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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70章 往事 風吹動樹枝沙沙作響,深夜的……

第70章 往事 風吹動樹枝沙沙作響,深夜的……

風吹動樹枝沙沙作響, 深夜的樹林裡,車頭射出的光線如同撕開黑幕的利刃,突兀地照亮了這一方弧形的草地。

車頭兩端燈下黑, 一男一女相對而立, 像黑暗中的兩尊雕像。

少年E率先打破沉默:“所以,你說被人跟蹤, 想回家屬院躲幾天,以及喊我去陪你。都是為了引我上鉤?”

美工刀從袖口滑出來,不偏不倚地落在手中。

曲南星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從甚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少年E見對方許久不答, 似乎並不著急,帶著閒談的口吻又問。

“你說, ‘劉蔚很後悔沒有及時報警’。”曲南星忽然開口。

“……甚麼?”

“你說, ‘劉蔚說自己太懦弱了,除了懺悔甚麼也做不了’。”

“為甚麼突然說起劉蔚?”少年E挑眉,“不過, 這有甚麼問題?”

“他沒有懺悔過。”

黑暗中,女孩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眼神冷得像刀子,重複道, “無論是五年前案發後,還是去年秋天我再次找到他的時候, 以及給我寄來錄音帶的那封信裡,從來都沒有一句抱歉。”

“那又如何?最多隻能說明我在幫他說情。”

“不對。劉蔚後悔的不是參加這場偽裝成搶劫的蓄意殺人, 而是後悔自己因晚走而被林嘉陽選中, 導致他的人生就此毀掉,對於我和我媽媽遭遇的一切,他並無愧疚, 這也很好理解,有些人就是會將明哲保身當做人生信條。可是……”

曲南星搖搖頭,“我跟警察說‘劉蔚發給我的簡訊裡寫著,他很後悔對我母親做的事’,也同樣一字不差地告訴了你,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你卻接著我的話向下說,告訴我你在劉蔚自殺前跟他有過接觸,告訴我他在懺悔,以此來博取我的信任——但這是你在我的偽造證詞上做出的二重偽證。”

少年E不點頭也不搖頭,反問:“只因為一句話你就起了疑心?”

“是也不是。”曲南星說,“我剛剛提到簡訊,你沒有驚訝的表情,那看來我猜的沒錯。”

“甚麼?”

“那條簡訊是你發給我的吧,就在劉蔚割腕‘自殺’的那天夜裡,你用劉蔚手機給我傳送的簡訊,試圖把我引過去。之後不管我做甚麼,是直接逃離現場,還是抱著查詢證物的目的在室內逗留,都不可避免會被警方懷疑。”

“證據呢?”

“簡訊裡說要我十分鐘內趕到,可劉蔚怎麼確保我距離他們家的步程就在十分鐘以內?那天又是晚上,老城區很難打到計程車,如果不是劉蔚故意找茬想讓我吃閉門羹,那就只剩下一種解釋了——給我發簡訊的人,知道我就住在劉蔚家隔壁的小區。”

曲南星握著摺疊刀的手指越攥越緊,這把刀剛剛藏在她左腳的靴底,“我剛搬家,知道這一點,而且跟劉蔚有關聯的人,只有你。”

幾個月前,少年E幫忙驅趕走來圖書館鬧事的不良少年,然後跟她和方怡寧一起坐上校門口的公交車,輕而易舉獲知了她的家庭住址。

曲南星:“我問過你,有沒有把我的情況告訴劉蔚,你回答沒有。”

少年E面不改色,停頓片刻後反問:“但你沒來,不是嗎?否則的話,那個叫李成植的刑警怎麼會那麼快做出自殺的判斷?”

“發現簡訊裡的漏洞以後,我就沒打算去。”

“所以那天開始,你一直在演戲嗎?”

“因為被聲音誤導,低估了第五個人的年齡,我起初認為你很可能跟那人有關,卻沒想過就是你。”曲南星說,“而且,你不也是演戲嗎?為了拿回那捲錄音帶。”

“聽出來了?”

