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首發
距離前蘇聯解體兩年多,那位來自俄羅斯的富商據說帶了許多故國的藝術品,想要在日本挑選合適的買家,不願留在身邊觸景生情。
神無夢知道這種說辭大機率只是對外的藉口,畢竟從能夠和黑衣組織交易軍火這一件事來分析,對方也不會是甚麼醉心藝術又懷念故國的普通商人。
而且
她懷疑從對方那裡購買昂貴又不知真假的藝術品就是交易的方式,在走私軍火的同時洗錢,聽起來兩全其美。
和那群俄羅斯人對接是賓加一個人在負責,他並沒有向她透露更多的任務內容,只讓她做好應對意外發生的準備。神無夢也不打算追問,她知道警方已經盯上了這場宴會,能不能順利進行還兩說,自己知道得太多反而容易惹來懷疑。
和松田陣平約好的地方是她家附近的商場。想著晚上去宴會還得換衣服,神無夢走去院子裡面感受了一下氣溫,隨便挑了條舒服的針織長裙就出了門。
她是很有時間觀念的人,具體表現在不會遲到,但也不肯早到,所以在踩點到商場門口的時候,穿著休閒服的鬈髮警官已經等在那裡。
一米八幾的身高讓他在人群中很是顯眼,就算是在週末人流量頗大的商場入口,冷白皮的帥氣酷哥還是輕而易舉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今天沒有戴墨鏡,但松田陣平向來是個旁若無人的性格,靠在牆邊自顧自地玩著手機自帶的小遊戲,絲毫不在意刻意接近又被他無視掉所以不得不離開的路人。
神無夢一眼就看到他。
她一邊想著松田這傢伙不說話的時候還蠻帥的,一邊又覺得他還是像平時一樣更有意思一點。
周圍的環境很吵鬧,沒有人大聲說話,但室外的人一多就會有各種噪音,所以神無夢都不需要放輕腳步就能不動聲色地走到松田陣平的身邊,結果在捂住他的眼睛之前就被抓了個現行。
“真是幼稚啊。”
松田陣平放任手機上的遊戲失敗,抬眼看向那隻僵在面前的柔軟手掌:“要配合你嗎?”
神無夢氣鼓鼓收回手,抱怨道:“你都說出來了還有甚麼意思啊!”
眼前的少女穿的是一條波西米亞風格的裙子,色彩鮮豔,襯得面板更白,臉色看起來比上回見面的時候好了許多,帶著健康的紅潤,前兩天的不舒服應該已經好了。
松田陣平在心裡評價完,視線落在她的頭頂,直白道:“你的身高想捂住我的眼睛也很難吧?”
只是比他矮一點點而已!
神無夢開始後悔答應了要幫松田陣平挑衣服的事情,憤怒地揪了一下他那頭鬈曲的黑髮,看著他吃痛的表情大聲道:“哪裡難了?我明明夠得著!”
“還不是踮腳了”
看著那雙睜圓了的金色眼睛,松田陣平反應過來他的行為似乎不太應該,聲音也心虛地弱了下來,但彌補的辦法他暫時還沒能掌握。
他索性俯身湊近她一點,把頭髮送到她手裡:“再扯兩下能消氣嗎?”
有種被毛絨絨的大型犬討好的感覺。
神無夢覺得他的頭髮好像忽然變得扎手,下意識地想把手收回來:“甚麼啊,我又沒生氣。”
“那走吧。”
松田陣平的身體站直,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轉身拉著她走進商場。
他的行動太過迅速,神無夢只能順著他的力邁步向前,彩色的針織裙襬在小腿邊盪出柔軟的弧度,像是誰心裡泛起的淡淡漣漪。
松田陣平看起來沒甚麼耐心,但從事拆彈工作的人不可能真的性格暴躁易怒,只是不願意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多費時間。
選西裝可能就是他眼裡無關緊要的事。
神無夢認為他其實完全沒必要找自己出來,因為他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參考,自己就能走進任意一家店裡很隨便地拿一件西裝外套上身試連試衣間都不需要進,好像只要合身就可以買單走人。
她想了想,覺得自己不能白來一趟,在店裡精挑細選地找了件覺得最好看的:“要不試試這套吧?”
