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5 章第 205 章
【王的悼詩】
【戰略室】
【森夏星】
“……等等,敢情你們三個都作弊了,只有我沒有?”
“大祭司,敢先把你袖子裡藏起來的那四張牌拿出來再說話嗎?”
教皇:“……”只是打個牌消磨時間而已啊!這都要作弊嗎!你們身為神殿人員的基本職業道德在哪裡?
消磨時間歸消磨時間,久居高位的幾人很快恢復了往常唬人的樣子,整理衣冠後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露出了禮貌、溫和、彷彿聖光籠罩的笑容。
這種笑容嚴格來說是很有技術含量的。
除非天賦異稟——對,就是說那位騎士長——不然都得經過長年累月的練習,才能將它變成肌肉記憶的一部分。
眾人保持著這樣聖潔的笑容等待了五分鐘,白夜仍然沒有出現。
裴臨雪的嘴角開始抽搐,她揉揉自己的臉:“沈時序不會又想到別的事情,自己跑了吧?”
除了教皇很遲疑地問“不會吧?”,其他人都露出了“糟糕,很有可能”“一聽就是她能幹出來的事”的表情。
大祭司揮揮手,讓身邊的一名隨行祭司出去看看情況。
這名祭司很快返回,帶著一臉的莫名和茫然:“白夜正在外面和祭司們……呃,聊天?”
嚴格來說,她只是戳一下每個人,聽聽他們要說甚麼,聽完就默不作聲地去找下一個人,像是在完成甚麼程序。
殿內眾人:“……”沈時序順利入職了。
就是那個在門口大喊大叫著衝過來的NPC親自把她領進去的。
“招人,一直招人,可缺了,我們星盟就是特別缺少像你這樣的人才。”NPC一邊說著,一邊哆哆嗦嗦地點菸,好幾次都沒點著。
沈時序好奇地看著他的動作。
NPC有點尷尬地笑笑:“最近天有點冷,是該多穿幾件衣服,不然冷得發抖。”
原來如此。 影獸和陽光——話說這恆星八成不叫太陽,那它的光很可能也不叫陽光——甫一接觸,立刻發出“嗤——”的聲音,好像一塊上好的五花肉被扔到了熱鍋裡。
沈時序冷靜地觀察了半分鐘,不太確定地摸著下巴:“好像是變小了一點。”
確切說,它好像變得乾癟了一些,但從結果上來講,確實是小了。
大眼:“它萎縮了。”
沈時序:“它脫水了。”*
雙方几乎是同時開口,說出了完全不同的結論。
“影獸體內沒有水。”大眼認真地解釋。
“而你腦內沒有《三體》。”沈時序嚴肅地回答。
這時,影獸似乎醒了過來。
它緩慢地蠕動身體,開始艱難地往門邊的陰影處爬行。
沈時序趕緊用長刀把它推遠:不行不行,還是太大。
被推遠的影獸一邊冒著煙一邊換了個方向,堅持不懈地往對面的樹蔭底下爬。
沈時序只好換成宇宙引力把它拖回道路中央——宇宙引力雖然只能將物體向自己拉近,但只要將施法時間控制得精妙一點,也能達成普通的移動物體效果,而不是非拉過來和自己貼臉。
雙方反覆拉鋸期間,好幾個路人NPC經過此處,都面露驚恐地選擇了繞行;有幾個似乎是鄰居的NPC也從周圍的建築物裡探頭出來觀察情況,又“啪”地關上窗戶。
反應都非常生活化,非常真實。
玩家很滿意。
數分鐘後,影獸萎縮成了原來差不多二分之一的大小。
估摸著差不多能透過傳送陣,沈時序這才把它拉回來團吧團吧成一個球頂在頭上、存好檔、傳送回了洛東星。
剛落地,沈時序就看到了新的遊戲提示。
【你的懸賞額增加了】
【你的罪名增加了一條:虐待宇宙珍稀生物】
沈時序低頭看看這隻其貌不揚的影獸,陷入沉默。
不,宇宙珍稀生物怎麼也得是太空鯨魚這種級別,才值得被討論是不是需要保護吧。*
不然……其實這一族可能就跟閃光的寶可夢一樣,也有五彩斑斕的黑?
沈時序拖著萎縮的影獸走進自家,和兢兢業業上工的海星們打招呼:“這是你們要的醫生。”
某一隻海星迅速邁著角跑了過來:“甚麼,是我一直強烈要求的醫生嗎?讓我看看……這不是卡爾醫生嗎!!!”
