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攻略進度%含營養液加更
快捷酒店的房間不大,空間利用率很高,浴室和床只隔了一面薄薄的牆壁。幸好沒有發展到用透明玻璃的時代,不然神無夢不會留在這裡和他說話。
她答非所問道:“黑羽君好些了嗎?”
赤井秀一併不追問,很有耐心地回答她:“止痛藥和抗生素都吃了,體溫也正常,你出門後還接了一通他家管家的電話。寺井管家說正在安排專業的醫療室,準備好後會聯絡我們。”
她都忘記寺井爺爺也能幫忙了。
神無夢撥出口氣,發現今晚她好像一直處於一場混亂之中,自己也不清楚到底遺漏了多少。
“所以”身後的人走近她,將最後一段距離消弭,“你怎麼了?”
他剛才提問了嗎?
神無夢閉了下眼睛,接著才想起來半分鐘之前的對話,他問她是不是怕血。
她問道:“會有代號成員怕血嗎?”
除去在現場執行任務的狙擊手,哪怕是專職搜尋情報和研究藥物的成員也不可能不用見血。
遞上一杯毒酒、送上一枚子彈,包括無聲無息的意外死亡,在組織裡諸如此類的事情數不勝數,她接觸得再少也不是活在真空。
但這些所帶來的震撼感都不如親眼目睹深可見骨血肉模糊的傷口。
濃郁的鐵鏽味在開窗透氣之後也並未消失,眼睛閉上就是一片片閃爍的紅色,比浸入地面的暗紅要更加明亮,像是經過魯米諾反應散發出的陣陣藍光。
反應太強烈了,神無夢自己都意識到這一點。
她張開口,視線落在鏡面上,瞳孔卻並無焦點,連聲音都像是從喉嚨裡飄出來:“不是血的問題。”
赤井秀一在接起她那通電話的時候就意識到她的狀態很糟,這也是他誤以為她受傷的原因。
她的話語太密,情緒起伏也比平時要大,像是在用誇張的反應掩飾真正的緊張情緒,也可能是不願意在傷勢太重的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弱點,怕摧毀另一個人的信心。
他不確定她是否還在吃安眠藥,但他認為她有必要進行心理檢查。
“不是血的問題,是人的問題?”
赤井秀一親自檢查過黑羽快斗的傷口,看起來很嚴重,但或許是他運氣好,也可能是躲閃及時,總之子彈路徑避開了骨骼血管與重要神經,並不致命,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併發症。
他不認識黑羽快鬥,不過後者那身標誌性的衣服太顯眼,就算他對無關緊要的新聞毫不關心也聽說過怪盜基德的存在,很快就將二者的身份聯絡上,只是沒有深究的打算。
眼前的銀色長髮沾了灰塵,估計救人的時候費了不少力氣,赤井秀一抬手將之攏起,流水將塵埃洗淨:“依我看,你比那位黑羽君更需要醫生。”
髮尾被水打溼,但因為被人捧著,所以沒有重量傳遞到她的身上。
神無夢低頭看向滴水的長髮,問道:“這麼明顯嗎?”
黑羽快鬥被狙擊槍偷襲這件事很明顯是動物園做的,他在路上也簡單對她說了幾個名字,提醒她要當心別被對方發現。
開車在路上狂飆的時候,她沒有時間思考,可將人送進房間,開啟急救箱幫忙治療的那一刻,她看著他的傷口,忽然不明白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就像工藤新一在名偵探柯南的片場是主角一樣,黑羽快鬥在魔術快斗的片場應該是代表正義的一方,受過的傷再嚴重也不該危及性命,她不敢想象自己如果沒有出現在那條巷子裡會是怎樣的結局。
可能會有其他人救他吧,神無夢不知道,也無法假設並未選擇的路。
但她承受的衝擊力依然太大了。
她一直堅信成功是屬於紅方的,而成功的基礎是主角的存活。
如果連這一點都不能保證,她又怎麼相信黑衣組織一定會被毀滅,怎麼告訴自己她一定能回家呢?
貫穿黑羽快鬥肩膀的子彈是真的,湧出的溫熱鮮血是真的,失去生命力的蒼白麵色是真的,神無夢很難把這簡單當作通向勝利之路上的坎坷,她恐懼這段崎嶇果真要用性命來填。
耳邊的呼吸急促起來,赤井秀一用毛巾包裹住她滴水的髮尾,動作不緊不慢地說道:“我還能問下去嗎?”
