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防曬 他耳朵紅了。
左溪月張口, 想要舉例,卻忽然發現好像真沒甚麼例子可舉,這種事也並不是那麼重要。
他有時候確實會不在她旁邊, 但只要叫他, 好像都能叫出來。
她不想多爭執,轉移話題:“這就是我要說的另一個問題,以後禁止衝撞、頂撞你的僱主,也就是我本人。”
“反正,你以後儘量待在我身邊, 嚴禁頂撞我,就這麼簡單,能不能做到?回答我。”
左溪月連珠炮似的說完, 靜等他的回答。
昨夜想的好好的,準備今天跟黎默算賬,但真到了算賬的時候,氣又已經消了,只能不輕不重說他幾句。
還有個原因, 他昨晚看到她和歲樟……
她多少有些不自在。
黎默靜靜看她,幾秒後問:“誰威脅到您的安全了?”
左溪月愣了愣,隨後皺眉:“甚麼亂七八糟的,我說的你做到就夠了。”
“……嗯。”
半晌, 黎默才嗯了一聲。
吃過午飯, 左溪月換了套休閒裝,素面朝天出門, 身邊只跟著格外沉默的黎默。
手機上江天雅催了她好幾次,每次都只讓她快點,卻不說原因, 左溪月猜測大概和“池家大瓜”有關。
她好奇,但不多。
比起別人的家事,她更在意左家的陳年往事——
比如左漾。
心裡想著事,不知不覺就到了目的地,左溪月穩穩坐著,等黎默為她開車門。
黎默眼色不錯,見她沒有下車的意思,便立即繞到她的車門邊,今天的車無需手動開門,他便側身伸出一隻手,手背抵住車門頂。
左溪月正準備下車,不遠處卻跑來一個男人,一屁股擠進她和黎默中間。
來人穿著印有俱樂部LOGO的襯衣,頭戴一頂遮陽帽,膚色是曬過太陽的健康小麥色。
他一笑,就露出幾顆白牙齒:“左大小姐,您終於來了!我是王馳,您叫我小王就好。”
“您熱不熱?今天太陽有些大,您……”
“江天雅讓你來的?”左溪月打斷他,眯了眯眼。
太陽確實挺大的,但不是很熱,氣溫剛剛好。
“啊?是的!”
王馳又往前擠了擠:“來,您扶著我下車就好,注意腳下。”
黎默被越擠越遠,他一言不發,只有那隻手牢牢撐在車頂,半分都不退讓。
但他個子高,就算站遠了一點,也非常不容忽視,王馳一邊朝左溪月伸來一條手臂,一邊轉頭對黎默假笑:
“這位……保鏢先生,麻煩讓一讓,如果可以的話,請先去前臺登記一下個人資訊吧。”
“畢竟,這裡是會員制,要求比較……”他上下掃視黎默一眼,“……嚴格呢。”
左溪月扶著王馳的小臂,憋笑下車,沒忍住看了黎默一眼。
他還是一張木頭臉,然而五官實在好看,哪怕面無表情,也把王馳比了下去。
也許是感受到左溪月的視線,他垂眸看她:“我需要去登記嗎?”
左溪月收回視線,聳聳肩:“隨便你。”
王馳目光在他們中間轉了又轉,若無其事地抬了抬帽簷,朝左溪月笑:“左小姐,我們走吧,天雅小姐特意吩咐了,一定要好好招待您。”
他在旁邊給左溪月帶路,悄悄壓低嗓音:“她說了,左小姐和其他人不同,所以我們給您準備的東西,都是這幾天加急採購的,絕不會讓您和別人用一樣的東西……”
左溪月轉頭看,發現黎默並沒有跟上來,車子已經開走了,他還站在原地。
對上她的視線,黎默垂下眼睛,一言不發轉身向反方向走去。
“黎默?”
左溪月皺眉:“回來,別忘了你的職責。”
他還真想去登記?笑話了,她帶來的人,怎麼可能需要登記?除非江天雅腦子壞了。
黎默腳步停住,但沒有回頭。
左溪月剛想開口,王馳忽然繞到她身前,擋住了她的視線:“走吧姐姐,我的馬術很好哦,保證讓您玩得開心。對了,您喜歡哪種馬?我跟您說……”
左溪月懶得聽他念叨,從他肩頭看過去,黎默卻已經離開了。
“好啦,走吧姐姐,天雅小姐一直在等您……”王馳見狀,笑得更開心了。
左溪月無奈,只能跟著他走,心裡卻開始窩火。
她一定要扣黎默的工資。
顯而易見,王馳是個陽光話癆,一路上嘴就沒停過,把左溪月從臉誇到靈魂,又格外不經意地提及自己“愛健身”、“身體好”,弦外音溢於言表。
“我們認識嗎?”
左溪月停住腳步,認真發問。
王馳愣了一下,臉上的笑掛不住:“您是左大小姐啊,整個蓬城,誰不認識……”
“那你呢,”左溪月冷笑,“你又是甚麼身份?”
