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0 章第 180 章
沈時序還記得自己來時的方向——山就在那。
其實那一群長得都差不多的紅色NPC有點讓她非常摸不著頭腦。
不,雖然沈時序在遊戲裡從不記人臉,但這群一看就是石頭種族的NPC在玩家看來就是長得一模一樣啊!
別說臉了,她甚至連這群NPC的性別都分不出來。
這絕不是種族歧視。
醫院的椅子實在劣質,不愧是被分類在垃圾裡的道具。
只是火把稍微靠得近了一點,它居然就開始融化了。
沒有備用椅子的沈時序趕緊把座椅舉起遠離火源,又在包裡翻了半天,最後皺著眉掏出【一次性暖寶寶:冬天必備的取暖聖物……如果你生活在某些特定的地帶,春秋也缺不了它。雖然是一次性道具,但能持續發熱24小時以上。】,貼在了公爵身上。
公爵摸著自己腦門上的暖寶寶,陷入沉思。
“還有甚麼問題?”沈時序抱著手臂自通道,“你儘管說,《這是我的戰爭》《冰汽時代》我都贏過那麼多次,還怕一個普通晚上?”
“戰爭?”公爵NPC好奇地問,“您從前經歷過很多戰爭嗎?是甚麼樣的?”
沈時序想了想關於《這是我的戰爭》這款遊戲印象最深的記憶:“每天去M國大兵的軍事基地裡幹掉他們搶他們的罐頭吃,不過偶爾回家就看見室友上吊了。”
“……”公爵NPC沉默了一下,“那冰汽時代呢?”
沈時序又想了想:“主要是糧食太少,得主動減少點人口,不然最後國民容易死完。”
公爵NPC:“……”
“哦對了,”沈時序又想起一些,“實施獨/裁可以有效控制國民,降低犯罪率。”
公爵NPC:“……”……
是哦,亞瑟那邊的星神之卵好像還沒有孵出新的來,唯一一個孵出來的和精靈I星做了繫結。
沈時序握拳定下了自己的近期目標:看來,得想點辦法趕緊多搞幾個星神來了。
宇宙中顯示【可以佔領】的行星不要太多,星神不夠用啊!完全不夠啊!!!
“那卓爾諾姆呢?”終於從成山的基礎物質裡刨出一條通道的S004問道。
沈時序完全沒聽過這個東西:“那是甚麼?”
“……”S004無聲地吸氣、嘆氣,而後疲憊地說,“你不就是去追他的嗎?”
“?”路上雖然曲折無比,但沈時序還是成功抵達了第二基地。
一進入基地,沈時序就去找那個最高的建築物了。
好好一個基地,卻有個賊高的瞭望塔杵在正中間,一看就知道上面肯定有甚麼內容!
不然設計師為甚麼要在這裡設計一個那——麼高的瞭望塔呢?不就是為了勾引玩家去爬嗎?
接受勾引!!
瞭望塔比超酷的深潛者還要高,目測超過三百米,沈時序從下午爬到黃昏,才好不容易登了頂。
瞭望塔頂端只有小小的一個房間,360°被玻璃包圍,沈時序上下左右繞了好幾圈才找到門,結果門還是上鎖的。
擁有魚工智慧的沈時序無所畏懼:“眼,芝麻開門。”
“玩家,這不是電子鎖。”大眼說,“我可以調一臺機械來,但您使用弱點判定的效率會高很多。”
沈時序:“。”真相居然如此簡單。
長刀太長,沈時序用之前從暴脾氣NPC那裡撿到的刀捅開瞭望塔房間的門,一個翻滾鑽了進去。
【第二基地瞭望塔】
瞭望塔房間內並沒有太多儀器裝置,長得更像是一個廣播站。
還有兩個工作人員NPC,正一臉好奇地看著玩家,倒沒有甚麼攻擊性,而且還是綠名。
沈時序就像回了老家一般自在地從NPC身旁經過,順便給了兩個順手牽羊。
從這個高度放眼望去,哪怕只用肉眼,也能輕鬆地把方圓的環境都望個真切。
包括那個大概是“汙染源”的小城,從這裡也能看得很清楚了。
【任務“陰影籠罩下的星球”已更新】
【前往程城調查最初的孔眼】
沈時序關閉任務詳情,抬頭遠眺:程城大概就是汙染源的那個城,黑氣繚繞,一看就住著很多怪。
調查是肯定要調查的,但是不急。
沈時序擠開一個工作人員,對著廣播話筒清清喉嚨:“啊——啊——123。”
大眼:“您需要先手動啟動它,玩家。”
沈時序彎腰尋找開關,半天沒找著。
最後還是工作人員默默伸長手臂替她開啟了話筒。
“謝謝。”沈時序又清清喉嚨,字正腔圓地播報,“請患者們不要死在走廊上。”
工作人員:“……”
沈時序:“特別播報,今天晚上鰻魚飯半價。”
工作人員在旁小聲嘀咕:“晚飯已經吃完了。”
甚麼?
