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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照影浮煞(一)

2026-03-22 作者:須且徜徉

照影浮煞(一)

今渙離打量他同樣有劃痕的臉,點點頭,“得虧你們出來的快,那地要困住你們,等我醒來,你們也冷了。”

崔奇倒吸口冷氣,“我就說那地危險!”

車伕微弱的聲音傳來,“少爺,既然你同窗醒了,那我們還去醫館嗎?”

“去,”不等裴越說話,今渙離答道。

車伕沒見裴越出聲,瞥眼甄楠,見其點頭,揮動馬鞭,“好嘞!”

君墨爻加入話題,“你方才為何昏倒?聽你這話,即便在極陰之地也能醒來?”

她睨他一眼,“對,緣由——上次你見過。”

他抿抿唇,欣喜自己沒猜錯,惶恐她還在生氣。

崔奇一臉探究,這兩人之間到底有多少秘密?

馬車到醫館,幾人都等著她與大夫講症狀,不想她指向臉上結血痂的三人,“檢查一下,確保裡面沒有碎石,再上點藥。”

裴越一臉怒容,“這點傷回家不能處理?”

早知為此而來,他當時就該阻止。

她將碎銀子放在臺上,指向他,“給他也看看,他自己付錢。”

裴越一口氣堆在胸口不上不下,撇撇嘴,跟著大夫走進隔間。

三人圍著木桌坐,今渙離站在君墨爻旁邊,等小醫師端藥過來。

其人十歲,承得大夫手法,卻因年齡太小,怕患者找茬,只做些小事。

小醫師有眼力見地先來到君墨爻身邊,幾道口子中僅有一道含有些許碎石。

小醫師拿起尖嘴鉗,“需去血痕拿掉石子,會再流血,世子殿下忍耐一下。”

君墨爻應下,時不時瞟向今渙離。

尖嘴鉗對準傷口,夾住其中碎石。君墨爻眼睛一眯,“嘶——”

小醫師手一頓,見其不阻止,當沒聽到,繼續動作。

今渙離斜眼看他,“有祛疤的藥嗎?”

小醫師明白不是在問自己,繼續裝聾作啞。

“有,”君墨爻說道。

她毫不避諱觀賞他的面容,“記得好好塗,可別留痕了。”

崔奇皺著鼻子,學她口型,整一個欠打相。

她視線掃來,崔奇立馬停下模仿,坐正坐直。

去除最後一顆石子,小醫師立馬給傷口消毒,拿起第二幅器具,走到崔奇面前。

崔奇慘得不行,每道口子都有細小碎石。

小醫師每夾一顆,他疼得呲牙咧嘴,又不好意思叫出聲。

君墨爻看得好笑。

甄楠情況比崔奇好,一半口子有碎石,他儼然不動,彷彿這點小傷不足掛齒。

全部處理好,裴越拎著幾包藥,臉色奇差地出來。

甄楠抓起佩劍,走過去,“可是情況不好?”

裴越蹙下眉,“沒事,走吧。”

送幾人到東市口,馬車頭也不回跑向西市。

君墨爻一路跟著她,幾次想開口,又不知怎麼說。

崔奇見兩人氛圍不對,落後幾步,防止他們殃及自己。

到新宅門口,君墨爻叫住她,“你到這來住了?”

樓梯上,她腳步一頓,回頭居高臨下看他一眼,一言不發走進去。

君墨爻眉頭一蹙,擋住崔奇,“你在外面等著。”

他追進去。

守財躬身行禮,方才她並未下達阻擋世子進去的命令。

亭臺水榭,兩人一前一後站著。

“你還在怨我,私自讓渡功德?”

她回身,“那是你的決定,你不覺甚麼,我何必在意?”

“可你並不像沒生氣的樣子,我知道此舉不對,當時那個情況,我不確定你是否走陰,明顯去醫館無用,我只好用這法子,”他眸光顫動,有點他沒說,萬一讓醫館大夫檢查甚麼不對,人多口雜,對她不利如何是好?

她斜靠圍欄上,“嗯,你那麼無私,我還有甚麼怨言?”

呼之欲出的話生生按下,他神情呆滯,明明在和他吵,她卻還能一幅事不關己的樣子。

“為甚麼,你總在撇清關係?”他眼尾泛紅,語氣沾染上怒氣,“那些你來我往,似乎是我們融入你生活的證明,現在想想,你是不想摻和因果,所以回禮斬斷聯絡。”

“你想要甚麼聯絡?”她語氣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閒心,逗弄水裡的魚。

他的心一下空了,“我們對你意味著甚麼?”

她抬眸,“同窗?相處一段時間的陌生人?還是甚麼?”

他踉蹌一下,“是啊,所以入學時大家對你無端產生厭惡,你不在意,後來我們發現不對,你也不解釋。有關你的你顧左右而言他,不接受他人一點贈予,即便他是自願。你就那麼怕與我們牽扯上嗎?”

