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0 章第 250 章
沈時序立刻抬頭往上看。
——甚麼也沒有。
背後也沒有，周圍的縫隙裡也沒有。
反正這也不是個驚悚恐怖遊戲，如果觸發特殊劇情，該出現的NPC總會自己出現的，沒必要特地尋找。
——好好想一想，《第二人生》的NPC們擁有如此之高的AI，當他們賣弄神秘而玩家完全不給眼神的時候，急得摳腳的那方難道會是玩家？
沈時序無所畏懼地掉頭繼續探索迷宮。
“算得上穩定，所以不急，就等你通關再回來就行。好好的遊戲打到結尾，你也不想沒通關就退出對吧？”領導意有所指地說，“玩的時候就別想著工作了，等你放完假我有的是工作交給你。”
既然這麼說，那應該確實不需要她立馬回去。
沈時序言簡意賅道：“明白。”
“對了，”領導又不經意地說，“聽說巨人娛樂遊戲裡的一些先進科技復現得不錯，你幫隔壁部門的同志多觀摩，多問問，參考一下，說不定觸類旁通呢。”
玩遊戲時並不帶上腦子的非技術人員沈時序：“……好的，我知道了。”
“我相信以你的實力，很快就會回來的。”領導又說。
沈時序有點不解：“當然會。”
那不然難道會為了打遊戲憤而辭職嗎？
別的不說，這份工作又不是想辭就能辭。
領導很快就結束通話了，彷彿真的只是來通知一下時間流速設定出問題的事情。
遊戲場景重新開始流動起來，但沈時序靜立其中陷入了沉思。
先是回味領導好像有甚麼含義的話語：但領匯出了名的語言藝術大師，沒有一句話聽起來不是意味深長，肯定是我想太多了！她就是想讓我好好玩遊戲，嗯！
接著再思考領導像是隨口一提的任務：先進科技？哪種先進科技？
這個滴溜溜轉著的、用來超光速飛行的甚麼甚麼球橋算嗎？
“——西斯球橋？”被詢問的船長羞赧道，“具體的原理我們也不太清楚，我們只負責實操，維護方面是由專業人員進行的。”
也是啊！不是技術崗當然不會懂啊！這不就跟每個學計算機的大學生回家都會被長輩要求修電腦一樣離譜嗎！
沈時序只好無奈地在駕駛艙裡到處翻找資料，試圖找出一些可以參考的東西。
——說來奇葩，但《第二人生》裡隨意的一份文字資料上的文字都獨特又通暢，不會像別的遊戲一樣用鬼畫符或者通篇的■■■■糊弄過去。
哪怕巨人娛樂宣稱開發出了甚麼跨時代的新技術，這運算量也屬實是有些離譜了。
《雲圖官方旅遊指南》——沒甚麼技術含量，一鍵分解；
《XXX型號飛船駕駛緊急預案》——給船上工作人員看的，玩家才不看，一鍵分解；
《西斯球橋使用說明》——開啟看看，嗯，傻瓜式說明書，玩家都能看懂的程度，說明完全不技術，一鍵分解。
…… 沈時序好奇地用兩根手指捏了捏，沒捏破。
魁梧NPC當即表示：“你的力量還是不夠，讓我試試。”
？玩家怎能被NPC說不行？
沈時序飛快躲開魁梧NPC的手，用上自己1853的力量，全力以赴——“咔”地一下把1蟲幣捏成了粉末。
對此，魁梧NPC鼓著掌表示：“收回前言，你勁兒挺大。”
沈時序看著手裡的碎末，提刀從魁梧NPC那裡又要了一張欠條。
儘管沒能從這個村子獲得甚麼資訊，但至少獲得了金錢。
在下個村子裡就可以用了！
說起來，怎麼沒有跳出關係下降的提示？
鸚鵡不是好像曾經說過甚麼所有蟲族的腦子都聯網甚麼的……難道記錯了？啊，那也是常事。
沈時序把疑問拋到腦後，用新鮮獲得的蟲族內臟搓了一堆萬能魚餌，雄赳赳氣昂昂去找一直很安靜的氪老師：“出發吧！”
氪老師坐在路邊發呆，盯著地面放空的眼神在聽見沈時序的話後才重新聚焦：“下一扇門在……”
