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7章 辦公室問詢

2026-03-22 作者:山巷藏我

第17章 辦公室問詢

跟死者家屬約定的見面時間是早上九點。李成植提前……

跟死者家屬約定的見面時間是早上九點。

李成植提前半小時來到警局, 卻被告知約談的人已經來了,在詢問室等他。

“家屬情緒怎麼樣?”在路上,李成植向同行的程曉蔓問道。

“還算穩定, 距離被告知死訊已經過去48小時了, ”程曉蔓說,“而且昨天去確認屍體, 應該已經接受現實了。”

“但願吧。”

推開門, 屋內正中間擺放著一張橢圓形會議桌,桌邊坐著一男一女兩個人。

兩人的年齡在四十歲左右,但看起來比同齡人蒼老不少。

女人伏在椅背上低低啜泣, 男人則正在竭力安撫,儘管他表面平靜得多,但頭頂扎眼的白髮和眼睛下方烏青的眼袋都是不爭的事實。

見警察來了, 二人沒有動,只默默抬了抬頭。

“兩位,很不幸發生這種事。”程曉蔓在對面坐下, 將紙筆鋪開, “但是因為案件需要,還是得請兩位幫忙,協助我們調查。”

女人的抽泣聲更大了, 男人則點點頭,嗓音沙啞地說了一個字:“好。”

“二位跟死者金振宇的關係是?”

“父母。”

男人皺起眉, 不知是對“死者”這個詞感到難受, 還是反感這個充滿流程式的問題。

“二位是從上海坐火車趕過來的對麼,所以, 金振宇平時不跟你們住在一起?”

“我兒子跟他爺爺奶奶過, 我跟我老婆在上海打工, 春節放假才回家。”

“如果可以的話,方便讓爺爺奶奶一起過來嗎?可能有一些問題需要他們回答。”

金父面露痛苦:“他們知道小宇出事之後,突發腦中風住院了,現在還在搶救。”

毫無疑問,孫子的死亡對兩位老人帶來了巨大的打擊。

李成植放下筆,提出了第一個問題:“週六金振宇一整晚都沒回家,爺爺奶奶有沒有聯絡你們,或是喊熟人幫忙找人?”

“小宇已經好多天不回家住了。”金父嘆了口氣,“我爸媽稍微多說幾句,這孩子就大發脾氣說要斷絕關係。”

一旁哭泣的女人猛然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哽咽著恨聲說道:“都怪你爸媽!好好的孩子給他們寵壞了!”

“呵,你沒寵他?他把課本撕爛的時候,是誰攔著我不讓揍,是誰說孩子不想讀就別讀了?”金父語氣也變得激烈起來。

金母捂著臉放聲大哭,“要是沒把孩子留在這就好了”、“當初就不該跟你過”,零零碎碎的句子從她緊密的指縫間飄了出來。

“人都死了,還扯這些有甚麼用!”金父說道,臉漲得通紅。

在女人的哭聲中,程曉蔓保持冷靜的聲音響起,“金振宇的那些‘朋友’,您認識嗎?”

“甚麼朋友,就一群狐朋狗友!我不認識,要是知道他跟那種人搭上關係,就算打斷腿也要把他帶在身邊。”

“警察同志,”金母淚眼婆娑地望著程曉蔓,“你電話裡說,我兒子是被人活活打死的,是他那群朋友乾的嗎?”

程曉蔓看向李成植,得到對方眼神示意後,答道:“目前線索表明受害人死於毆打,但案件還處於調查階段,後續如果有進展,我們會第一時間向您反饋。”

“我們受害人父母連知情權都沒有嗎?我就想知道是誰幹的,求你告訴我,我求求你了!”金母情緒崩潰,沒等說完就再度嚎啕大哭。

“實在抱歉。”程曉蔓低下了頭。

“別哭了!”金父低吼,“我早就說了,他不成器,再這麼鬼混下去遲早出事!”

不料,金母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金父長長地嘆出一口氣,似乎耗盡了力氣,“我早猜到會有這麼一天了。”

他用夢遊一般的聲音囈語道。

李成植問道:“很冒昧這麼問,但是……金振宇去年從少管所出來之後,有沒有提過那期間的事情?”

“他說很苦很無聊,但是在裡面認識了很多大哥,還說答應出來之後帶他一起搞錢。”

說著,金父露出苦笑,“警察同志,那時候我就知道這孩子廢了,他根本沒有一點悔過之心。”

李成植記筆記的手停住了,腦海中,某段記憶如解凍般漸漸復甦。

是在去年冬天,那個叫曲南星的女孩曾說過相似的話:

“您認為,她出獄後有悔過之心嗎?”