店員將她選中的拿過來,是一套深灰色的西裝,從襯衫到馬甲到外套都搭配好了,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神無夢自認是個負責的人,至少在選衣服這件事上還是有點發言權的:“感覺這套肩線更流暢,槍駁領也好看一點。”
買衣服只是個藉口,松田陣平差點都把這件事忘了,但是當她在旁邊提出建議並且認認真真對他說話的時候,他還是不可避免地冒出了些脫離實際的幻想。
諸如婚後生活之類的。
冷白的面板瞬間變紅,松田陣平一把奪過店員手裡的衣服大步走進試衣間,深呼吸了好幾口才勉強平靜下狂跳的心臟。
太弱了吧!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這樣下去肯定會被她嘲笑的啊,還怎麼追人啊?!
神無夢已經習慣了松田陣平這傢伙的一驚一乍,她坐在沙發上,拒絕了店員倒的熱茶,等著試衣間的男人出來。
這次比隨便套件外套在身上試穿要正式多了,松田陣平連鞋子都換了一雙,從裡到外從上到下已經是個散發著成熟氣質的都市精英了,神無夢對自己的眼光十分滿意。
她肯定著自己,順便就誇了兩句對方:“松田,你這樣穿還蠻帥的嘛!”
可能個子高就是有優勢,穿在模特身上的衣服像是給他量身定做的,不論是肩膀還是腰線都流暢極了,將他的身材勾勒出來,甚至可以看到常年鍛鍊的痕跡。
松田陣平覺得自己剛才的平復心情毫無意義。只是聽她這樣隨口的誇讚,他都覺得好像有瓶碳酸飲料不小心在心底打翻,接連不斷的氣泡一直咕嚕咕嚕往上冒著,每一個都裝滿了喜悅,又悄無聲息地綻開,浸滿了身體的每個角落。
是一種心神都不再清醒了的感覺。
神無夢站起來,盯著他再打量了一會,從邊上的架子挑了條領帶,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低下來點。
脖頸傳來被扯動的感覺,松田陣平順著她的力道低頭垂眸,暗紅色的面料被她細白的指尖捏著,從他的角度連她的濃密眼睫都能看清。
他的喉結不由得滾動一瞬,被高領的襯衫擋住,然後被繫好的領帶束縛著,藏在了層層布料下面。
好緊。
感覺呼吸都不對了。
那根領帶彷彿不是系在了脖頸上,而是裹住心臟一樣,被她的手指隨意翻折,讓他的心跳快到要從胸腔裡闖出來。
“好了嗎?”
他的聲音啞到自己都驚訝。
“勒到了嗎?”神無夢看他的臉色不對,過近的距離讓她幾乎能感覺到從他的身上散發的熱量,連忙把領結弄鬆了些,“去看看鏡子?”
松田陣平看了眼邊上的鏡子,在他的斜前方,所以他沒能被照全,可身邊的人卻清晰地出現在裡面。
視覺的錯位讓他們看起來好像在擁抱,她的臉離自己很近,輕易就能夠碰到。
對自己現在看起來是甚麼樣子根本不關心,松田陣平看著被她塞進西裝領口的領帶下襬,說道:“你還真是喜歡這種花哨的顏色。”
“是深色呀,哪裡花哨了。”
神無夢退開一步,看著暗紅色的領帶理直氣壯道:“而且我有一條這個顏色的禮裙,晚上穿的話會比較搭一點欸!”
