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上車 她又又又一次確定,商之緒嫌棄她……
“你這是甚麼意思?”
商之緒的臉色肉眼可見的不好,左溪月這時候開始慶幸他身上的少爺包袱讓他做不出打人罵人的舉動。
她放心地刺激他:“沒甚麼意思呀,還是說,商之緒,你捨不得給他?”
“我們財貌雙全的商少爺,不會捨不得一條圍巾吧?”左溪月故作無辜,禮貌微笑。
商之緒氣笑了,萬年不變的臉多出幾分活人感,近乎咬牙切齒:“溪月,這是我送你的禮物。”
“對。”
左溪月點頭,贊同他的話:“我很喜歡,謝謝你。”
“哈,”商之緒笑了一聲,“很喜歡。”
“所以才要當著我的面轉手送給下人嗎?”
“下人”兩個字被他加重讀音,結結實實地傳遍大廳。
左溪月看了眼歲樟,他恭敬捧著圍巾,低頭不發一言。
“你不高興嗎?”
她故作不解看向商之緒:“你知道的,我從小衣食無憂,普通的東西我根本看不上,更拿不出手送人。”
“所以我把你挑的東西送給別人,難道不是對你眼光的認可嗎?”
商之緒看起來嘴都快氣歪了,又抹不開面子和她生氣似的,即便胸膛起伏得快要爆炸,他臉上還是扯出了一抹笑:“那我是不是應該說聲謝謝?”
“不客氣。”左溪月聳肩。
商之緒越無語,她就越開心。
左溪月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夠道德,商之緒的所作所為,說白了也只是對未婚妻不夠上心而已,罪不至死。
但她的做法,除了傷他顏面,又能對他造成甚麼真實傷害呢?
“溪月,”商之緒沉默幾秒,心情似乎平復了一些,又恢復到原本的紳士,“你是不是還在生氣?氣我上次的粗心大意。”
“你是說耳釘?”
左溪月思索了一下:“你說到這個,我就更有話說了。”
“我連耳洞都沒有,卻一直珍藏著你特意送我的耳釘,你更應該高興了。”
她咬重了“特意”二字,諷刺他。
商之緒沒回答,他在看左溪月。
從她的額頭,看到她的下巴,又看回她的眼睛,漆黑的眸子牢牢注視著她微微帶笑的雙眼。
“溪月。”
商之緒緩緩上前一步,抬起一根手指,隔著手套,輕點了一下她額前不明顯的淤青。
“疼嗎?”
他低頭,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發現了嗎?受傷之後,你的脾氣越來越……”
商之緒視線在她臉上打轉,剩下的話被他吞回去,左溪月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下半句。
他在暗示甚麼?
左溪月鼻尖充盈著商之緒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耳邊則是沉悶的心跳。
不是商之緒的,是她的心跳。
“越來越……”
左溪月低聲重複他的話,眼看著商之緒嘴邊溢位自信的笑。
他在等她露怯。
意識到這個事實,左溪月猛然抬頭,直視商之緒的眼睛。
“越來越,”她粲然一笑,“完美了吧。”
左溪月後退一步,讓自己整個人完全暴露在商之緒的視野裡,她張開雙臂轉了個圈:
“怎麼樣,是不是很完美?”
商之緒的表情凝固了一瞬,而後笑著點頭:“是,很美。”
“時候不早了,”他抬腕看錶,生硬轉移話題,“我們出發吧,畢竟是池老先生的追悼會,不方便遲到。”
“等上了車,我們……”
他看一眼歲樟,意有所指:“……再詳談。”
說完,他又像在醫院車庫時一樣,把左溪月墜在身後,獨自一人往前走。
人走遠了,歲樟才緩緩抬起頭,猶豫著開口:
“您……”
“噓。”左溪月抬手製止他。
商之緒已經走出了門外,背影高大且挺拔,左溪月盯著他的動作,面色微冷。
只見商之緒將手臂抬至胸前,後背衣料隨著他的動作泛起褶皺,又很快撫平。
他的手放下來了,原本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暴露在空氣中,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白。
那隻點過她額頭的手套被扔在路邊的垃圾桶裡,和枯葉灰塵躺在一起。
她又又又一次確定,商之緒嫌棄她。
“開觀光車送我去門口,”左溪月吩咐歲樟,“繞著他走,別讓他上車。”
“可是,整個莊園都認識商少爺,總有人會送他去外面。”歲樟說。
“那我管不著,”左溪月皺眉,“我只想自己坐車。”
觀光車小小的,如果她和商之緒同坐一輛,他還不得嫌棄到跳進河裡洗澡?
“那……”
歲樟遞上圍巾:“您的圍巾,給您收到樓上衣帽間,可以嗎?”
“不是送你了嗎?”
