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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回家

2026-03-22 作者:一寸白

回家

許初轉了轉自己的手腕,將掃在楚敘身上的視線收回。

她的面板長久未見過光,現在慘白的像鬼,剛剛不過被攥了一下,便留下了深紅的印。

楚敘垂眸掃到那處,嘴倏地抿直:“我弄疼你了?”

許初擺了擺手:“沒有。”

他們正站在車水馬龍的城頭,這裡來往的行人並不少。

許初蓬頭垢面,滿身血漬不說;身側的楚敘身子頎長挺拔,又一襲深紅袍子,在人群中本就惹眼,再加上他面容姣好。

就這一會兒功夫,已引得來往的行人紛紛側目,有幾個還停在這裡,對他們指指點點。

許初察覺到周遭探究的視線,抬眼看向楚敘:“有錢嗎?”

楚敘沒多問,只應了聲,掏出錢袋交給許初。

許初掂了掂,還挺沉,她忽然覺得心情好了不少。

沒錢是可以不在意的,但有錢肯定更舒服。

許初將錢袋丟了回去,轉身便走:“換個地方說話。”

她徑直走進最近一家客棧,要了間最便宜的下房,使喚著小二備好熱水,便轉向身後的楚敘。

“給我弄身衣物來,還有吃的。”

“好。”

待許初沐浴完,屏風上已掛著一套嶄新的衣裙。那是件霧藍色的衣裳,衣襟袖口與裙襬都印著流水般的紋樣,布料輕軟,一看便是城中閨閣女子偏愛的樣式。

可許初何曾穿過這等繁複的衣物,光是系底衣的幾根系帶便足足折騰了一刻鐘,最後她披上外衫,繫好腰帶,仍是穿的鬆鬆垮垮,領口半敞著走了出來。

這模樣要是讓趙真儀或是楊靈鳶看見,多半都會來上一句“野豬吃不了細糠。”

可現在會數落她的兩人都不在這。

許初邊走邊咬著同色系的髮帶,雙手利落的將長髮收攏束起,最後打了個結,這才皮笑肉不笑的坐在桌旁,朝楚敘瞥了一眼。

“小鈴鐺,我懷疑你存心來整我的。”

楚敘就坐在一旁,視線就自然而然的落在許初的衣袍上,起初他還沒反應過來,直到許初伸指扯了扯自己鬆散的衣襟,這才恍然明白她在說甚麼。

他下意識捏了捏耳骨,那兒很快被他揉的泛紅:“等下再去買一身吧。”

許初沒在理他,看向一桌的大魚大肉,當下忘記剛剛的不愉快。

她操起木筷,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裡,嚼碎嚥下去後,抬眸時便對上楚敘的眸子:“看我做甚麼?吃飯。還是你吃過了?”

楚敘搖了搖頭,聲音有點沉:“還沒吃。”

許初從前飯量就大的驚人,往往一桌子人都撂下碗筷,唯獨她還捧著碗,不緊不慢的扒著飯。

哪怕只有白米飯,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吃上三大碗。

這驚人的食量,主要歸功於趙真儀讓她修煉的功法。

比其他師弟妹獨修一兩門,她練的東西要更多更雜,除了主修的符法,師父也會讓她分些心思用在卦術、陣法、劍法等等,只要趙真儀會的,基本都會指點她一二。

這一來二去,她不僅需要耗費更多的心神,也餓得快。

如今這具身體又十多年沒吃過飯了,此刻,她聞著味就餓的發昏。

這整整一桌珍饈美味,都是楚敘基於舊時對她的喜好點滿的,甚至還有兩碟擺不下,暫擱在一旁的櫃頭。

許初先是狼吞虎扒了幾口,待那股餓死鬼勁過去,才放慢了速度。

許初:“當時是誰給我收的屍?”

楚敘眼睫毛微動,半抬著眸,沉吟片刻:“應該是二師兄。”

許初指節摩挲著木筷,眉心蹙起:“甚麼是‘應該’?”

楚敘抬眸:“大師姐有被奪舍後的記憶嗎?”

許初:“有。”

他點了點頭:“二師兄把我們傳走後,便用陣封了山。排除其他可能,我想……應該是他。”

許初瞭然,接著問:“他為何要封山?”

楚敘搖頭:“不知道,那時太亂了。”

許初思忖片刻,聲音低了些:“你們三個不在一起?”

楚敘:“不在,找不到他們,也找不到你的墳。”

找不到?許初重複了一遍。

是了,小鈴鐺既不修卦也不通符。若是寧長松使了甚麼陣法,以楚敘的能力,是很難尋人的,包括她的墳堆。

畢竟聽他的意思,恐怕至今連師門都沒回得。

許初眸光微動:“那你怎麼找到我的?”

楚敘側過頭,從懷中取出幾枚銅錢:“算的。”

許初愣了一下,占卜吉凶、或推演方位,只需要幾枚小銅錢即可。這也是最基礎,最容易學的。誰知道個一二都能胡亂擺一下。

但若要算的具體,那就難了。譬如失物在哪,人在哪,或是災厄具體,那就要求的多了。

而楚敘自打被她們領回山上起,就沒有半分卜算之能。

那他到底是怎麼算的呢?