“不不不，”沈時序眉飛色舞地道，“我要去個有水的地方。”
“……水？”好在那感覺只存在了一瞬間便很快消退。
“唉，星神太少，領土太多。”白夜又開始自言自語，“那要是打完領土全收集，後面不會還有全領土配星神的成就吧……巨人娛樂你到底想肝死誰啊？！”
說著說著就罵了起來。
白星保持沉默。
“就給你隨機安排一個吧！”白夜道，“毛茸茸I，就決定是你了！現在改名，毛茸茸I★！”
白星甚至不知道名字裡那個★是怎麼發音的。
它試圖婉拒：“我可以留在這裡嗎？”
沈時序也表示拒絕：“這裡啥也沒有我放星神幹甚麼。”
白星將意識遍佈星球。
確實是“甚麼也沒有”的星球，但那只是被命運洪流般的不可抗力抹去了而已。
對它來說，絕大多數的生命都在這裡度過，每一寸土地都伴隨著無數的記憶。
往常從沒有耐心的白夜今天卻顯得耐性絕佳，甚至是站在原地等過了它長達八秒鐘的沉默。
或許是白夜今天的心情特別好？
於是，白星試著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訴求：“我不想離開補充圖鑑……”
意識到這顆行星的名字已經被白夜糟蹋過，白星講了一半就閉上了嘴。
白夜的三隻眼睛同時微微轉動角度，落在了一旁的空氣上。
過了兩秒鐘，她重新開口：“你好感度並列最高的兩個人都準備住到毛茸茸I★去。”
白星：“……”
“所以？”黃沙星上仍舊留有一些建築。
比如說，曾經關過沈時序的監獄還保持著原來破破爛爛的樣子，好像被甚麼龐然巨物從內部強行破開一個大洞，頂都被掀了。
沈時序輕而易舉地爬到監獄頂端，從大洞往裡看看，結果居然發現了兩根綠色的血條。
她扒著洞口開啟物質模擬仔細看了會兒外掛，發現是兩個好久不見的眷屬。
“只是來看看你會怎麼消失。”S002輕嗤著說完，瞥一眼亞瑟，用觸手輕輕撥弄地上風化的粗鏈，接著道，“這是我第一次見你的地方吧——怎麼，‘星際霸主’還沒有完成，你要半途而廢？”
沈時序隨口道：“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全收集這種事情，不是有錢又有閒的時候，怎麼可能完成得了啊？
被敷衍了一臉的S002面色瞬間臭了很多。
但他這次沒有出言不遜，而是站在原地盯著沈時序看了幾秒鐘，道：“你現在該說那句話了。”
“？我……我是不會變成回憶的？”*
“……”S002忍耐地閉上眼，“滾吧，白夜。”
他說完掉頭就走，沈時序揚手丟了他一盤【生章魚須拌麵】。
吃五個S002又怎麼樣！再生很快這個設定一看就是用來當食物的料吧！！
S002走得很快，黑漆漆的牢房遺址中便只剩下金髮的騎士了。
他從剛才開始一直沒有出聲，只是平靜注視著S002和沈時序來回對話。
直到S002和那盤拌麵一起消失，亞瑟才抬頭望向洞口。
“您希望宇宙是甚麼樣？”他問。
“世界和平！”沈時序脫口而出，馬上又謹慎地補充，“——在我的統治之下。”
隔著兩層樓的距離，沈時序好像看見亞瑟笑了。
——像是隻存在於幻想文學作品中高潔的、金髮藍眼的騎士那樣，沒有一絲陰霾的笑容。
“——那麼，我將為您而戰。”
沈時序恍惚想起來：啊，好像剛馴服他的時候他也說了一樣的臺詞。
“拜拜，亞瑟。”
——
找下線點是個技術活。
主要是這個全是沙子的星球沒有甚麼特別的景點，更沒有高點。
沈時序轉悠半天，最後還是決定在莫爾吉斯斯克的重新整理點附近退出遊戲。
也算是第一個打的大怪吧。
魚工智慧：“是莫拉吉斯斯克，玩家。”
沈時序左耳進右耳出：“吉爾莫爾德克。”