她回答不上來。
不關黑羽快斗的事,他是受害者,只是這枚子彈將他從天上擊落的同時,也壓垮在她的身上。
轉變並非發生在一夜之間。
人是很複雜的生物,神無夢無法明確心境變化的具體瞬間,可能是親自扣下狙擊槍的扳機時,可能是目睹滑雪場頭頸分離慘烈的割喉畫面時,可能是見到酒店火災後乾癟難聞的焦屍時,也可能是那些漂浮的大腦組織、破碎的胚胎屍塊
雪盲症讓她的感官變得更加敏銳,視網膜所留存的畫面再也難以忘卻,厭惡憎恨反胃作嘔的情緒不斷延續,藏在大腦深處的某個角落,毫無預兆地就會跑出來。
她努力忍受,試圖將它們通通視作回家路上的阻礙,但人能一次次地跌倒,也能一次次爬起來嗎?
神無夢越想越頭疼,無法平靜的思緒在腦海中翻湧,卻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出口。
她咬住唇瓣,把赤井秀一手中的毛巾扯過扔掉,蠻橫的力道連她的頭髮都勾住幾根,從髮絲中間繃斷,纏在毛巾的粗糙表面。
“都怪你!”
她的雙手撐在臺面上,卻不肯回頭看他,只盯著鏡子。
這樣沒頭沒尾的話未免有些冤枉人,赤井秀一卻全盤接受,甚至發出願聞其詳的音調:“哦?”
神無夢意識到她正在無理取鬧,但他太過配合,以至於她只剩下發洩的想法:“要是我的子彈射偏了,要是琴酒讓我一槍爆頭,你是不是就已經死了?”
這件事已經過去兩年之久,赤井秀一對她舊事重提頗感意外,但她糟糕的臉色卻說明他的回答至關重要。
“承擔我的性命,讓你很有壓力?”
赤井秀一從身後按住她的手,寬大溫熱的掌心覆蓋在冰涼柔軟的手背上,於是指尖的每一次顫動他都能夠清晰感知。
神無夢反問他:“你說呢?”
“你在怕甚麼?”
帶著槍繭的手指插進她的指間,檯面的冰涼水漬沁染兩個人的肌膚,體溫在親密的貼近中均勻。
和其他的職業不同,她的手上沒有太明顯的繭,修剪整齊的指甲下是柔軟指腹,用力按壓會泛出紅豔的色澤。
但自然狀態下,她的手指會微微曲起,只有在施加外力時才會完全攤開。
她用的更多的是鍵盤,但射擊天賦也很高,就像當初短短一個下午就能命中靶心,只是她自己不愛用槍。
本人不願意,組織裡也沒人能強硬地要求她保持訓練時長,所以她的指節處連薄繭都摸不到,不會有人知道這也是一雙握槍的手。
神無夢沒有回答他,但赤井秀一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她的手被他扣住,響在耳畔的嗓音低沉:“電腦和手槍沒有區別。”
水龍頭始終開著,嘩啦啦的水聲佔滿整個浴室,水液濺在瓷磚上會反彈回他們的身上,從冷白的肌膚滾落,將衣服的布料洇深。
她的手被遞到流動的水柱下。
廉價的洗手液帶著難以分辨的人造香氣,擠在她朝上的掌心,冰涼一片。
白色的泡沫在揉搓中充盈,她的兩隻手都被包裹起來,身體徹底失去支撐,只能依靠著腰前的洗手檯和身後的人保持站立。
神無夢不需要低頭,飛起的浮沫飄在空中,送到她的眼前,告訴她現在發生的一切。
熾熱的體溫、流動的水液、溼滑的泡沫
從指尖到指根、從虎口到手腕,每一寸肌膚都被碰到,遍佈神經的雙手將獲取到的所有電訊號都輸送回她的大腦,再經由她的心臟迸發至全身。
四肢百骸都在顫慄。
“灰塵、硝煙、血液,沒有甚麼不能清洗。”
指縫在清理傷口的過程中沾上紅色的痕跡,被她忽略的角落卻在另一個人那裡清理得乾乾淨淨,衝去泡沫的雙手一塵不染,指甲都在昏暗燈光下泛著光澤。
掌心乾燥起來,感知都遲鈍了些,她問道:“心裡的呢?也可以嗎?”