許初放下筷子,下意識去撫他的發頂。

楚敘瞧了她的指間,也下意識的低下頭,任她溫熱的手掌輕輕按了按。

許初收回手,偏頭看他:“那你呢,這些年都在哪?在做甚麼?”

楚敘直起身,一時不知道從哪裡開始說起。

“那時,我已經身負重傷,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只記得那是一處深山。”

撿到他的是一位正在山中採藥的老遊醫。

起初楚敘極為警惕,不肯隨老遊醫下山。老遊醫也不強求,便就地為他包紮傷口,留下些止血的藥物後匆匆下了山。

本以為就沒有甚麼後續的時候,老遊醫竟又帶著藥、水、食物來瞧他。

在自己生命的危急的關頭,一個素昧平生的人,就這樣平白無故的對他好。

這種心情是很複雜的。

而恍惚間,他想起:趙真儀和許初當時在亂葬崗抱起他時,也是如此,甚麼也不多問,只執意要將他帶回師門。

那時他渾身帶刺,啞著嗓子問過:“為甚麼?”

趙真儀笑的像個神棍,神叨叨的跟他說:“這是緣,哪怕你今日拒絕,來日也會續上。”

一連數日,楚敘傷勢稍緩,終是妥協眼前這段緣,隨著老遊醫下了山。

老遊醫這才得以仔細為他把上脈,而剛一搭手他便驚怔住:“你,你受了這麼重的傷,竟還能活著?”

他行醫數十載,也見過不少身受重傷的病患。

可像楚敘這樣的——渾身筋脈錯亂、臟腑受損、肋骨斷了三根,更有一根插進脾臟,重傷至此仍能站著的,他著實沒見過。

楚敘並沒有給老遊醫解釋多少,只說他是修行中人。

老遊醫便甚麼都不再問,把他當作自己的孩子一般照拂。

這屬實也不能怪老遊醫驚異,楚敘修的體術,屬於越承越強的,說白了就是打不死,就能活,還能更強。這話說出去就驚世駭俗,還是不說為好。

而這也跟他身上的氣運有關。他的命格是個極端,自身運好命厚,但有代價。他會不自覺汲取身邊人的氣運和命數。

因此,當年趙真儀領他回來時,就給他上了兩道禁制:一為額間硃砂,二為壓命銅錢。

雖說死不掉,傷勢也能緩慢恢復,但楚敘一時無法運功,便沒急著去找同門。

他在老遊醫身邊留了一年,盤算著可以一邊養傷,一邊報恩。

許是有他參與老遊醫的懸壺濟世。這一年裡,老遊醫走到哪裡,病患都絡繹不絕,財源不斷。行醫生意興隆這話雖不興說,可這中間收入卻足以確保老遊醫一輩子溫飽。

直到次年開春,連與老遊醫鬧的不愉快的家人都尋了過來,說甚麼都要把他接回去頤養天年。

楚敘算著自己的恩情已消,傷勢痊癒,便與老遊醫辭別,說要回自己的師門了。

然而,臨到無憂觀的山腳,才發現師門已經回不去了。

那籠罩山門的陣法太強悍,直接把整座山都框了進去。

連同平時與他們相熟的安平村人,提起此山、此觀、觀中人,也都語焉不詳、含糊不清,彷彿這裡從未有過無憂觀。

此後楚敘無處可去,四海為家。他邊尋找著師兄師姐的下落,邊接些卷活解決生計,只是始終毫無頭緒。

後面,他在日常的練功結束後,便嘗試修習卦術,只是苦於卦術一門對他而言難於登天。

一晃十餘年,他日日起卦,將可能之地一一卜過,卦象始終混沌。直到今日,卦象終於明澈一回,直指此處。

他離得不遠,當即策馬疾馳。

趕到時,正看見記掛多年的身影立於牌前,一晃如當年。

許初聽完,也不知是感慨還是甚麼,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

她轉而說起自己這些年的經歷:“我其實並未真正死去,只是去了趟地府……”

至於中間那些大鬧地府、追著鬼官、擾著燭白子的事,她一概略過不提。

只說了這次回來的目的:一是抓穗秋神,二是尋趙真儀的三魂。

兩人在客棧休整了一個時辰,臨出門時,楚敘扯了扯許初的衣角。

許初推門的手一頓,回頭看向他:“怎麼了?”

楚敘目光落在她鬆散的衣領上:“我幫你理下衣服吧?”

許初“哦”了一聲,自然地張開雙臂,一副“你看著來”的樣子。

楚敘便弓著身子,默不作聲替她整理。他的手指修長,觸到她鎖骨時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旋即迅速下移,將她腰間那條系的歪斜的腰帶解開,重新束好。

待他弄完,許初疑惑的瞥了他一眼:“你耳朵怎麼這樣紅?”

楚敘移開視線,指節碰了碰耳廓:“方才……吃的有些熱。”

也沒吃甚麼熱鍋、熱食吧?怎麼會熱成這樣?

許初沒糾結這個,轉身推門出去。

楚敘緊隨其後:“現在去哪?”

許初腳步未停,輕飄飄的丟出一句:“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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