“是啊。”

曲南星說,“雖然已經是五年前的聲音了,說來也可笑,如果小學部和初中部的放學時間一致,我們經常在樓道里碰面的話,或許我早就想起來了。不過沒關係,只要聽過那年新春晚會你的獲獎發言,哪怕只有短短一句,也能立刻認出你就是錄音帶裡的少年E。”

2010年1月29日下午,頒獎臺上少年E的發言,被清晰地記錄在日報記者拍攝的影片內。

“原來如此,那就沒辦法了。”彷彿是感到遺憾一般,少年E扯了扯嘴角。

“還有錄音帶裡的水滴聲,記得嗎?當我確定你就是少年E之後,我就在思考,這卷錄音帶發生的地點究竟在哪裡,很快就聯想到,你下臺時不慎摔倒,被送到了市實中的醫務室。”

曲南星說,“我昨天去了一趟,發現那個東西居然還在。”

“是甚麼?”

“醫務室門口的水漏。”

錄音帶裡的水滴聲,是水漏流動發出的聲音。

昨天下午,曲南星拿著班主任剛給的借閱申請書,站在醫務室窗邊張望,一眼就看到了掛在牆上、正滴滴答答作響的水漏。

時隔五年,雖然老舊,但幸好還在。

少年E挑起眉,未置一詞。

“進一步推測的話,或許正是因為你突發狀況,腿腳不便行走,他們才臨時抓了劉蔚作替補。”

“哦。”少年E說,“難怪你昨晚突然給我打電話,是已經完全確定了吧。”

“沒錯。”曲南星冷靜地說,“但我想不明白,林嘉陽是個色厲內荏的慫包,絕不會咬牙替人頂罪,警察一嚇唬,他應該會把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都吐出來。既然密謀的時候你也在場,他為甚麼不告訴警察呢?”

“你對他的判斷很準確。”少年E避而不談,嗤道。

“而且,最關鍵的問題還沒有破解——你們為甚麼找上我媽媽?”

少年E無聲地笑了一下。

曲南星:“所以在見你之前,我去找了以前的鄰居李嬸。”

昨天下午,曲南星離開檔案館到回家的這段時間裡,她去了曾經和母親一起居住的教職工家屬院,幸運的是,當時住同一層的李嬸沒有搬走。

她也是五年前幫忙歸還相機的那個鄰居。

李嬸起初非常驚訝,不過很快就認出了她,並熱情地邀請曲南星進屋小坐。

曲南星以母親忌日前來悼念為理由,聊起了往事,並在閒談時假裝不經意地提起當年住在樓上的鄰居。

李嬸為人熱情八卦,因為是家庭主婦,平時除了洗衣做飯打掃衛生外,不是跟街坊相約打麻將,就是在家裡輔導孩子作業。

在交流中,曲南星的猜測得到了確認——她在報紙上看到的,那位死於建業路車禍中被報社化名為“傅某”的小女孩,正是少年E身患自閉症的妹妹。

車禍發生的時候,李嬸在麻將館裡,聽到老闆說外面十字路口有個小姑娘橫穿馬路,被貨車撞死了,她當時也沒多想。

等回家的時候,她聽樓道里幾個鄰居在聊天,才知道死的原來就是樓上的女孩,家裡沒人,不知道甚麼原因自己跑出去了。

“沒辦葬禮,好些鄰居甚至不知道她出事了。”

李嬸說,“我也不明白為啥,特地去打聽了一下,說是送回老家辦了,孩子她爸的主意。那人平時沒怎麼出現過,好像是在外地上班呢。”

轉而她又說,自己兒子當時放寒假,就在家裡寫作業。下午四五點鐘左右,兒子突然聽到樓上傳來一聲尖叫,緊接著就是重重的關門聲和有人跑下樓梯的動靜。

李嬸說,也可能是兒子聽錯了。

樹林裡。

“林嘉陽保持沉默,是否因為你們之間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捆綁呢?這種捆綁在1月29日前就出現了,而在那之前我能找到的,只有你妹妹的意外車禍。”

說到這裡,曲南星抬起頭盯著對方:“林嘉陽是戀童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這句話背後蘊含著一個極為恐怖的猜測,無論多少次回想,都會令曲南星反胃。

但正如推理小說中所寫,如果其他可能性都無法成立,那麼唯一剩下的那種可能,哪怕再怎麼聳人聽聞,也只能是真相。

於是她咬緊牙關,一字一頓地說道:“他對你妹妹做了甚麼,你也是知道的吧?”

