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跟蹤
“第一天上班的感覺怎麼樣?”剛開啟門,小姨已經到家了,……
“第一天上班的感覺怎麼樣?”
剛開啟門, 小姨已經到家了,正在廚房裡忙著做毛豆燒魚,香味飄的整個屋子裡都是。曲南星放下書包, 笑著問道。
“好得很, 同事聽說了我們家的情況,都特別照顧我。”
小姨用溼抹布包住手掌, 將熱氣騰騰的燒魚端了出來, 推到曲南星面前:“趕緊吃飯,學了一天了,肯定餓壞了。”
她們聊了一會兒學校和醫院發生的趣事, 其中主要是小姨在描述各種她從新同事那裡聽到的奇葩精神病人的案例,說著說著,兩個人笑的前仰後合。
曲南星並不打算說出圖書館發生的事。
夾了一筷子魚肚肉放到曲南星碗裡後, 小姨反常地沉默了,過了一會兒,冷不丁說道:“今天下午, 我在門診藥房看到了一個人。”
“誰啊?”
“劉蔚的媽媽。”
曲南星抬了起頭。
小姨舔了下嘴唇, “劉蔚就是……”
“我知道。”曲南星立刻道,“我知道是誰。”
小姨再次陷入沉默,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下去, 但曲南星已經發出了提問:“他跟他媽媽一起來的嗎?來五院看病,還是做甚麼?”
“他媽媽一個人來的。”
今天下午, 姜敏在榆州市第五人民醫院的藥房視窗前工作, 負責藥品分派。
這是她第一天上班,為了給同事們留下好印象, 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全力以赴接待每一位來她的視窗取藥的患者。
五點半左右, 因為門診即將下班,醫院客流量逐漸減少,當姜敏服務完最後一名患者後,抬頭一看,視窗前已經沒有人排隊了。
隔壁視窗的同事剛想說點甚麼,忽然出現了一個面容瘦削的中年女人,她徑直來到同事視窗,向裡面遞進一疊付款憑證和處方單:“劉姐下午好,路上堵車,來晚了。”
同事劉姐熟絡地跟那女人打了招呼,便拿過憑證,轉身取出自動發藥口裡掉下的藥盒,用塑膠袋裝好,再透過窗□□給對方。
等女人拿著藥離開後,同事輕呼一聲,轉頭看向坐在旁邊工位的姜敏:“你知道她是誰不?”
“誰?我不認識吧。”
同事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露出了神秘的微笑。這是個年近五十的中年大媽,最大的愛好就是挖掘同事或患者的八卦,一有空閒時間就找人嘮嗑,來者不拒。
“她是給她兒子來拿藥的。他們每週日都來看專家號,都好幾年了,雷打不動。”
姜敏還是一頭霧水,“她兒子?”
“她兒子叫……”
同事瞟了眼窗外,那女人正站在大廳接待臺旁邊打電話,跟藥房有一段距離,“叫劉蔚。”
剛開始,姜敏並沒有反應過來,反而覺得莫名其妙,但等到她將這個名字默唸一遍後,頓時臉色驟變。
同事對她的表情變化很滿意,點點頭,意味深長地說:“想起來了吧?你先別激動,人還在外面呢。”
姜敏深深吸了一口氣,才說:“是留下來自首的那個男學生?”
“就是他。”
姜敏陷入沉默。
同事目光敏銳地觀察著她的臉色,說道:“這小孩也挺慘,當年你姐姐那個案子……他是被脅迫參加的,你肯定都知道的,對吧?”
姜敏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轉而問道:“他來我們醫院幹嘛?生甚麼病了?”
“抑鬱症。”
同事停頓了一下,補充道:“重度。聽說就是那個案子之後,孩子雖然被判了無罪,但是班上同學都因為這件事孤立他,說他是殺人犯,沒過多久,孩子心理就不正常了,他媽只好給他辦了休學,在家養病。而且……”
她又看了眼窗外,確認沒有病患後,才說道:“好幾次嘗試自殺。”
“救下來了吧?”
“那肯定,不然他媽還來醫院幹啥?”同事豎起大拇指朝窗外比了個手勢,“諾,你看他媽穿的高跟鞋,那是幾年前她第一次帶孩子來看病的時候穿的,現在漆都掉光了,還在穿。”
姜敏順著她的手勢看去。
女人還沒走,正在接待臺附近邊打電話邊來回踱步,皺著眉頭不斷說著甚麼。她身穿一條淡藍色連衣裙,腳上是一雙掉了漆的白色尖頭高跟鞋,頭髮在腦後紮成丸子,鬢角有許多亂髮。
“孩子他媽剛來那會兒,拿到藥就在視窗前面蹲著哭,說一家人的生活都毀了,老公工作丟了,為了到處帶兒子治病把房子也賣了,全家擠在老破小的出租屋裡面,日子快過不下去了……”同事看著女人的背影,語氣裡透露出同情。
另一名同事端著咖啡走了過來,插嘴道:“可不是嘛!那哭的叫一個驚天動地,給副院長都招來了。不過,我看她最近精神頭不錯,是兒子的病快好了?”