赤井秀一說道:“那就再洗一遍。”
空間太擁擠,所以相同位置的心臟感知到彼此的存在,連震動都逐漸同頻。
在堪堪照出上半身的鏡子前,他的雙手環抱住她,他的聲音不斷響起,他的體溫肆意蔓延,連氣息都侵略到她的領域。
視覺、聽覺、觸覺、嗅覺。
感官幾乎被佔據。
神無夢想要說話,卻看到他從她的肩膀上方湊過來,而鏡子裡的自己偏過頭,於是唇瓣相貼。
最後是味覺。
太荒誕了。
神無夢想。
一牆之隔是被她親手救回來的傷患,酒店外面還有兩個不知道是否離開的警官,而她在狹窄的浴室內和他接吻。
胡鬧到了有點瘋狂的地步。
但搖搖欲墜的靈魂彷彿被牽住,即將斷裂的蛛絲也晃晃悠悠地回到圓心,只有湮滅的理智步入另一個對錯難辨的方向,她分不清是非。
“我的性命在你手裡。”
她聽到赤井秀一這樣說:“假如我判斷失誤,就由你決定它的生死。”
視野的光亮因為眨眼和他的身軀被不時遮擋,她仰著臉,已經想不起恐懼和壓力從何而來,看著那雙幽深的綠色瞳孔說道:“我會愧疚一輩子。”
他低下頭,宛如在說著情話:“是我心甘情願。”
意識模糊,但神無夢在心裡否認,這分明是願賭服輸。
抱住她的身體太熱,把亂七八糟的想法都燙得消失不見,連說話的條理都找不到,全部注意力都在不斷放大的感官上,連聽清他的話都勉強。
光影明暗,神無夢過了很久才用零碎的思緒拼湊起他的聲音:“接受你自己,西拉。”
敲門聲響起來的時候她仍在恍惚中。
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坐在臺面上的,源源不斷的自來水還在往外湧,衣服邊緣都被打溼,一塊塊黏在身上。
赤井秀一抬手將她唇角的水漬抹去,指腹從紅潤的唇瓣蹭過,音調裡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貌似是你的追求者找上門來了。”
神無夢想讓他別胡說八道了。
來的人她大概能猜到,但無論是松田陣平還是降谷零都不在這個代稱之內,根本就不是甚麼“追求者”。
氧氣被掠奪得太過火,喉嚨裡的反駁話語不得不停在那裡,發出第一個音節就變了聲調,她住口的同時改而抬手去拍他。
沒有說話的力氣,當然也不會有打人的力氣。
敲門的聲音逐漸變成了拍打,來人的忍耐度顯然到了極限,赤井秀一將她的長髮撥至身後,低頭問道:“開門?”
不開門的話感覺會被硬闖。
但她暫時沒有多餘的情緒生氣。
神無夢看看自己溼漉漉的衣服,把水龍頭關掉,拿起對面牆上掛著的浴袍,示意他出去:“不要咳,別讓他們發現裡面的人。”
轉過身的男人簡單答道:“瞭解。”
松田陣平已經放棄思考莽撞過來會引發甚麼後果了。
他試著繼續給她打電話,但一個都沒接起來,久久不接聽的狀況比一直在通話中更讓人煩躁!
身邊的降谷零比他走得還快,或許是因為他自知印象足夠差勁反正也不可能更糟了。
“赤井秀一!”
他拍著門,努力控制音量,不想讓走廊上其他房間的人跑出來看笑話。
松田陣平沒聽過這個名字,但降谷零的抗拒這麼強烈,他也提起了些戒備心理這種心理在他見到那個頭髮和衣服都半溼的男人時到達了巔峰!
房門的確開了,但鎖鏈還扣著,裡面的人只留出一道縫隙和他們對話:“甚麼事?”
松田陣平想要往房間裡找一直惦記的人,但這個該死的男人擋得太過嚴實,除了天花板外甚麼也看不到!
既然決定上樓來,他就絕不可能在門口退縮,舉著警官證道:“不好意思,接到報警,請將門開啟,配合調查。”
“私人空間,不方便讓你們入內。”
赤井秀一挑眉,掃一眼那張證件,看向降谷零道,“兩位都是警官?另一位的證件呢?”
實為公安但正在臥底的降谷零咬牙忍耐才沒把這扇門踹開!
“出來。”他不希望在沒見到想見的人之前表現得太暴力,畢竟前幾天他們才打過一架,“我有情報和你交換。”
赤井秀一太清楚他在想甚麼了,遊刃有餘地拒絕:“抱歉,私人時間,不談公事。”
松田陣平不清楚這兩個人的新仇舊恨,他只想打擾房間裡兩人獨處的夜晚。
問藥店店員說是私人物品不肯回答,過來旅館又是私人空間不讓入內。
他快被氣死了!
有甚麼是不能讓他們看的啊!
一時半會找不到更多借口,松田陣平只能就地取材,把博物館剛剛發生的案件說出來:“今晚基德盜取了一顆寶石,我們懷疑他藏進這所旅館,需要進去調查。”
換完衣服的神無夢推開門就聽到這句話。
她嚇得手一抖,考慮起要不要當縮頭烏龜,讓赤井秀一想辦法把人打發走算了。
找到了正當理由,松田陣平越說越有底氣:“這間房是一位女士預定的,你不在入住名單上,我們現在懷疑你是怪盜基德易容,需要確定那位女士的安全!”
“我很安全!”
話說到這個份上,神無夢只好從赤井秀一身後探出個腦袋。
松田陣平焦慮難安的心臟剛剛因為她的出現平復兩秒,就注意到她紅潤微腫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