這會兒再問就有些不上不下的,索性也沒問了。

她的視線回到圍聚商討的朗漠人身上,正好瞧見他們言談間頻頻看向許初他們三個。

“他們在說甚麼?”許初不免疑惑的小聲問。

“說是我們三個中出了問題。”白紀含笑低語,面上看不出半分異樣。

許初:“你不是他們商隊的人麼?”

白紀:“不是,前些日去中原辦事,回程才同他們一道走的。”

許初:“聽意思,你是朗漠人?”

白紀:“從小都生活在朗漠,不過我是中原人。”

“哦。”許初瞭然,“那他們打算怎麼處理我們?”

白紀:“或許會把我們丟下。”

楚敘聞言,抱劍靠近輕聲問:“要動手嗎?”

許初輕拍他低靠過來的頭:“別甚麼事都要動手解決,知道不?”

楚敘“哦”了一聲,又立了回去。

這時,胡可等人說完話散開了,招呼道:“走了,上駱駝。”

許初朗聲應道:“好嘞!胡可大爺!”

許初說著走向駱駝身側,楚敘又將許初託回駝背,隨商隊前行。

白紀也默默走回到原先的位置,融入商隊中。

行進了約莫一個時辰,天上已經掛著繁星,大漠的星光很亮,視物並不困難。風沙也越來越大,彷彿有股邪風在阻止人前行,步履沉重。但商隊並沒有停下,行進的速度反而更快了些。

“他是陰吏?”楚敘側首,對俯身靠來的許初低語。

半晌,許初才反應過來楚敘再說白紀,回道:“嗯,是陰吏,但他這個姓蠻特殊的。”

楚敘仰面望著許初,眼帶疑惑。

許初也沒賣關子,接著說:“你知道朗漠都的領主姓白吧?巧的是,從前有個叫應月派的陰吏門派,是陰吏中唯一一個家族門派,家族姓白,他們實力宏厚,是當年響噹噹的榜二。可惜好景不長,一夜之間掉下了榜,門派只餘兩支獨苗。掌門易主白宇樓,再後來這個白宇樓也莫名其妙的死了,至此,門派徹底沒落,到現在,這個門派都是被劃掉的。”

許初話音剛落與楚敘同時回頭看向背後,二人對視線都極為敏感,轉過去正好撞上身後白紀的目光。

三個人面面相窺,許初和白紀微笑頷首,楚敘則面無表情。

倏然,許初薅著楚敘的後腦,將人掰回來,續道:“我懷疑,他就是應月派的遺孤。而且……跟現今的朗漠都領主也有關係。”

“其他門派沒查出原因麼?”楚敘問。

許初背靠駝峰,想了想說:“當時來調查的是柳澗,他發話說甚麼都查不到,其他門派自然不來繼續查了。”

兩人一路說著閒話,不久便望見一座沙石壘砌的城池。

踏入城池時,唯有沙風蕭瑟,未見人影。商隊不曾停歇,直穿城池一路往前,這裡怎麼看都不像沙中綠洲的朗漠都,倒像一座空城。

行至一處似門關又似沙xue的入口,許初神色如常,楚敘已本能地用空著的右手握緊了劍柄。

沙xue中是沒有照明物的,黑暗徹底吞沒視野,商人們立即點上火把。

這個沙xue很寬敞,xue道看起來能三人並排行走,頭頂的砂石板也有兩人之高。

打頭的商人又開始用著朗漠語交談起來,其間夾雜著其他商人用朗漠語回應。

“好多鬼魂。”楚敘聲如蚊蚋,下意識對許初低語。

他的聲音很輕,尋常人肯定聽不到,但恰到好處的能讓許初聽到,於是她“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從進入沙城開始,便依稀能見著三兩飄著的鬼魂,而這個沙xue裡則是密密麻麻的鬼魂靠著牆壁,直愣愣的看著他們。

雖說應月派沒了,可附近也有離得近的門派,應該是榜三門派明火教,總不至於留這許多鬼魂不管不顧。

“進無間了嗎?”楚敘問。

“嗯,有點像,但我頭回見不需要卷軸就能進的無間……”許初沉吟,“我不太確定。”

兩人交換眼神,又各自凝神觀察四周。隨後,許初看向符鴉,符鴉此時蹲在胡可的肩頭,寂然無聲,它有感應般的同許初對視了一眼,又轉頭看向前方。

符鴉和符師是相通的,因而許初感知到符鴉在說:我們的路沒走錯。

我們的路是沒走錯,那商隊的人沒走錯嗎?

起初,她便打算中途找法子跟商隊分開,眼下這情景,倒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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