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們都很幸運: 今晚月明星稀,帶著涼意的海風吹揚起塔莉婭身後的黑髮。 她
今晚月明星稀,帶著涼意的海風吹揚起塔莉婭身後的黑髮。
她彎腰靠在瞭望臺的木欄上,一身簡便的深色衣物幾乎要與夜色融為一體,唯有露出的臉和脖子,在月色下泛著瓷白的冷光。
“我就知道你會來。”
在約基抬頭看來的時候,塔莉婭也早已低頭望向了他。
塔莉婭幾乎毫不意外約基會來。
約基壓了下帽子,失笑調侃道:“那看來我以後要鍛鍊一下城府了,總是被人猜到想法可不行。”
“聽起來有道理。”塔莉婭不受控地上揚嘴角,搭在木欄上的雙臂撐起身體,眼裡滿是笑意。
“要上來嗎?”她邀請道:“還是說~你想再回去睡覺。”
“……上去就不必了,你好好守夜,不要偷懶。”
約基抬手揮了揮,毫不留念地轉身就要回船艙。
塔莉婭挑了下眉,有些意外的同時頓感無趣。
她撇嘴轉過身去,彎腰撿起堆起瞭望臺上的毯子。
冬天風涼,像這種露天的瞭望臺,還是披著毯子守夜比較舒服。
拍了拍毯子上可能存在的灰塵,在身後響起敲木頭的聲音時,她輕哼一聲,頭也不回問道:“怎麼,不是說上來就不必了嘛。”
“哈哈,說這話之前,我不是還說過我要鍛鍊一下城府嘛。”
約基爽朗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洋洋得意,“有被我騙到嗎?”
塔莉婭終於轉過身去,看向已經爬上瞭望臺的約基。
男人坐在木欄上,像只收攏翅膀暫時棲息的鷹。
微微掀起的帽簷下,帶著笑意的眼睛直白地望過來,專注到好像只能看到她一個人。
塔莉婭愣了下,心跳突然有些劇烈。
約基困惑歪頭,“怎麼了?”
“……沒甚麼。”塔莉婭扭頭去看旁邊的大海。
她開始理解約基經常逃避她視線的做法了,在心跳劇烈的時候,避開視線確實能讓自己的呼吸更順暢一些。
但她是絕不可能讓約基發現自己害羞了的。
塔莉婭抬手將一側髮絲順到耳後,輕聲抱怨道:“剛才我真的有點難過。”
她以為約基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上來陪她。
結果他不僅拒絕得乾脆,還毫不猶豫地轉身走了。
雖然現在他又回來了,但之前轉身離開的時候,塔莉婭是真的失望了一下。
想到這,她低下頭,雙手捂住臉,偶爾發出幾聲抽泣。
黑髮自肩頭滑落,隨著肩膀的顫動輕輕晃著。
明明柔順無比,卻讓約基的良心瞬間痛了起來。
他直接從木欄上跳下來,竄到塔莉婭面前慌里慌張地道歉。
“好了好了,我當時就是想逗逗你,沒想真的讓你一個人守夜……”
約基低下頭,企圖從塔莉婭捂臉的指縫中看到有淚水的痕跡。
然而沒有淚水,他只看到一雙在指縫中閃爍著狡黠的眼睛。
“略~”塔莉婭衝他做了個鬼臉,在約基無奈的注視下哈哈大笑。
約基嘆了口氣,亦或者是鬆了口氣。
“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在騙我的同情心。”
“是同情心嗎?”塔莉婭反問。
“我以為你是在心疼我,捨不得我掉眼淚呢~”
“……是啊,我捨不得你掉眼淚,我在心疼你呢。”
約基順著她的話重複了一遍,語氣卻並不讓人感到敷衍,反而有種確實如此的鄭重感。
塔莉婭突然就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臉肯定很燙,幸好夜色濃重,不會太暴露她的臉紅。
又一陣夜風吹過,刮來冬日的寒意。
塔莉婭抖開毯子,又拿出另一個墊子放到地上。
“既然要守夜,那就過來坐吧。”
月光如水,兩人肩膀靠著肩膀坐在瞭望臺上,分享著同一條毯子的熱量。
“要聊聊嗎?”約基打破沉默,主動坦誠道:“我是個孤兒,還在襁褓裡哇哇大哭的時候,很好運地被一個流浪的賣藝人撿到。”
“賣藝人?”塔莉婭看向他。
約基點點頭,“就是街頭賣唱的那種人,我最開始對音樂感興趣就是受了他的影響。”
塔莉婭:“……後來呢?”