“……”大眼道，“我有一條請求，玩家。”
沈時序還是第一次聽見魚工智慧主動提出請求，正在找一個酷炫下線姿勢的她頗感新鮮地抬起頭：“甚麼請求？”
“不與我道別。”大眼停滯在空中，“——這就是我唯一的請求。”
“好哦。”沈時序往沙上一躺，乾脆地擺成一個舒適的大字型。
黃沙滾滾，恆星高懸，周圍除了獵獵風聲，簡直安靜得不可思議。
啊，真是和平的宇宙。
——拜拜，第二人生。
沈時序意念調出遊戲選單。
進入設定。
選擇退出遊戲。
【是否要在這裡結束《第二人生》的旅程？】
進行確認後，畫面徐徐轉暗，遊戲的LOGO再次出現在視野中央。
啊，又要上班了。
沈時序心如止水地開啟全息遊戲艙，正準備回歸現實生活，卻猛地發現身邊圍滿了認識的和不認識的同事、下屬、領導，還有大批次完全沒見過的大型儀器。
“沈時序同志，你醒了，歡迎回來！”有人笑眯眯地道，“——那麼，我們這就開始加班吧！”
沈時序：“…………”可以現在立刻馬上讀檔躺回去嗎。
“……請您安排我過去吧。”
白夜笑了起來。
她屈指一彈它用能量聚成的身體：“拜拜，白星。”
——
把明顯純良了不少的白星塞到毛茸茸I★後，沈時序在這顆純白行星的表面逛了一會兒。
那是真甚麼也沒有了。
無論是大會堂、草坪、還是那個她曾經用強力膠把自己掛在上面偷聽白星秘密的玻璃樓，統統化作虛無。
就跟水母星那離奇的研究所消失之謎似的。
行星的地表平滑得不可思議，簡直像是一片雪原。
不過既然“白星”本來就是為了平衡“黑星”才誕生的產物，那確實也不需要存在了。
沈時序躺在一片純白的地上思考片刻，突然振奮地爬了起來，在包裡掏出一桶黃色的油漆。
接著變身消防栓。
然後將消防栓和油漆桶進行連線。
最後開始在白紙般的地面上開始繪畫藝術。
畫個錘子。
再畫個跟錘子交叉的鐮刀。
飛到空中看看效果。
嗯，完美！
——
海星星醫院迎來了一名面色發青的患者。
初步診斷的結果是油漆中毒。
小毛病而已，問題是這位中毒程度實在過深，簡直到了“血管裡流動的全是油漆”的地步，實在有點離奇。
接診醫生看完診斷結果，好奇地扭頭打量一下病人。
看一眼。
……不太確定，多看幾眼。
……
不管怎麼看都是白夜呢。
目送病人扶牆離開、前往洗胃後，接診醫生默默拿起通訊儀：“喂，白鳥快訊？我要爆料。”
“釣魚！”全新的地圖肯定有全新的魚，這張地圖肯定會有一些蟲特徵和魚特質結合的奇妙生物吧，好期待啊！
“……還水，你以為這是外面的世界？你沒發現這個聚落就沒有任何水資源和植物的存在嗎？”
沈時序大驚失色：“你是在告訴我這裡沒有生物和食物圖鑑嗎？！”這樣的新地圖根本沒有存在的意義好吧！！
氪老師頓了頓，撇開眼神：“……但是，去別的門裡看看說不定會有。”
沈時序覺得很有道理，所以又按照氪老師的指引去了第二扇門。
又是一個蟲族聚落，但位置在地下。
這回沈時序學聰明瞭，進入商店之前先和蟲NPC都對話一遍，套到資訊再說。
為了能使翻譯的準確率上升，她特地把星彩蠕蟲的頭套也戴上了，雙系統同時進行翻譯工作。
於是，每一隻見到她的蟲NPC都會明裡暗裡嘀咕“種麼脹遮陽……”“雜交？”，抑或直接露出鄙夷的眼神。
本來蟲族的眼神也不太好辨認，但在狀態列裡出現【嘲諷：這個NPC覺得你很醜】是不是就有點太貼臉開大了？
“……這就是你把第二個村也屠了的原因嗎？”氪老師問。
“不是。”沈時序道，“我只是給它們推薦了點吃的，然後它們就打我，我好慘啊。”
“甚麼吃的？”
沈時序掏出【蟲族觸角蒸蛋】。
其實她差不多也反應過來了，主要就是忍不住手賤。
