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河裡的屍體 李成植趕到的時候,警……
李成植趕到的時候, 警車和圍觀群眾已經把案發現場圍得密不透風。
護城河環繞井澤區核心地帶,附近有明代擴建的城牆遺址,是榆州市一個沒甚麼名氣的旅遊景點, 白天偶爾有揮著小旗的旅行團在周圍參觀, 晚上更是人煙罕至。
今天早上,環衛工人照常清理河岸時, 發現了一具漂在水面上的屍體。
李成植彎腰鑽過封鎖線,走進現場。
屍體被打撈上來後就放在河岸邊,幾名鑑證人員正圍著拍照。因為是臉朝下泡在水裡, 而護城河的水質出了名的差,微生物、藻類和各種生活垃圾不計其數, 以至於屍體被發現時, 面部已經出現了大量屍斑,幾乎難以辨認五官。
不過根據死者密集的耳洞和價值不菲的名牌穿著,可以看出, 是位富貴人家的公子哥,而且年紀很輕。
李成植感到棘手,他的視線掠過死者右手手腕,那裡戴了個銀色手環, 手環上除了他有點眼熟的品牌LOGA,還有一個英文花體的“L”。
他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小何。”他問旁邊提前到達的何騏, “死者身份確認了嗎?”
何騏剛跟鑑證人員說完話,發現李成植經過, 趕緊轉身答道:“嗯師父, 死者身上攜帶駕照,所以很快就確定了身份。死者名叫林嘉陽,十八週歲, 在隔壁寧市第四中學上高三。”
李成植一時語塞。
跟李成植坐一輛車趕來的韓磊走到兩人身邊,聞言皺起眉,問:“不是本地人?”
何騏搖搖頭,剛要說話,李成植已經開口:“他以前是榆州人,出獄後跟隨父母搬家到寧市,學校放寒假,他們才回來跟老人一起過年。”
何騏:“誒……誒誒誒?”
韓磊:“原來如此,可是老李你怎麼知道?你認識?”
“他就是我跟你們說的,‘129未成年人過失殺人案’的主謀,原名林鴻。”
李成植說完,吐出一口氣,感覺肺裡空了一塊。
另外兩人張大了嘴,面面相覷。
今天早上老城區一家包子店發生持刀傷人事件,起因是食客因懷疑老闆多收了他五塊錢,兩邊吵了幾句後,老闆怒急上頭,抄起案板上的菜刀就要捅人,幸虧旁邊看熱鬧的居民一擁而上給按住了。
李成植和韓磊剛把老闆押上警車,就接到了何騏的電話,說護城河邊發現了屍體。
本來可以先回局裡再做部署,但李成植莫名有種不安的感覺,衡量過後,委託程曉蔓先把人帶回局裡,自己直接跟韓磊開車趕過來。
現在,他終於知道這種不安源自何處。
李成植捋了把打結的頭髮,重整精神:“死因和死亡時間確定了嗎?”
“法醫剛剛看了一下,結膜下點狀出血,初步推測是溺亡,時間在凌晨一點到四點之間,屍體泡在水裡不太好確定,得帶回去做詳細檢驗。”
李成植點點頭,左右環顧一圈:“家屬來了嗎?”
話音剛落,旁邊傳來一陣急剎,高階跑車專屬的嘯叫頃刻穿透了在場所有人的鼓膜。
副駕車門開啟的同時,一個女人連滾帶爬地鑽了出來。
她穿著淺灰色貂皮長襖,栗色捲髮亂蓬蓬蓋了半張臉,保養得體的面板此刻白的像鬼。
“……來了。”何騏望著女人,呆呆地回答。
他走上前,剛想說點甚麼安撫家屬情緒,沒想到看著瘦瘦小小的女人不聲不響地迸發出了無窮的力氣,猛地把他推到旁邊,自己跟遊魂似的往屍體上撲。
屍體雖然面目全非,但衣著完整,女人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癱了。
醫護人員趕緊圍過來,把她拖到一旁搶救,生怕這河岸邊一天內鬧出兩場人命。
所幸女人沒有心臟病,她很快甦醒過來,茫然地看了眼周圍環境,視線落到蓋上白布的屍體,身體劇烈抽搐,旋即爆發嚎哭:“小鴻啊!我的兒啊!你讓我怎麼活啊!!!”
一個穿著得體的男人從駕駛座跑下來,看了看屍體,又看看哭得昏天黑地的女人,連連嘆氣。
李成植向他走去:“您是死者家屬嗎?”
其實我明知故問。
李成植緊盯著男人的面孔,心中暗想,林先生,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五年前那個負責案件的警察?
男人抬頭看他,愣了一下,可能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見過,但妻兒的情況令他無暇思考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勉強答道:“是的……我……是他爸,那邊是我老婆。”
那邊女人還在嚎啕,周圍的醫護人員都沒辦法,她的精神狀態明顯無法支撐她接受問詢,於是李成植叮囑何騏去幫忙看著點,轉頭向男人道:“林先生您好,這是我們從死者衣服口袋裡找到的駕照證件,您需要再確認一下嗎?因為死者的面部……”
他頓了頓:“可能不太好辨識。”
男人擺擺手,面露疲態:“我兒子我還能認不出嗎?衣服是他昨天出門時穿的,那個手環……是定製款,上面還刻著姓氏首字母。”
李成植點點頭,沉默了片刻後說道:“很抱歉,需要問您幾個問題,不知道您現在方不方便?”