只是這樣都會覺得她好可愛。
松田陣平很難壓住上翹的嘴角,轉過身說道:“知道了,我去結賬,你等我一會。”
逛街的效率比她想象的要高多了,從進商場到出來都沒有花上一個小時。
晚宴是七點開始,時間變得極其充分,神無夢還得回家換衣服,於是和松田陣平在停車場道別,約好晚上再見。
琴酒和伏特加昨天晚上就走了,她家空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其實帶松田回去也不是不行,但總有些顧忌,最好還是別讓他知道自己的住址。
妝造太費功夫了,神無夢覺得自己的速度已經很快,但折騰到出門也不早了。
她今天穿的這條裙子剛剛過膝,禮裙總是比較單薄,溫度還是其次,關鍵她猶豫了好一會要不要帶槍。
主辦方不是好人,她這趟過去是有任務要做,萬一遇到危險有槍還能自保,但身邊就是警官,如果被發現隨身攜帶槍支
她不會被松田直接抓起來吧?
搞一點小型的裝備還是很有必要的,神無夢在這個瞬間深刻認知到了這個事實,打算這次任務結束就想辦法認識認識阿笠博士,哪怕只是把她的膝上型電腦縮小也是一種成功。
因為去參加晚宴帶著筆記本就更奇怪了。
她雖然可以找系統幫忙處理點小問題,可沒有電腦在身邊的確有些束手束腳,總覺得心裡不安。
不過事已至此,這些缺漏都不是當下可以解決的,神無夢挑了個小巧的手拿包,認真扮演著宴會來賓女伴的角色,攔了輛計程車去找松田陣平。
他們要一起去參加宴會,開兩輛車顯然很奇怪,所以她索性沒有開車。
大概是警方那邊給松田陣平安排的身份也不普通,他開的不是自己的車,從牌子看價值不菲,應該是為了不惹人懷疑故意挑的。
神無夢坐進副駕駛,朝松田陣平說道:“我覺得你應該和警部反映一下,讓他給你再安排個司機。”
松田陣平只在最開始看了她一眼,然後頭就直直朝著前方,說話的時候都目不斜視:“我不是在給你當司機嗎?”
“是啦是啦。”趁著還沒到地方,神無夢問他道,“你等會要做甚麼呀,有需要我幫忙的嗎?”
雖然組織的任務是和那群俄羅斯人碰面再完成軍火交易,但這件事都由賓加一個人負責,她只要待在一邊就行,而且這場交易也不可能發生在眾目睽睽之下,神無夢猜測得等到宴會散場之後進行。
假如是這樣,那麼組織的任務和警方的工作也許不會衝突,她稍微打聽一點,也能更好地應對可能發生的變故。
松田陣平的語氣卻嚴肅起來:“我們都佈置好了,輪不到你一個普通市民出力。”
被稱為“普通市民”的神無夢眨眨眼睛,十分乖巧地點點頭:“噢。”
目的地很快到了,酒店門口車水馬龍,往來豪車如雲,看起來不少名流顯貴。
大約是為了彰顯財力,整個宴會大廳被佈置得極其奢華,從花卉到菜餚都顯然花了心思,還沒正式開始就已經有不少人舉著酒杯穿梭人群之中,四處結交新的朋友,拓展人際關係圈。
神無夢很清楚自己的女伴身份,下了車就直接挽住松田陣平的手臂,小聲提醒他道:“松田,你的身體這麼僵,一看就會讓人懷疑欸!”
他是因為誰才這樣啊?!
松田陣平在心裡大聲反駁。
雖然一開始就知道她會選同色的裙子,但是親眼見到他才覺得這個顏色太過張揚了些,不論是領口裸露的大片雪白肌膚還是披散下來的金色長卷發都耀眼到灼人,況且還離他這麼近,抱著他的手臂也很軟。
她袖口的布料到底是甚麼啊,為甚麼掌心碰到會這麼滑,抓都抓不住一樣。
松田陣平忽然有些後悔答應了她的請求,他覺得彷彿路過的每一個人都會朝她投來目光,讓他不爽得要命。
打扮得這麼漂亮幹甚麼啊?
他忍不住又朝她看了一眼,嘴唇比起下午見到的時候更水潤了一些,在強烈的燈光下勾得人挪不開視線。
神無夢察覺到他的目光,抬眸問道:“怎麼啦?”