設身處地換位思考一下，一名普通智人店主在顧客走進店裡、徒手掏出兩顆人類破碎眼球說要賣的時候，肯定也會嚇得當場報警抓人吧。
蒸蛋的恐怖效果可能還要更上一層，因為被煮熟了。
……不過也不一定，波霸牛吃波霸牛漢堡時可開心了，工作效率還能得到提高呢。
“一共有幾扇門？”沈時序向氪老師發起詢問。
“四扇。”
太經典了。
肯定是東南西北的四扇門吧！
但蟲族數量龐大，怎麼會只有四個村？有種電影塑造了一百分鐘的史詩感鋪墊，最後十分鐘上演了一場實際觀感是兩個村子扯頭花的離奇效果。
“……你問這個幹甚麼？”氪老師追問道，“難道打算和前兩個一樣全殺了？”
沈時序覺得自己很無辜：“它們要是不來打我，那我也不會動手啊。”
“……我以為你那種行為叫自己找打。”
沈時序忍不住檢視氪老師的臣服度：好低！！居然只有7！！個位數？！
S002那麼叛逆，當年也不是個位數開局！！……吧？
奇怪，難道氪老師表面上不顯，內心卻十分叛逆？
畢竟是毀滅了半個宇宙的人。
沈時序認真思考半天，一抬頭髮現魁梧NPC正在看自己。
兩人視線一交匯，魁梧NPC笑著比了一個手勢，又指指不遠處發呆的氪老師。
從頭找到尾後，沈時序不得不承認這艘明顯只是用來運送它國貴賓的飛船上沒有任何寶貴的資料。
雖然想也不可能有，但遊戲有時候它不一定符合邏輯啊！！
那NPC非讓玩家摘就在他面前的藥草是因為NPC瞎嗎？還不是因為策劃不想把新手任務做得太難嘛。
沈時序憂鬱地蹲在被啟動了的西斯球橋旁，無視了工作人員讓她回到座位上繫好安全帶、戴上面罩的要求。
——沒有線索的情況下，盯著這球啟動狀態看看有啥特別之處也算是一個辦法吧？
這顆看起來與裝飾品無異的紅球開始加速轉動、光線大盛，逐漸轉變成綠色，產生的引力將周圍一切都化作抽象的色彩流入其中。
感覺快被甩飛出去的沈時序用四肢死死抱住球橋底座，在巨大的離心力中被吹得面目全非，眼睛都睜不開。
超光速旅行果然是狗屎——
當綠球重新變回紅色時，飛船也重新穩定了下來。
沈時序面目呆滯地掛在球橋底座上，發現周圍的NPC正在摘面罩，一個個鎮定又優雅，完全不像剛剛接受過蹂躪的樣子。
船長揚了揚面罩，含蓄地道：“所以這是規定。”
沈時序幽幽和它對視半晌，回身報復性地抄起球橋上的球，掉頭就跑。
擁有技術含量的東西，到手了！
雖然是壞掉的！
沈時序把球夾在腋下，三兩下跳落飛船，發現自己正處於某個巨大空港的僻靜一角，一邊還有個綠色箭頭的指示牌。
只是箭頭下面的文字怪里怪氣，沒有翻譯。
但沒關係，不就是讓人跟著箭頭走嘛。
沈時序自信地跟著箭頭方向前行，又發現了第二個、第三個……
……儘管越走越偏僻，但可能空港設計師有自己的想法吧。
第四個，第五個……
沈時序遲疑地在一扇實在是過於牢固的門前停住了腳步。
這雙開門看起來跟金庫的都差不多了，VIP綠色通道這麼講究的嗎？
她伸手一推，發現門還推不開。
“我們種族一樣啊！”半透明NPC比劃著自己的下半身，“雖然現在看不見，但我們一家都是長智人，雖然也是智人的一種，但平均身高都在2.8米以上。”
沈時序剛想說“仇人也可以是同族啊”，突然被這個身高喚醒了一些記憶。
雖然她是不記臉，但這個特徵還是很讓人印象深刻的。
——不就是白星那一家嗎！！
沈時序用自己不甚清晰的記憶捏了一下總結：“你死後身體和女兒都被人佔領了。”
半透明NPC驚恐到模糊：“我混得這麼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