男人露出苦笑,把手放在臉上:“問吧。”
“最後一次見到您兒子是甚麼時候?”
“昨天晚上,他說要跟朋友出去喝酒,大概八九點吧……”
“他的朋友是誰?”
男人想了想,報出兩個名字。
李成植立刻記錄下來,傳送給程曉蔓,讓她查一下這兩人的聯絡方式和基本資訊。
“您兒子有沒有說他要喝到幾點?”
男人搖搖頭。
“他一整晚沒回家,您和夫人不擔心嗎?有沒有打電話給他?”
“小鴻有時候喝多了,會去朋友家過夜,我們想著他最近放假回家,難得跟朋友多聚聚,就沒多問……”
“平常他們喝完酒都是怎麼回去的?”
“打車。”男人狠狠揪著頭髮,疲憊地說道:“小鴻有車,但是如果出去要喝酒,他就不開車,打車往返。”
“他們一般都去甚麼地方喝酒,您知道嗎?”
“萬家湖酒吧一條街,具體是哪家店我就不清楚了,你們去問他那兩個朋友吧……”
李成植從何騏手裡接過證物袋,遞給林父檢視,“這裡面是死者的隨身物品,請您確認一下,有沒有甚麼不屬於死者的物品、或是死者帶在身上的物品但是不在裡面?”
袋子裡東西很少,一本泡了水的駕照,一包煙,一個Zippo打火機。
男人看了一會兒,點點頭:“都是我兒子的東西,等等……裡面沒有手機。”
“可能掉進河裡了,我們正在打撈。”李成植問,“他的手機是甚麼款式?
“iPhone 6s Plus,金色。”最新款。
何騏得到資訊後,立刻轉頭去通知負責打撈的人員。
“林嘉陽出門時,身上沒帶貴重物品嗎?”
“他不愛帶那些,”林父苦笑:“不過,那個手鐲也算貴重物品,是他媽在M國的愛馬仕花15萬買的。”
但是沒被人拿走。
李成植暗想,是因為嫌疑人不認識品牌logo、以為這只是個普通的不鏽鋼鐲子,還是因為……並非出於圖財?
他忽然發現自己犯了作為刑警需要避免的重大錯誤,即過於草率地對案件性質下結論,這是當他得知死者身份的同時,就在心中產生的某種傾向——林嘉陽死於他殺。
這樣不對,他想,便向林父問道:“林嘉陽會游泳嗎?”
林父搖頭:“小時候帶他去游泳館,一米二的水池都不敢下。”
言下之意,林嘉陽是旱鴨子。
這時,程曉蔓的電話打過來,李成植根林父說了聲抱歉,走到旁邊接起。
程曉蔓帶來了新訊息,關於昨晚跟林嘉陽去酒吧的同行者,兩人均為21週歲,在榆州市高等專科學校的機械學院念大三,跟林嘉陽在初中時認識,出獄後恢復了聯絡。
據兩人敘述,昨晚他們相約在萬家湖一家名為“櫻桃炸彈Cherry Boom Bar”的酒吧,三個人都喝了不少。
大約十二點半左右,林嘉陽可能是喝多了發酒瘋,突然怪叫著跑出去,剩下兩個人不明所以,給他打電話也沒接,心想應該跟以前一樣喊代駕回家了,說不定他正在車上呼呼大睡呢,就沒再管了。
林嘉陽離開後,這兩人覺得無聊,又去酒吧隔壁的迪廳玩,直到凌晨五點才走。現已向迪廳負責人透過電話,負責人檢視監控,確認他們兩人從進店到離開,中途沒有出去過。
正宗的酒肉朋友莫過於此。程曉蔓在電話那頭評價,在兄弟需要的時候一起喝酒,喝完就走,生死有命。
結束通話電話,李成植轉身向林父走去:“您之前聽林嘉陽提過,他要到這附近來嗎?”
林父在原地發呆,被李成植一喊,哆嗦了下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啊?我……沒,沒聽說。”
“那麼,有熟人住在附近嗎?”
“應該……也沒有。”林父說,“我們家產業基本搬到寧市了,在榆州的熟人都住平湖區,如果不是小鴻出事……我都不知道護城河這邊長甚麼樣。”
“那就奇怪了。”
李成植說著舉起手機。
螢幕上顯示從萬家湖到紫悅山莊小區的路線,護城河在這條路線的左下角,與起止點共同形成了一個大三角形。
這意味著,林嘉陽並非在回家途中出事,而是離開酒吧後,特地去了案發現場。
作者有話說:除夕啦!祝大家新年快樂!!
這本書能取得現在的資料已經讓我很驚喜,一路走來多虧了大家的支援和陪伴~~希望新的一年我們都平平安安,高高興興度過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