沈時序只好改口:“更正,今天夜宵鰻魚飯半價,感興趣的人請找……”
找誰呢。
沈時序沉思片刻,看了看手中短刀的道具描述。
【短刀:磨損非常嚴重,上面還沾著大量溫雲初的鮮血。】
沈時序滿意地結束廣告:“請找溫雲初登記。”
——我真是個大好人啊,甚至還給這些忙碌的NPC搞營養豐盛的加餐。
關閉廣播後,沈時序正準備從自己進來的那扇門原路返回,突然在室內發現一臺電梯。
電梯。
電。
梯。
沈時序立在電梯前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毅然決然地開啟旁邊的手動門跳了下去。
甚麼電梯!根本不需要電梯!!爬塔就是最牛逼的!!!
進入一個新基地之後要做甚麼呢?
“銀行鑰匙。”
“哦!!!”
“怎麼又突然開始弄甚麼錸礦I……”
S004說到這裡的時候,沈時序又開啟了領土管理介面,給自己可憐巴巴的兩塊地圖又重新命了名。
有星神的【精靈I】就保持這個名稱,而暫時沒有星神的,作為辨識方法,就在後面加個空星,變成【錸礦I☆】。
這樣就不用擔心以後忘記哪個星球繫結過星神,哪個星球沒有繫結過,然後焦頭爛額地一個個點過去了。
多麼簡單而又天才的命名規則啊!
——我們星際霸主麾下成百上千顆星球,真的沒有空去一個個細看好嗎。
重新命名完後,沈時序關閉選單,S004的話語就自動繼續了下去。
“錸礦I星……”S004沉默了一下,“後面的星是甚麼意思?”
也是哦,NPC可能不知道星號應該怎麼念。
“算了,不要告訴我,我不想知道。”S004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提問,“我把黎嫣……有定位能力的那個人聯絡方式給你,如果你又忘記了卓爾諾姆……我是說,給了你銀行鑰匙的研究員,可以聯絡她。”
“好人!”沈時序毫不猶豫地接收了S004發來的名片,將其在好友列表裡備註為【找人NPC】。
“……”S004站了片刻,像個加班了七天的社畜似的發出哀莫大於心死的聲音,“我能走了嗎?”
“拜拜。”沈時序用完就丟,飛快翻回了召喚黑洞的另一頭。
過了兩秒,又開啟管理頁面,將“精靈I”的管理人設定為S004。
至於“錸礦I☆”……沒有一個認識的NPC,直接一鍵託管吧。
不負責任的星際霸主火速設定好自己並不想深入的內政管理部分後,抬頭四望了一下,想起了自己原本的……應該說,上一個目標。
至於找研究員之前,似乎是在度假。
為甚麼在度假呢?因為大眼升級去了沒法上學。
為甚麼要上學呢?是因為爆滿的眷屬欄要升級。
為甚麼要給眷屬欄升級呢?
……
不行了,思考最多就進行到這裡了。
沈時序坦然放棄回憶,叉著腰眺望了一下礦山,又看了看周圍的NPC們。
這些新出現的NPC長得還挺奇特,腦袋是個非常硬的長方體不說,從頭到腳還都是啞光紅色的質地,她剛才試著戳了幾下,發現質地也和岩石無異。
那應該防禦天生就挺高的吧?要打的話,刀可能不太好使。
剛剛被戳的那個復讀機NPC還沒走遠,沈時序又過去戳她對話。
復讀機NPC回過頭來:“您好,我正在工作中,請不要打擾。”
考慮到其他NPC都如此像活的,突然出現這樣一個古典NPC,實在讓沈時序很難抑制自己的好奇心——這難道不是遊戲廠商的提示?
一切格格不入的、看起來很可疑的地方,那都是給玩家的引導提示啊!!