***

榆州中學位於長虹區南邊的大學城外,附近有兩所大學,每到中午時段,以學生和家長為首的人流量都頗為可觀。

將車停在保安指定的區域後,李成植出示了證件,這才得以進入校園。

現在對於大學生來說是午休時間,但對於爭分奪秒的重點高中的學生而言,是午間自習,又稱為作業課。

李成植向保安詢問位置後,便向教學樓的方向走去。他的目的地是高一年級,確切來說,是高一(7)班的班主任辦公室。

走上三樓,樓道里空無一人,明明教室裡都是學生,四周卻鴉雀無聲,這令李成植感到一絲記憶深處對學校的恐懼,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請進。”

敲門後,裡面傳來回應。

辦公室內共有三名老師,都坐在各自桌前,低頭批改著作業,其中一名老師旁邊還有個女學生,看樣子是在幫忙抄錄分數。

“是蔣老師嗎?您好,我姓李,剛剛透過電話。”

“對對,您好。”女老師連忙起身致意。

李成植環顧四周,“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出去談嗎?”

女老師面露難色:“過會兒教務處來檢查,可能走不開……”

“那好,我們聲音儘量小一點吧。”

女老師會意地點點頭,剛剛她沒有直呼對方的職業,大概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所幸她坐在最裡面,工位之間還設有隔板,其他人如果不刻意留神,很難聽見這個角落的低語。

“正如電話裡跟您溝通的,我想了解一下,曲南星是個甚麼樣的學生?”

“她是我班上的學習委員,她成績很好,是優等生。”

“那麼,性格和人際關係方面呢?”

“這孩子的性格很孤僻……也不能說是孤僻,用‘冷淡’來形容更恰當。”

班主任思考著,謹慎地回答道:“她很少主動跟人交往,總是安安靜靜地做自己的事,說實在的,作為老師,很喜歡這種學生。”

“我能理解,”李成植點點頭,“她有甚麼要好的朋友嗎?”

“有個叫方怡寧的女生跟她關係很好,兩人是從小學開始的同學,算髮小。至於其他人……好像沒有關係特別親密的。”

李成植腦海中浮現出體育館前那個扎丸子頭的女學生。

“我跟曲南星談過話,”班主任嘆了口氣,“這孩子真的很可憐,她媽媽的事情……您應該瞭解了。”

“我知道。”

“她現在住在姑媽家裡,但家庭關係似乎並不怎麼融洽。”班主任流露出憐憫的神色,聲音壓得更低,“她這個性格,跟生長環境脫不開關係。”

“關於她姑媽家的情況,您知道多少?”李成植問。

“不多,只在開學家訪時去過一次,她姑媽在生活上要求很嚴格。我聽說,她在中考前一天還要幫家裡人值班,我當時就覺得,這家人有點不近情理……您認為呢?”

“嗯,這些我也略有了解。”

李成植一邊聽,一邊快速記錄。“曲南星每天都會按時上下學嗎,我是說,最近有沒有遲到早退,或者曠課?”

“沒有,我剛也說了,她是個循規蹈矩的好學生。”

“她的成績在班上排名多少,前十麼,還是前五?”李成植不禁好奇。

“是第一名。”班主任眼中流露出驕傲的光彩,“上次月考班級排名第一,年級第四。”

“那確實很厲害。”

“不好意思……”

沉默了幾秒鐘後,班主任注視著他的筆記本封皮,有些在意地問道:“您電話裡只說想了解這個學生的情況,但是沒有告訴我原因。”

“啊這樣。”

李成植合上筆記本,迎著女老師的目光,表情不知何時變得嚴肅起來:“告訴您也無妨,但事關學生的名譽,希望務必保密。”

班主任連連點頭。

“我的轄區內發生了一起殺人案,死者是曲南星母親那個案子的犯人之一。”

聞言,女老師睜大了眼睛,嘴巴也張成了O型,剛想說甚麼,辦公室門邊的位置傳來另一個老師的聲音:“班長,你這邊抄錯了,哎呀還好發現得早,不然你這一條順下去全錯了。”

她抬頭越過隔板向那邊張望一眼,然後給李成植比了個ok的手勢,接著道:“您不會是懷疑我的學生吧?這絕對不可能!”

“不不,你別緊張,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表明跟曲同學有關,我這只是例行公事的調查。”

班主任這才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道:“嚇死我了……殺人案,怎麼可能啊,她只是個小姑娘……”

她把頭轉向李成植,表情好奇又嚴肅:“犯人抓到了嗎?”

“很抱歉,具體情況無法向您透露。不過,也快結案了。”

“那就好……”

李成植將本子和筆收進口袋裡,站起身,說道:“不好意思打擾老師工作,無論如何,請對我們的談話內容保密。”

從辦公室出去的時候,李成植聽見門邊那位老師再次說道:“怎麼又寫錯了,你今天怎麼回事呀?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他回頭望了一眼。

被批評的女生小聲說著抱歉,她坐在老師對面,背對著門,只能看見一個梳著齊肩短髮的背影。

李成植開啟門走了出去。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