“我為甚麼非得和你們有牽扯?你們找我幫忙,給報酬。你們送禮,我回禮,這不就夠了?難不成還得對你們產生甚麼情感?”她攤開手,“你要不看看我是做甚麼的?長這麼大,我接觸的人和鬼數不勝數,每個都要有關聯,我閒得慌嗎?”

“呵,”他眼裡最後一點光熄滅,“這些話你敢對君心說嗎?你總不能不知道她有多看重你。”

她眸光流轉,忽的福至心靈,“你是不是喜歡我?”

他一愣,繼而自嘲一笑,“你想多了。”

她眉頭一蹙,有鬆懈,有疑惑,“那最好不過。”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會歇斯底里,不打招呼,走出宅子。

崔奇見他面容灰敗,幾步上前,“發生甚麼了?該不會告白被拒了吧?”

他眼底一片冰封的餘燼,“我不喜歡她。”

“啊?”崔奇邁著小碎步,回頭看眼宅子,“不過也是,你們本來就沒可能。”

長廊上,今渙離瞅著魚兒來來去去。

福寶端著糕點,緩步走來,“雖過午時,姑娘瞧著還沒吃飯,可要命廚房做些?晚上餓了再吃,兩頓不湊緊,不用擔心積食。”

她拿起塊桃花糕,“好!”

隔日上學,福寶命青玉駕馬車送她去。

剛到門口,君心焦急跑過來挽住她手臂,“昨日我去看阿遙,她面白如紙,很是不對勁,晚飯後隨我去皇宮看看可好?”

李若走過來,“我也一起去。”

她點點頭,“吃藥沒用嗎?”

君心擰著眉,頷首,“是啊,才那麼幾天,瘦了一大圈。”

“惺惺作態。”

君心表情龜裂,難以置信看向君墨爻,“哥,你說甚麼呢?”

李若槍出如龍,直抵他脖頸,“說話客氣些!”

他嗤笑一聲,“你們真心待她,別人說不定只當你們陌生人。”

崔奇悄悄從幾人身後溜走,太可怕了這些人,千萬別看見他。

“崔奇,你說他甚麼意思?”李若眼如劍刃,直射而來。

“哈哈,”他撓撓頭,看天看低,“不知道啊,他心情不好吧,哈哈!”

李若收起長槍,轉向今渙離,“他要為難你,你和老師說,換個位置。”

“就是,”君心同仇敵愾,“咱不受他那氣。”

君墨爻笑意不達眼底,得知真相那天,有她們哭的時候。

“行了,別圍在這,快上課了,”她拍拍君心的手,朝李若感激點頭。

幾人散開,今渙離回到位置上。

今日夫子講述,是關於昭辰帝的最後一課。

“昭辰帝自打御駕親征,到生命最後一刻,都從未停歇,即便太醫宣稱其病入膏肓,她也沒落下一篇奏摺......”

昭辰帝是過勞而死,眾所皆知。

她手指掐算,也可能任務完成,生命得到昇華。

皇宮高牆,紅楓殿內沉香繚繞,帳影重重。

蕭遙困頓得從床上爬起,眼前一片迷濛,她已經分不清,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

臥房裡所有僕從都被她驅趕,她跌跌撞撞碰上白玉妝臺,猛地坐下。

飄散的視線聚焦鸞鳥纏枝的古鏡,她的手不受控地伸向檯面上木梳,垂落的長髮,一縷一縷梳下。

她凝視鏡中的自己,麵皮透明如鏡紗,一抹極其陌生的笑在臉上展開。

她重重砸下梳子,這不是她,她不會這麼笑。

她扶著臺邊,撐起自己,走向房門,“來人,快來人。”

房屋隔絕一切,她的呼喊聲,無人應答。

寂靜厚重如實體,黑暗中蠕動窺探的視線,一寸一寸刮過她面板。

她抖個激靈,快步跑到弓箭架子,手才伸出去。

月光透過窗戶,灑向鏡面。

再轉身,她目光空洞盯著前方虛無,一步一頓挪向古鏡。

她端坐著,鏡中的她倒影開始浮腫、腐爛,脖頸緩緩裂開。

她一瞬清醒,摸上脖頸,竟沾了一手水漬。它順著手掌,滴落地面。

聲音格外清楚,她指節發軟,冰冷的恐懼順著血液在指尖震顫。

“姆媽,”她連滾帶爬衝向門口,“姆媽!”

指尖離門僅剩一寸,一股冰冷的力量拽住她腳踝,她“咚”地撞向地板,地面飛速後退,古鏡躍然眼前。

鏡子砰然碎裂,斷裂的頸骨內側,碎片佈滿密密麻麻、正在呼吸的孔洞。

她捂住眼睛,“啊!!!”

“嘭——”

門從外開啟,穿著暗紋宮裝的老嬤嬤衝進來,“殿下,你醒了,出甚麼事了?”

矇眼的黑布褪去,世界的輪廓與色彩漸漸清晰,人聲的喧囂隨之浮現。

她環住嬤嬤腰身,泣如雨下,“姆媽,你陪著我好不好,別出去,別讓我自己待著。”

老嬤嬤心疼地撫摸她的頭,“好,我不走,我就在這陪著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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