聞言,同事劉姐點開電腦,在系統里根據病患姓名檢索,點頭道:“確實啊,最近幾周文拉法辛的藥量減半,喹硫平也沒開,應該是好多了。”
“她兒子還上學嗎?”姜敏問。
“去年已經復學了,還考上了振德高中,現在讀高二呢。至於成績怎麼樣,那就不知道了。”
她轉頭看向姜敏,用語重心長的口吻說道:“小姜啊,你別怨我多嘴,這孩子我也認識快四年了,看摸樣不是個壞小孩,家裡也怪可憐的,你也別恨他了。”
另一名同事說:“我聽他媽說,當時只有那孩子留下來給你姐姐喊了救護車,另外幾個小畜生都跑光了。”
“那可不,要是沒那孩子幫忙作證,警察哪能那麼快抓到人呢?”劉姐回應道。
“這家人算是善良的了,還願意讓孩子出來作證,畢竟那個主謀的背景可不得了……”
說到這裡,兩名同事互相使了個眼色,便心照不宣地閉上了嘴巴。
善良?
姜敏望向女人的背影,她已經打完了電話,把手機塞進皮包後,拎著裝有藥品的塑膠袋走出了門診大廳。
姜敏心想,可我從來沒有見過她。連道歉也沒有。
***
接連下了四天雨後,本週日終於迎來了晴天。
街道兩旁的梧桐樹葉基本掉的差不多了,聖誕節也快到了,商店街的店員們趁著難得的好天氣,在各自的櫥窗前貼上了用於慶祝的彩色貼紙,有些還在門口擺放聖誕樹以吸引顧客。
曲南星望著第五人民醫院門口足有兩米高的聖誕樹,心想,原來醫院這樣嚴肅的地方也會慶祝聖誕節,但考慮到五院的特殊性,這麼做或許是為了哄患者開心吧。
就在剛剛,她目送小姨姜敏走進了門診大樓。
藥劑師的工作非常辛苦,一週上六天班,輪崗一天休息,其餘時間必須在早晨八點前到崗。今天對於學生來說是休息日,加上天氣舒適,曲南星便提議送小姨去上班,她同意了。
望著小姨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內,曲南星看了眼手機螢幕,顯示時間為七點五十五分。
應該不會這麼早來。她這麼想著,轉過身四處張望,很快發現旁邊有一家小型奶茶店。
她走進店裡,點了一杯熱紅茶,然後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從這裡能清楚地看見所有進出門診大樓的人。
等了大約一個鐘頭,一對母子模樣的人出現在視野裡。
他們兩人並排穿過奶茶店旁邊的斑馬線,向門診樓走去,其中,兒子身著黑白配色的高中校服外套,母親則穿了一條發白的藍色連衣裙。
一看到那個男生的臉,曲南星便繃直了身體。但她沒有采取行動,而是繼續在店裡等待。
又過了一個鐘頭,那兩人從門診大樓裡走了出來,看樣子事情已經辦妥,母親手裡還多了一個裝著藥盒的塑膠袋。
等到兩人從奶茶店門口經過時,曲南星站起身,戴上提前準備好的帽子和口罩,默默跟在了後面。
她推測他們不是騎電瓶車來的,因為如此一來,就會像小姨那樣,把車子停到門診樓下的停車庫裡。而且為了省錢,他們應該也不會選擇打車。
那就只剩下兩種可能了。要麼住在醫院旁邊,要麼坐公交車往返。
答案顯示為後者。
她跟著上了同一輛公交車,在最後一排最裡面的位置坐下。
四站後,母子兩人並排下車,沿著街道向前走。曲南星緊隨其後,進入了一個名為“東華新苑”的小區。
她發現,這裡距離她和小姨的新家只有兩百米路程,幾乎可以算得上是鄰居。
一眼就可以看出來,這是一個頗有年代的老小區,沒有保安或物業,每棟單元樓的牆壁上都有大面積脫落的痕跡,有些窗戶用的還是上個世紀常見的那種深藍色玻璃。
母子兩人一邊說話一邊走進10棟3單元,全程沒有回過頭,大概根本想不到會被人跟蹤。
曲南星站在樓下,聆聽樓道里向上的腳步聲,隨後是用鑰匙開鎖的咣噹聲,一共開了兩道門。根據聲音判斷,在二樓。
曲南星再次看了眼時間,十點五十五分。她不知道今天還有沒有機會,但是決定試著等一會兒。
她運氣不錯,只過了五分鐘,樓上便再次傳來開門聲。噔噔噔,高跟鞋踩在空曠的樓道里發出清脆的聲響。
很快,母子兩人中的母親從樓梯口出現,胳膊上掛著一個空籃子,看樣子是要去買菜。
等人走遠,曲南星踏上了樓梯。
二樓左右各有一戶,左邊205是單門,右邊206則多一道防盜門。
她摘掉口罩,按下206的門鈴。
如果沒有猜錯,這戶人家現在應該只有兒子一個人在家。
這麼做冒了些風險,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依據:母親帶著兒子一大早出門,如果有父親在家,大機率會幫忙買菜,甚至把午飯也提前做好。
裡面傳來腳步聲。內門緩緩開啟,露出了一張男生的臉。
“你是誰?”
大概沒有想到會出現陌生人,男生眼神裡滿是警惕。
他依然保持著四年多前理得很短的髮型,就連那副黑框眼鏡也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