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可以加你微信嗎?
雖然旁邊學生的姓名後面也寫著“榆州高等專科學校”的字樣,但哪個……
雖然旁邊學生的姓名後面也寫著“榆州高等專科學校”的字樣, 但哪個是開玩笑,哪個是惡意流露,答案不言而喻。
“太過分了!”方怡寧拿起抹布, 用力地擦掉了那行字, 她的聲音非常憤怒:“這些人是神經病吧!”
曲南星看了一會,轉過頭去:“有夠無聊的。”
當群體都對某人表現出惡意時, 就等同於給了每個人霸凌那人的豁免權。
雖然才認識不到一個學期, 向尚未完全熟悉的人實施霸凌,反而會給霸凌者帶來一種心理上的自我麻痺,認為自己只是在傷害一個陌生人而已。
“甚麼時候才是個頭啊!我看他們是巴不得你被影響, 去不了冬令營!”方怡寧狠狠把抹布砸在講臺上。
曲南星拿起兩人的網球袋。“我們走吧。”她平靜地說。
體育館裡,各個運動場地都人滿為患,場邊排椅上也堆滿了衣物。
中央空調正賣力地輸送著熱氣, 上次檢修過後,它的製冷/熱效果取得了極大提升,學生卻依然不買賬。
因為現在已經進入冬天, 學生本就穿的厚, 就算運動前脫掉羽絨服,還剩下脫不掉的毛衣秋褲,場館內人又多溫度又高, 他們只能頂著呼呼作響的熱風,汗流浹背地來回跑跳。
“嘿學妹, 幫忙撿個球。”
曲南星剛把網球袋放下, 還沒來得及拉開拉鍊,就聽見身後有人喊她, 回過頭, 發現社長正站在對面的攔網旁, 邊招手邊向她揮舞著球拍。
一顆網球咕嚕嚕滾到了曲南星腳邊。
“我來吧。”
聽到這個聲音,彎腰去撿球的曲南星一愣,手指停在球上。
沒等她反應過來,另一隻手伸過來,拿走了網球。指尖有一瞬間的相觸,又似乎沒有碰到。
“謝謝。”
“羅誠學長?這麼巧,你也在?”
耳邊同時傳來對方和方怡寧的聲音。曲南星抬起頭,視線正好與拿球起身的男生在半空中相遇,他穿著一身白色運動服,袖口向上翻起兩道,露出清瘦冷白的手腕。
他有些意外,眉峰向上挑起,很快漾出笑意:“確實很巧。”
見狀,社長扛著球拍走過來打招呼:“你們認識?”
方怡寧看看羅誠,又看看社長,把問題拋了回去:“你們認識?”她完全沒想到這風馬牛不相及的兩人居然會一起打球。
“那當然,這可是咱們學校風雲人物,上一屆學生會主席啊。”社長把另一條胳膊搭在羅誠肩上,他比羅誠矮約十公分,做這個動作有種謎之小鳥依人的既視感。
“學生會主席?”方怡寧嘴巴張成O型,眼睛直眨。
“少貧幾句會死嗎。”羅誠用胳膊肘頂了一下社長,罕見地打趣道,“我高考之後暑假沒甚麼事,找了個大學生兼職,一對一輔導,他是我輔導物件。”
他解釋的表情很認真,眼裡帶著一點笑。曲南星想,這人似乎做甚麼都很認真。
“哦我忘了,”社長恍然大悟,“你倆才上高一,入學的時候誠哥剛好畢業,完美錯開,難怪呢你們不知道。”
曲南星和方怡寧雙雙無語:……
果然是體育生的記憶力。
“你幫他輔導功課?”方怡寧露出耐人尋味的表情,過了一會才說,“好像……有那麼一點……”
社長:“一點甚麼?”
“一點浪費。”方怡寧直白道,“社長,如果我沒記錯這次月考好像是你們班倒數第一。”
“我靠誰跟你說的?大冰還是王煦?”
這兩人是社長的頭號狐朋狗友,經常一起在體育館打球,也一起包辦班級成績倒數前三,輪流坐鎮高二(1)班最後一名寶座。他們班倒數第四的同學一直很安心,因為不存在繼續下降空間。
“劉若冰學長。”方怡寧毫不猶豫把人賣了,接著道:“羅誠學長輔導你哪一門啊?”
羅誠:“數學和物理。”
方怡寧:“有進步嗎?是不是覺得朽木不可雕。”
社長白她:“謝謝關心,這兩門都有顯著進步,之前30分,現在能考50。”
方怡寧:“……努力保持,祝早日及格。”
社長:“還沒回答我呢,你們怎麼認識的?”
羅誠看了眼曲南星,“我們以前是鄰居。”
“哎呦?青梅竹馬啊?”社長壞笑起來,陰陽怪氣:“果然學霸之間是會互相靠近的,咱學渣最好還是離遠一點,小心被吸走靈氣。”
羅誠瞥他一眼,淡淡道:“數值為負,沒有吸收價值。”
“我靠兄弟一場要不要這麼毒!”
“不對啊,”方怡寧回過味來,“社長你怎麼在這?這節課是高一的社團活動,你們高二不是週五下午嗎?你逃課了?”