於是,沈時序屁顛屁顛地跟在這個四處走動的復讀機NPC身旁,和她較上了勁。
戳一戳。
觸發了同樣的對話。
再戳一戳。
默數著迴圈了一百次後,逐漸感覺到自己被耍的玩家沉吟片刻,拔出了刀:還是試試這個吧。
……不,這不是惱羞成怒,只是覺得應該換一種方法。
復讀機NPC突然望向遠方:“遠征艦終於來了。”
沈時序的注意力立刻轉移,她扭頭順著復讀機NPC的視線看去,發現來的大概就是之前在太空中不期而遇的那艘紅名飛船。
當時離得遠還沒甚麼概念,這會兒這艘飛船大約在三千米的高空飛行,看起來便是一艘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
如果不是形狀不太像,沈時序都想念上一句“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裡也”。
遊戲廠商就是喜歡在遊戲裡設定這種平衡來拷問玩家的道德。
一個新玩家剛進入《這是我的戰爭》、代入到那殘酷的戰時背景時,可能會因為不忍心拒絕前來尋求幫助的鄰居、不忍心搶走老人的食物、不忍心殺NPC而飛快把自己餓死凍死病死,這是很常見的。
當然,雖說在遊戲裡不講道德,但現實中的沈時序很講道德。
遊戲和現實不能混為一談,所以人在遊戲裡可以適當放鬆自己的道德底線……不,倒不是說她會做到P社玩家那地步,那還是太過了。
“你知道嗎,”沈時序語重心長地拍著公爵NPC的肩膀,“換個P社玩家過來,剛才可能就會把你串在棍子上試試能不能做人肉串燒了。”
不要懷疑,混邪玩家的作風真是如此。
公爵NPC:“……”
“甚至還可能烤完之後自己嘗一下。”
“……”
沈時序友好道:“而我只是想讓你睡一下,很善良了對吧。”
雖然可能會有意外發生……但沈時序的目的只是測試而不是幹掉NPC取樂,所以當然會提前存檔。
公爵NPC帶著假笑點點頭,摸索了下有些變形的椅子,自己緩緩躺了下去。
看著他閉上眼睛,沈時序滿意點頭,存好檔後便進入花田繼續勞作。
——
梅拉杜爾公爵滿以為自己會因為緊張、恐懼而睡不著覺,結果閉著眼睛胡思亂想中,耳邊那規律的勞作聲居然將他催眠得睡了過去。
甚至,還是一夜好夢。
梅拉杜爾公爵猛地睜開雙眼時,直直對上了清晨的天空。
“你醒啦?”白夜的臉突然探過來,她面帶神秘的微笑,說道,“恭喜你,絕育手術很成功。”
本來還有點懵的公爵瞬間清醒,下意識驚恐地伸手確認了一把。
“哈哈哈哈哈哈!”白夜笑得滾到了地上。
公爵:“……”
白夜旁邊還有個已經笑得蹲在那兒的裴臨雪,她一邊笑還一邊用拳頭砰砰捶著地面,巨力快把地磚捶裂了。
公爵無語地坐起身,下意識先整理自己的衣服和頭髮,在清晨的寒風中打了個噴嚏。
而他身邊的兩位女性,一個只穿著單層作戰服,另一個甚至還穿的是鍛鍊時的裝備,全都精神奕奕、不畏寒冷。
從不鍛鍊身體的公爵默默摘下自己額頭上的暖寶寶捂在了手裡:“白夜閣下,我可以回去了嗎?”
“哦,”白夜理所當然地問,“早飯?”
公爵露出假笑:“如果您願意賞臉的話,我很樂意招待您這樣尊貴的客人。”
招待白夜,並不比招待一整個大家族來得輕鬆。
——是說從食量上來比較的話。
梅拉杜爾公爵府的廚房頓時以全速運轉起來,美味珍貴的食物一道道被送上餐桌。
白夜像是三年沒吃飯似的胡吃海塞,而餐桌上的主人和另一名客人卻都興致缺缺。
她喊完掉頭就走,顯然是心血來潮,只留下一地剛開始沉思就被打斷了的人。
大眼轉向賈思敏,理所當然又自豪地說:“看,這就是理由。”
玩家並不是因為承認它“活著”而特殊,而是數百年來唯一給出不同意見的人。
在被否定無數次、在密密爾之眼自身都已經放棄思考“我究竟算不算活著”這個命題的多年後,玩家出現並理所當然地給出了不同的回答。
或許此後也會有其他人說出和玩家一樣的話,但那都不會能和玩家相提並論。
第一個挑戰規則的人永遠都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