“後來……我10歲那年,他生了一場重病。”約基抬頭看向夜空,可惜沒有多少星星。
“藥很貴,我在街上賣唱的時候,有人告訴我只要去一個地方表演一場,就可以給我很多錢。”
他相信了,也不是沒想過那是騙局的可能性。
但他太想要錢了。
他跟著對方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那些人撕開了真面目,是一群可惡至極的人販子。
他拼命抵抗,但一個10歲的瘦弱孩子,怎麼可能對抗得了一群窮兇極惡的人販子。
“就在那時候,他出現了。”約基笑起來,帶著明顯的懷念。
“收養我的那個老頭,沒想到還是個厲害的劍士,他揮著一把刀,帶著我逃了出去。”
他們好不容易才躲開人販子的追蹤,躲到一個稍微安全點的地方。
年幼的約基很激動,他沒想到一直以來都顯得很孱弱的老頭竟然這麼厲害。
但就在他激動地問東問西的時候,老頭倒下了,為了保護他,老頭中了好幾發子彈。
鮮血染紅了地面,不管他如何努力,都堵不住那些傷口。
“安葬了老頭以後,我就帶著他的刀離開了那座島。”約基抬手指向自己臉上的紋身。
“這兩個紋身都是為了紀念他才紋的,因為有他,所以我才有了兩次生命。”
第一次,是在襁褓裡險些被餓死凍死的時候。
第二次,是差點被人販子抓走生不如死的時候。
話音還未完全落下,懷裡便撞進一道身影。
不是輕柔的依偎,而是帶著力道的、結結實實的撞擊。
塔莉婭摟緊了約基的脖子,帶著香氣的體溫瞬間侵佔了約基的全部感知。
男人僵硬地向後倒了一下,很快用手撐住,重新穩定了身體。
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約基最終抬起雙手,抓住掉下去的毯子重新蓋在塔莉婭的背後。
“那把刀……”塔莉婭懊悔地問。
“不會就是那把斷掉的刀吧?”
是因為和青椒戰鬥才斷掉的。
而青椒,本該是由她來平息的禍端。
“沒事,那把刀本來就該換了。”約基笑著安慰道。
“我猜那老頭就是隨便從甚麼地方撿了一把刀,我用了15年,刀刃上早就有豁口了。”
“本來它可以安全退休的,都是因為我……”塔莉婭依舊覺得愧疚。
她完全能理解約基,如果她在奧哈拉的房子被燒了,或者媽媽留給她的劍斷了,她絕對會很痛苦的。
“塔莉婭,就像海賊最好死在戰鬥中一樣,刀劍被鍛造出的用途就是戰鬥,它斷在戰鬥的時候,其實是很幸運的。”
隔著毯子,約基的手輕輕拍了拍塔莉婭的後背,“老頭要是知道的話,不僅不會生氣,反而還會高興到給你表演一首音樂呢。”
“我只是覺得難過。”塔莉婭蹭了蹭他,悶在他頸窩裡的聲音含混不清,像被海浪揉碎的月光。
“當時只顧著逃跑,完全沒有安慰過你。”
“哈哈,畢竟逃跑很重要嘛~我當時太弱了——當然現在也很弱。”約基爽朗笑笑,猶豫著抬手,輕輕揉了揉塔莉婭的頭髮。
他用一種搞怪的語氣道:“而且你也太小看自己了,能和你這麼漂亮的美女一起逃跑,已經是對我最大的安慰了~”
“……聽起來有道理,別人還沒有機會和我一起逃跑呢。”
既然當事人都表示沒問題了,塔莉婭便也決定跳過這個話題。
她微微鬆開手,直到這時才猛然間意識到,他們之間的距離有些過於接近了。
緊貼的身體能感受到彼此的溫度和心跳,就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辨。
塔莉婭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整個人僵硬了瞬後又很快強迫自己放鬆下來。
呼……放鬆,塔莉婭,這沒甚麼大不了的。
你只是想安慰他,現在安慰結束,你應該很自然地鬆開手坐回原位。
沒錯,就是這樣!
塔莉婭在心裡為自己打氣,鬆手想要自然地坐回去。
約基察覺到了,立刻鬆開雙手,配合地向後挪動了一下,和她拉開距離。
肩膀和肩膀之間的距離,竟然比最開始還要更遠一些。
兩人都沉默著,一個安靜望著夜空,一個低頭看著木板接縫發呆。
直到劇烈的心跳恢復平靜,低頭看著木板的塔莉婭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約基。”她輕聲喚道,在約基匆忙應聲後,感慨道:“其實我們還挺像的——你今年25歲,對嗎?”
“……對。”約基有點緊張地攥起拳頭。
塔莉婭的篩選條件裡有一條是不喜歡比自己年齡大很多的,他不確定五歲之差會不會也在大很多的範疇裡。
不過塔莉婭提到年齡,並不是為了說篩選條件的。
“15年前,我五歲那年,我媽媽在奴隸拍賣所救下了我。”
約基愣了下,詫異地望向塔莉婭。
在15年前的同一年,被關在奴隸拍賣所的塔莉婭被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救走,險些被抓成為奴隸的約基也同樣被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救走。
“我們都很幸運。”塔莉婭挽上約基的手臂,將腦袋靠到他肩膀上。
她輕聲但認真地說,“我也很幸運,能夠遇到你。”
“我也是。”約基毫不猶豫地回應。
“能遇到老頭,遇到倫巴海賊團的大家,遇到你,我實在是太幸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