剛確定少年E身份的時候,曲南星下意識認為,他所做的一切,是在為“意外”死於車禍的妹妹復仇。

五年前一月十四日,母親姜晴按照習慣,整個下午都在家裡,為晚上去夜市擺攤做準備。

曲南星猜測,或許是出於某種原因,讓林嘉陽認為她母親看到了甚麼,擔心如果目擊者事後報警,自己會因此受到調查,所以才在十五天後採取上門威脅的行動。

錄音裡林嘉陽那句“那老XX敢陰我,看我不整死她”,正和這個猜測相互印證。

至於129案究竟是威脅引發的意外事件還是偽裝成過失的故意殺人,取決於林嘉陽是否知曉母親的心臟疾病,關於這一點,曲南星無從知曉。

不過事到如今,這些都已不重要。

而少年E或許也遭到了林嘉陽的脅迫。他為了逃避參加,不惜在下臺時將腿摔傷,逼得林嘉陽另找人選來放風。

那個替代品,就是當時偶然路過的劉蔚。

少年E之所以五年後依然保持沉默,在幕後觀察並操縱這一切,或許是他想用自己的方法報仇,並不希望牽扯出當年的案件,打破早已歸於平靜的生活。

這一想法雖然自私,也並非完全無法理解。

畢竟他目前擁有優渥的生活、幸福的家庭和不可估量的遠大前程。希望將變故的可能性降到最低,同時達成復仇的目的,這也是有可能的。

然而以上都是曲南星最初的猜測。

在離開家屬樓後,曲南星很快便意識到,這個猜測中存在兩個無法解釋的問題。

第一,林嘉陽溺亡當晚,如果將他喊到護城河邊並殺害的兇手就是少年E,他為甚麼會對這項指令言聽計從?無論如何,少年E都是被他害死的少女的親哥哥,林嘉陽對他,理應保持著和對待曲南星相同程度的警惕和戒心才對。

沒道理剛被曲南星嚇得逃走,轉而就聽從少年E明顯不尋常的指令。

第二個問題是,劉蔚為甚麼會死。

無論是那起車禍,還是129未成年殺人案,劉蔚都是其中唯一完全不知情而被牽扯進來的局外人。

如果說他是因為做了甚麼引人注意的事情,那就只有一件——即五年前因E摔傷,涉案的五名少年在市實中醫務室碰面時,偷偷錄下的那捲錄音帶。

劉蔚極有可能已經從刑警李成植口中得知了周婧與金振宇先後死亡的訊息,所以當他看到曲南星驟然出現在家門口時,才會表現出極度的驚慌。

此後,或許是為了避免被繼續糾纏,也可能想要向對方證明,自己當年參與案件確實是遭到了林嘉陽的暴力脅迫,他找到了那捲偷偷儲存了五年的錄音帶。

郵戳顯示,劉蔚寄出郵件的時間為他死亡前一天的下午五點。

少年E說過,曲南星離開後,劉蔚曾打來電話,詳細訴說了二人隔著門的談話內容。

或許,劉蔚還在電話中表示,想將那天發生的一切告知曲南星,以及那捲錄音帶的存在。

少年E或許試圖阻止過劉蔚這麼做,從結果來看,他沒有成功。

但這麼想也並不合理。

對於少年E來說,就算他不想被當年的案件影響到現在的生活,但距今已過去了五年,案件當事人也都接受了審判,警察因為一卷錄音帶而展開調查的可能性會有多少呢?

答案毫無疑問是極低。

且就算真的重新調查,就錄音帶涉及的內容而言,少年E並非案件主謀。由於證人保護原則,警方不會將此事透露給他身邊的親人或朋友,也幾乎不會影響他的生活。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

劉蔚死在林嘉陽之前。

是否意味著,少年E在決定向林嘉陽復仇前,就做好了打算,不想讓這卷錄音帶的內容被揭開?

這就很奇怪了。

復仇者會畏懼揭示真相的證據,為死者鳴冤嗎?

甚至為此殺死與計劃無關的人,這真的有必要嗎?

甚麼樣的人才會不想讓真相被公開呢?

恐怕只有一個答案了。

劉蔚以為電話那頭是跟自己一樣,遭受林嘉陽校園霸凌和脅迫的老同學,是給於自己其他人都不曾給於過善意的知心舊友,所以毫無顧忌地告知對方——

“那個……其實那天在醫務室,我偷偷錄了音……你說,我要不要把錄音帶給她?不這麼做的話,她會不會一直纏著我啊?”

他以為,被林嘉陽在教學樓下攔住,只是因為自己比較倒黴。

其實恰恰相反。

“你妹妹出車禍那天,”

曲南星盯著少年E的眼睛,“林嘉陽為甚麼會去你家?是你邀請他去的,對嗎?”

作者有話說:今晚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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