“我們班這節音樂課,太無聊了,反正老師也不點名。”
他們一直聊天,旁邊的網球場地便被羽毛球社的學生佔用了,於是社長提議:“我們四個雙打怎麼樣?”
取得另外三人贊成後,他們分成了兩組,羅誠和曲南星一組,社長和方怡寧一組,並約定輸的那組去買水。
二十分鐘後,羅誠和曲南星拿著飯卡,朝小賣部的方向走去——
社長雖然成績倒數,但運動細胞真不是開玩笑的,方怡寧基本站著不用動,靠他硬剛對面兩個,像開了核能發動機跑全場,贏得易如反掌。
“你們下個月中旬期末考試?”走在接連不斷的樹蔭下,羅誠問道。
“嗯。”
“按照往屆慣例,接下來會按照排名確定寧大冬令營名單。”羅誠偏頭看她,“如果期末還能保持第一,你肯定能去。”
“學長怎麼知道?”
“早上蔣老師喊我幫忙整理試卷,順手翻了一下。”
曲南星視線落到羅誠的袖口上,已經放了下來,靠近手腕的地方粘了一點黑色,似乎是墨跡:“你這幾天好像經常來學校?”
感覺像給蔣叉叉打白工的樣子。
“今天是最後一天,明天就回上海了,下週期末考試。”
“啊,我以為是考完了才回來的,原來還沒開始嗎?”
“拜託,別忘了我可是醫學生啊,十幾門專業課,怎麼會這麼早考完。”羅誠笑了,隨即又垂下眼簾,“我媽最近心情不好,我爸又在天津出差,家裡就她一個人,我不放心,回來看看。”
聽他這麼說,曲南星有些詫異。
她想起小學時候住在家屬樓裡,好幾次遇到羅誠的媽媽牽著他妹妹下樓,他媽是遠近聞名的大美人,明明已經有了兩個孩子,卻看不出一點生育痕跡。
他妹妹雖然年紀還小,但眉眼跟媽媽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經常穿著各種顏色的泡泡紗公主裙,被打扮的像白雪公主幼年體。羅誠自己更不必說。旁邊鄰居都對這家人穩定遺傳的外貌基因羨慕不已。
四年過去,他妹妹應該上小學了吧?也可能是初中?
曲南星不太確定,便問道:“你妹妹不在家嗎?”
羅誠的腳步一頓,視線仍望向前方:“她……”
他忽然陷入沉默,過了片刻,說道:“她因為交通事故去世了。”
“……抱歉。”
曲南星眼前浮現出那名穿著公主裙的小女孩,怯生生的,遇到陌生人就往媽媽身後躲。
可惜了,這麼小。
“沒關係。”
榆中的小賣部位於食堂一樓,按照校規上課期間學生不能去買東西,學校卻沒有分派專人監督,因此從早到晚都有學生進出,絡繹不絕,小賣部老闆也樂的賺錢,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小賣部門口,幾個女生正坐在臺階上聊天,一看到羅誠,立刻傳來了輕微的騷動,似乎是在互相慫恿誰先上去要微信。
曲南星繞過她們,從貨架上拿出一瓶水溶C100,是方怡寧指定飲品,至於社長點的好像是……她一抬頭,羅誠拿著一瓶脈動和兩瓶三得利烏龍茶,已經站在了收銀臺旁邊。
“這可以嗎?”羅誠舉起烏龍茶向她示意。
“我都行。”
曲南星剛要拿飯卡,一隻手伸過來擋在面前:“我來。”
“可是學長你……”
她想說你已經畢業了,但話音未落,就見羅誠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飯卡,壓在刷卡器上。
“想到可能會返校,就沒把卡清空,果然用上了。”
羅誠笑了下,唇邊露出兩顆虎牙,“沒能幫你贏,怎麼好意思再讓你付錢。”
曲南星垂下眼,低低道了聲謝。
隱約聽見身後女生們傳來鬱悶的聲音,“原來有女朋友啊……”
拎著水回去的路上,兩人半天沒說話,沉默像地上的影子一樣越扯越長。
“那個……”
“話說……”
他們同時開口,又同時說:“你先說。”
羅誠笑:“那我先?”
曲南星點頭:“嗯。”
他斂起笑意,眼中漸漸浮出嚴肅的神色,“那個警察,後來有沒有再來過學校?”
“應該沒有。”
“都幾個月了,案件有這麼複雜嗎,還沒查清楚?”
“我也不知道。”
曲南星望向路旁,幾名男生爭搶著一個似乎是泡麵的東西,從兩人身邊笑鬧著跑過去,“不過就算查清楚了,也不會特意來學校說明吧。”
“但是他們的調查給你造成了困擾,不是嗎?”
“警察也沒有想到,他跟班主任的對話會傳出去,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
“也對。”羅誠若有所思,又偏頭看她,“你剛剛要跟我說甚麼?”
曲南星沒有立刻回答,羅誠也沒催,兩個人像是剛出考場在回憶題目準備對答案的考生,氣氛沉默而微妙。
“學長,”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我可以加你微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