它的一聲尖叫引來了其他的海星。
“很有名嗎?”玩家發出了無知的聲音。
海星們一個個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這個嘛……”
“怎麼說呢……”
“有名是確實比較有名……”
“但還是應該說‘臭名昭著’比較好吧……”
“卡爾醫生自學成才,是很有名氣的醫生。”大眼解釋道,“但最有名的部分應該是,宇宙懸賞排行前十的星盜中,有五個人都曾經是它的客戶。”
沈時序不由得驚歎:“從阿卡姆進修回來的嗎?”
海星們也很震驚:
“都已經五個了嗎?我記憶裡才只有四個。”
“那我們來這兒都已經一年多了,排行榜也是會更新的。”
“是李林補位進前十了,你們都不看新聞的嗎?”
“好啊,我們累死累活,你小子還有空看新聞??”
嘈雜吵嘴中,地上的影獸甦醒了過來。
它一開始還有些迷茫,但聽了片刻後就猛地一躍而起:“誰在汙衊我!我治療時,他們的狀況明明都是在好轉的!!後來他們怎麼就當去星盜了——那我怎麼知道!!”
海星們憐憫地看著它。
而大眼則很有禮貌地說:“卡爾醫生,歡迎來到洛東星。”
影獸沉默片刻,從頭部裂開大嘴,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不!!!”
它叫了一聲,大概是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漏風,又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頂。
沈時序好心地從揹包裡掏出一枚點火器,啪地把半根香菸連著NPC的一些劉海一起點上了。
【助人為樂1/30】
NPC飛快拍掉燒焦蜷曲的一些頭髮,又叼著煙瞥了一眼沈時序,問:“你不冷嗎?”
他說話的時候,一點雪花應景地飄了下來。
沈時序好奇地抬頭看看天空,發現居然下起了雪。
但除非是一些條件苛刻的生存類遊戲,不然溫度這種東西對於玩家來說是不存在的。
暴雪?酷暑?雷雨?不礙事,玩家風雨無阻,沒有甚麼能夠阻擋。
“不冷,”沈時序表了一下決心,展現自己對工作的愛好,“我隨時都能上工!”
“……”NPC狠狠抽了口煙,“能問問你對這項工作的期待嗎?”
嗯?還能選的嗎?或者是NPC給情報環節?
沈時序存了個檔,直截了當地問:“聽說這裡有黑彩石?”
NPC又用力地抽了第二口煙,看起來有些惆悵:“原來是這樣。”
沈時序默默等待。
“……確實,卡耳墨上有黑彩石礦場。”NPC飛快抽完半根菸,將菸頭在掌心掐滅掉,“你就先去礦場上班吧。我……我會往上面打報告的。”
“好耶!——你為甚麼這個表情?”
“這是我表達開心的表情。”
在開心NPC的領路下抵達礦場後,沈時序發現這裡基本上沒有活人,全是機械員工。
也正是因為沈時序是唯二的活人,她領取到了一頂安全帽。
【神奇安全帽:這頂神奇的帽子可以完全保護你不受高空墜物的傷害。】
很可惜,安全帽的大小扣不到南瓜燈籠外面。
沈時序只好把安全帽塞進包裡,繼續透過南瓜燈籠看世界。
走著走著,黑乎乎的礦場高處砸下來一塊礦石,正中玩家腦袋,暴擊打出354點傷害並帶來了一個Game Over。
沈時序:“……”
她沉默著讀檔,重新走了一遍流程後,果斷把南瓜燈籠一摘,戴上了顯然是任務專用的安全帽。
在礦場內走了幾步後,沈時序不自覺地抬頭往上看了看,卻沒見到往自己頭上砸的礦石。
——玩家不戴帽子就天降隕石,玩家一戴上帽子就不重新整理高空落物了,這是何等的惡意啊!
“大頭,”沈時序不爽地說,“從上面找個東西砸我一下。”
既然這裡全是機械,那魚工智慧控制起來應該很方便吧。
“請稍等。”大眼沉默了十幾秒鐘後,開口道,“已破解星盟辦事處防禦網,請問玩家需要多大的礦石?”
“越大越好。”沈時序說。
就讓玩家看看這頂醜得要死的塑膠安全帽能有多厲害!
很快,頭頂傳來了沉重的聲響。
一直抬著頭的沈時序發現視野中央出現了一塊黑影,它還在迅速變大。
沈時序趕緊低頭正視前方。
那巨型礦石很快哐一下砸到了她頭頂的安全帽上。
然後,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礦石順著安全帽的弧度往旁邊一滑,改變路線,砰地一聲落到地面,陷入土壤之中。
一滴血也沒有掉的沈時序驚了:甚麼神器?上完班也不可能還回去的,貪汙了!