“你、你”松田陣平卡了半天,把心一橫,“你這條裙子還蠻好看的。”
“啊?”神無夢低頭看了眼自己,一字肩的紅色高腰禮裙,的確很好看。
她坦然接受了讚美,開心地朝他笑了笑:“那當然啦,我可是特意選的欸!是不是跟你這條領帶顏色超級搭!”
松田陣平對自己感到一陣無力,為甚麼說出來的和計劃的根本不一樣啊,明明是想誇她的啊!
他在心裡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設,下定決心要把這句話重新再說一次,但還沒開口,周圍就傳來一陣喧譁聲,是宴會的主辦人到場了。
這比起其他的事情要重要許多,松田陣平小聲朝神無夢說道:“那是弗拉基米爾,這場宴會就是他舉辦的,你別接近他。”
神無夢滿口答應:“好噢。”
那個俄羅斯組織的成員照片都被她查得差不多了,弗拉基米爾作為領頭人,她對他的資訊說是背到滾瓜爛熟也不為過,但在松田陣平面前卻依然要裝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樣。
主辦人當然是眾星捧月的,才進場就被層層圍住,不過神無夢還是在他進門時看到了他的那位女伴。
站在俄羅斯人的弗拉基米爾身邊,穿著長裙的女人並沒有多矮,明顯是屬於混血的身高。對方沒有戴上次見面時的那副眼鏡,凌厲的眉眼在化妝品的作用下柔軟了許多,但五官的攻擊性依然很強,看起來和身邊的男人倒有幾分匹配。
賓加還是厲害啊,竟然都搖身一變成為了主辦人的女伴,神無夢估計離他們任務完成也不遠了。
從身邊經過的時候,賓加顯然也注意到了她,但原定計劃就是讓她混進宴會里面起到支援作用,他們之間互相認識是需要隱瞞的事,短暫的眼神交匯過後就很快移開,不讓任何人看出來不對勁。
在松田陣平的身邊,神無夢覺得不太好觀察賓加那邊的動向。她想了想,扯了下手邊的西裝袖口,問道:“松田,你如果有事可以去忙,不用管我的!”
她還記得自己參加這次宴會的藉口,指著遠處的甜品:“感覺這裡還挺大的,我想轉一轉,而且也有點餓了。”
松田陣平的確有任務在身,但他很清楚這裡潛藏的危險,答應帶她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保護她的準備,更不可能隨便放她離開自己的視線。
他抓緊了神無夢的手腕,又覺得這樣不太符合他們此刻對外的關係,改而去牽她的手,帶著她往放著蛋糕的桌邊走:“我陪著你,今晚你都不要亂跑,我不放心。”
就算是一起參加宴會的同伴,也很少有牽著手在大廳裡走來走去的吧?
神無夢感覺有哪裡怪怪的,但腳下的高跟鞋讓她只能跟著他的動作,最後還不如挽著他走路更輕鬆些:“你走慢點啦!”
松田陣平看出來了她這身的問題:“鞋跟這麼高你不累嗎?”
下午在商場門口被他嘲笑身高的事神無夢還記得,回擊道:“你長這麼高都不累,我有甚麼累的。”
松田陣平知道她記仇,又怕他說了甚麼反而讓她更不高興,無奈道:“那你撐著我吧。”
神無夢不和他客氣,身體的重量再給過去一點:“本來就該這樣嘛。”
宴會上的賓客眾多,但好在場地很大,穿行其中並不擁擠,因此熟悉的身影也一眼就能辨認。
作為同樣負責調查這起案件的公安警察,諸伏景光同樣拿到了邀請函,也發現了吸引著全場注意的人。
他的臉上還帶著易容.面具,但藍色的眼睛已經失去了平日溫和的笑意,從路過的金髮侍應生手中的托盤上拿香檳的時候也沒有朝對方禮貌道謝。
“這就是你照顧的結果嗎?”
諸伏景光的視線落在遠處餐桌邊的少女身上,看著她挽著前幾天才一起吃過飯的好友手臂。他說話的聲音很低,但他知道駐足身邊的幼馴染一定能夠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