王馳面部肌肉抽搐兩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我是……”
“好了,退下吧。”
左溪月也知道,王馳敢對她這麼熱情,很大機率有江天雅的推波助瀾,就像當初不請自來的黎默一樣。
她也不欲多為難,轉身關上貴賓休息室的門:“我這裡不需要你,去做你自己的事情。”
關上門後,世界清淨,左溪月慢慢打量這間休息室,據王馳所說,這是江天雅特意留給她的房間,除了她無人有權使用。
聽起來倒是很令人感動。
但——
“你為甚麼在這裡?”
左溪月倚著門,看向沙發中央翹著二郎腿的男人。
商之緒正在翻看雜誌,聞言不緊不慢抬起頭,目光鎖定左溪月。
他先是抬手露出手腕上每天不重樣的銀色腕錶,然後輕輕扶了一下眼鏡:“下午好,溪月,身體還好嗎?”
“作為一位不太合格的紳士,或許你應該先回答我的問題。”左溪月在他對面坐下。
她劃掉手機上來自江天雅的選馬邀請,淡淡道:“江天雅說這裡是我的專屬休息室。”
商之緒挑了挑眉,放下雜誌:“好巧,她也是這麼跟我說的。”
“看來江家有些小氣,我們貌似需要共用一間休息室了。”
左溪月愣了一下,又很快恢復:“你倒是接受良好。”
“溪月,我們是未婚夫妻,”商之緒坦然看向她,“共用休息室,沒甚麼稀奇的。”
“我們以前……”左溪月想問他們以前也這樣嗎,又怕商之緒誤會甚麼,於是閉上了嘴。
隔了這麼久,她都快忘了自己還要偽裝成未失憶的樣子。
但已經很久沒人試探過她了,他們是不在乎她,還是……已經安心了?
“我們以前怎麼了?”
商之緒站起身,拿起桌上一瓶未開封的防曬霜,輕輕撕開包裝,把小巧精緻的瓶身放在掌心遞給她:“今天太陽大,記得防曬。”
左溪月沒碰防曬,她盯著商之緒的臉,他嘴角上揚的弧度總是很禮貌,但卻讓她有種微妙的被挑釁的感覺。
怪不得裝貨容易被打呢,他一笑,她就想打他。
“這種事情就不必你來提醒了,”她用和侍從說話的語氣說,“先出去吧,我自己塗。”
“恕難從命,”商之緒坐回沙發,撿起一本嶄新的雜誌,“作為未婚夫,我需要和你一起去馬場。”
左溪月擰開防曬往手心擠,盯著他。
商之緒沒蹺二郎腿,他後背靠著沙發,單手撐著雜誌,雜誌擋住他小半張臉,左溪月只能看見他專注的視線。
她瞄了眼,那雜誌封面寫著:“兒童馬術服大賞”。
左溪月背過身,強忍著笑意,慢慢在臉上塗抹薄薄一層防曬。
除了臉,還有脖子。
她看不見自己的脖子,可惜鏡子在商之緒身後,左溪月不想越過他,只能胡亂塗著。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幾秒後,左溪月的頭髮被人撩起:
“這裡,沾上了。”
商之緒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他用一根手指挑起她的一縷頭髮:“頭髮沾到防曬了。”
左溪月下意識伸手去摸,又想起自己手上沾了防曬霜,於是猶豫著收回手,轉頭尋找紙巾。
紙巾在前方,左溪月抬腳向前,她的髮絲從商之緒手裡滑落,輕輕垂在她背後,髮尾微微盪漾。
“是哪裡?”她抽出紙巾,偏過頭問商之緒。
商之緒站在原地,他的手指還舉著,聞言才慢慢把手垂下:“沒有了。”
左溪月皺眉,有點不耐煩:“到底有沒有?”
“好像是我看錯了,”商之緒難得沒有擺出少爺架子,而是誠懇發言,“那邊有鏡子,你不信的話可以自己看看。”
左溪月將信將疑地照了照鏡子,她的髮絲烏黑順滑,沒有半點黏膩。
“換副眼鏡吧,”左溪月對鏡露出後頸,小心塗抹,“視力也不太好……”
商之緒視線隨著她轉到鏡子前,從鏡子裡與她對視一眼,又移開視線:“好的。”
左溪月從鏡中瞄到他的身影,塗身體乳的手一頓——
他耳朵紅了。
商之緒已經避開了她的視線,左溪月慢慢停下動作,把垂在胸前的馬尾放回腦後。
白皙的脖頸被黑髮遮蓋,左溪月漫不經心地擦乾淨雙手,又看他一眼。
商之緒已經背過身去,西裝革履地在休息室中央罰站,他身姿不動,耳根卻依舊泛著紅。
至於嗎?
左溪月震驚了一瞬,她不過是吐槽了一句他的視力,至於讓這位少爺不自在到這種地步嗎?
她回憶了一下過去和商之緒的相處,發現他確實非常公事公辦,不是客套就是假笑,覺得生氣了也只會非常硬氣地轉移話題,當做從沒發生過一樣繼續客套。
左溪月沒忍住,又看了好幾眼,他的耳根已經漸漸褪回正常膚色,從外表上看不出任何尷尬過的痕跡。
但她卻知道,剛才有位少爺,因為被人吐槽了一句“視力不好”,變得雙耳通紅。
商之緒不知道左溪月心裡的想法,他背對著左溪月,直到脖子僵硬了也不敢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