既然效能強勁,沈時序也不再嫌這帽子太醜,美滋滋地從包裡掏出鎬子,開始勤勞採礦。
可能是因為機械員工不需要肉眼視物,礦洞裡的光線十分昏暗,也無法透過光線變化來判斷時間。
拉彌亞掰著手指:“我記得選了60名騎士,60名祭司,還有60名聖女?”
出去檢視情況的祭司猶豫了下,才說道:“她已經和騎士們挨個聊完了。”
教皇只覺得似乎聽見自己的老腰發出了咯嘣一聲。
裴臨雪大方地往椅背上一靠,望著聖殿穹頂發出嘆息:“看不懂啊。”
她每每感覺已經和沈時序關係不錯了的時候,都會發現沈時序又做出一些她完全看不明白的行為。
從小,裴臨雪就知道,想看明白一個人,不能聽對方說甚麼,而是要看對方做甚麼。
平時一毛不拔的人,可能會在救災時獻出一半家產;平時天天說著要互幫互助的人,可能背地裡剝削他人最狠。
自幼裴臨雪便發現自己很擅長察言觀色,她能站在第三方的視角冷靜地分析出他人的行為背後究竟隱藏著甚麼用意,從而就能知道該如何與對方進行社交和談判。
也正是這個能力讓她從最底層爬出來、走到了後來的位置上。
這世上的每個生物都會有慾望、有想要的東西,慾望帶來動力,動力引發行動,成功的行動帶來成果,成果滿足慾望;失敗的行動帶來的,往往將會是更大的慾望。
——本來明明身邊的人都很好懂,可沈時序出現了。
即使收集了許多沈時序的資料,甚至可能和星盟的資料庫都不相上下,可裴臨雪還是想不明白:
沈時序到底想要甚麼?
是望潮所說的“稱霸宇宙”?看她那天天上樹掏鳥蛋、進居民家裡端鍋拿菜、到公共花園裡把雜草一根根拔光的架勢,似乎也壓根沒有在上心;
是為了金錢寶物?確實,沈時序應該有從不同渠道得來的不少信用點,但她並不用錢來衡量一切,常會做一些報酬和難度毫不匹配的任務;
是除惡揚善?客觀上來說,星盜、惡勢力沈時序是都打了不少……但其他的勢力,想打的時候也是一樣打,完全沒有留情;
是遊山玩水、體驗生活?無論是風土還是人情還是習俗,沈時序倒是都會去摻和一腳,但明顯也都不真正感興趣,一陣風似的刮過就算看過,並且飛快拋到腦後。
……哪怕是“星神”,也能知道它們是被力量所驅使的生物。
沈時序卻好像誕生於混亂,天天隨心所欲,沒人能抓住她的行事準則。
裴臨雪這麼想著,腦中又浮現了那篇星盟釋出的白夜應對手冊,忍不住噗嗤笑了。
——星盟總是想在沈時序的行為裡總結出可以預判的規律來,可她的行為又真的全都能被預判得中嗎?
哦,有一點是肯定的。
如果放一個金光閃閃、寶箱模樣的東西在沈時序面前,她肯定會立刻無視周圍的一切衝上前去。
說實話,也不是沒有覺得自己很聰明的人利用這一點設下陷阱對付沈時序。
至於後果嘛……看看沈時序到現在還活蹦亂跳就不用多說甚麼了。
去外面又觀察了會兒的祭司回來了,這回聲音大了很多:“白夜已經在和聖女們聊天了!”
裴臨雪餘光瞥見教皇不動聲色地扶了一下自己的腰,又忍不住笑了。
教皇惱羞成怒,但又強作鎮定地給了裴臨雪一個威嚴譴責的眼神,像在暗示她正經點。
裴臨雪這才想起來:在沈時序出現之前,周圍的絕大多數人都覺得她的行為才是最離經叛道、不受控制的。
但她的行為和沈時序比起來,才哪兒到哪兒啊!
又過了幾分鐘後,表情不太愉快的沈時序從聖殿門口狂奔了進來,身上穿著那套圓滾滾的鴨子套裝,倒是沒把那根一人高的大蔥提在手裡。
——說起來,經過仔細觀察,裴臨雪確認那是一根貨真價實的蔥,只是不知道為甚麼那麼巨大、又那麼堅硬,可以被沈時序拿來當武器用。
教皇站起身來,用嚴肅的語氣掩蓋自己的迫不及待:“既然白夜閣下已經到了,就開始儀式吧。”
只是森夏星不再是黑色,而是綠藍粉交錯,判若兩球。
沈時序關閉選單,順勢混進這支遊覽隊伍裡,左右張望,表情好奇,比遊客還遊客。
——區區時光倒流,又可能是觸發了其他NPC的回憶碎片,還可能是誤闖平行世界……總之,小意思,都是套路,身經百戰的玩家根本不會覺得驚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