左溪月看著他,一臉莫名其妙:“送你了,留著自己戴吧。”
她不缺一條圍巾,也不想留著商之緒送來的圍巾。
雖然左溪月從前買不起奢侈品,但不代表她連最基礎的奢侈品都看不懂。
他送來的這一條圍巾,從品牌到花色都非常大眾,大概是為了不出錯閉著眼買的,價格也遠遠比不上那對耳釘。
敷衍之意溢於言表。
左溪月有時候甚至覺得,商之緒所有的示好與觸碰,都像迫不得已。
誰逼他了。
她皺著眉離開大廳,身後的歲樟盯著她的背影,沒有第一時間跟上去。
手裡的禮品盒被摳出指甲印,歲樟看看左溪月的背影,又看看手裡的圍巾,扯唇一笑。
“主人。”
他挺起背,揚聲喊,聲音在一樓迴盪。
左溪月驚了一下,有點尷尬,眼神四處轉動,看見周圍無人才回頭:“怎麼了?為甚麼又這麼喊……”
“主人,”他重複一遍,微微笑,“謝謝您的禮物,歲樟感激不盡。”
“往後,歲樟一定會努力工作,回報主人。”
左溪月本來只是隨手送給他,沒指望得到回應,但沒想到歲樟這麼“懂事”,給足了情緒價值。
沒人會討厭被感謝,左溪月看著他溫和的模樣,心裡越發把下巴朝天的商之緒踩在腳底。
既能噁心到商之緒,又能不花自己的錢收買人心,這誰不開心?
“那還不快去開車。”她心情好了不少。
歲樟抱著圍巾,笑著應是。
等左溪月走到路邊,歲樟已經駕駛著輕巧的觀光車等待,車邊是站在陽光下被曬得髮絲發光的黎默。
黎默存在感有點弱,左溪月都快忘了他的存在。
“你……”
左溪月猶豫著要不要帶他。
追悼會這麼嚴肅沉重的場合,她帶著保鏢,會不會顯得太不尊重逝者?
但不帶著他,她又不敢保證自己的人身安全。
“算了,”左溪月折中,“你先跟著,到時候就在外面守著,不要隨便現身。”
“明白。”黎默沒有異議,全盤接受她的計劃。
反倒是左溪月良心有一瞬間的不安。
但想到他的工資,想到自己為他“贖身”的那筆債,左溪月又重新挺起了胸膛,理直氣壯:“如果我有危險,你要第一時間出現。”
黎默點頭,沉默的樣子意外讓人感到安心。
左溪月坐著觀光車到門口,熟悉的噴泉比初見時大了一圈,嘩嘩的水流聲灌進耳朵,吵得人連彼此說話聲都聽不見。
門口停著一輛陌生黑車,見到左溪月出現,黑車車燈閃爍兩下,隨後車窗被緩緩搖下。
商之緒的臉出現在車窗上,情緒穩定得像他們從未鬧過不愉快一樣:
“溪月,上車。”
他的聲音隔著噴泉有些不清晰,左溪月坐在觀光車上,有些不太樂意。
商之緒坐在車上,極有耐心地等待著,姿態閒適放鬆。
“您不上車嗎?”歲樟轉過頭問她。
左溪月看向一邊的黎默:“你會開車嗎?”
“會開。”黎默言簡意賅。
左溪月眉毛一挑:這不正好?
還沒等她開口,黎默像是看出她的意思,搖了搖頭:“但我沒有駕照。”
……白搭。
左溪月又看向歲樟:“你呢?”
“還沒考完。”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
左溪月哼笑一聲:“算了,算了。”
“你們兩個,今年就給我把駕照考出來。”
左溪月在現實裡倒是有駕照,但遊戲裡的她並沒有駕照。
她既不敢無證駕駛,也不敢讓黎默無證駕駛,認命一般走下觀光車,一步步邁向商之緒的車。
左溪月看見了,商之緒笑了。
很淡的,不及眼底的,隱晦的嘲諷的笑。
左溪月停下了腳步。
“商之緒,”她皺眉,“下來,替我開門。”
左溪月聲音不大,但足夠商之緒聽見,他眉心皺了一瞬,又很快撫平。
“還以為你不會想要我的開門服務。”
商之緒解開安全帶,開門、下車、繞到副駕駛,一氣呵成。
“請進。”
他扶著車門,掛上敷衍的笑。
左溪月抬腳,向前一步、兩步……
“滴滴!”
歡快的鳴笛聲從側方傳來,打斷她的動作。
一輛銀灰色轎車橫在路邊,大開的車窗處浮現左漾那張笑臉:
“姐姐!快來呀!”
他腦袋探出車窗,朝左溪月招手,笑得沒心沒肺:“聽說姐姐的值班司機請假了,我自從有了駕照,還沒請姐姐兜過風,姐姐今天賞個臉怎麼樣?”
他嘰裡咕嚕說了一大通,說完才看到商之緒似的,虛虛捂著臉:“哎呀,忘記商少爺也在。”
“姐姐還是坐商少爺的車吧,”左漾笑容燦爛,“到時候一起下車,一起入場,肯定能讓現場所有人都讚歎你們的關係。”
此話一出,左溪月走向商之緒的腳步硬生生轉了個方向。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