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第 35 章
最後白髮老頭還是給了任務，但不知為何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嗯……大概是建模問題。
任務很簡單，是清繳星系附近的幾個星盜——不，應該說，完全正中玩家下懷！
真的熊貓已經找到了，接下來最重要的就是收集那套強到爆的“正道的光”裝備。
在現在的沈時序眼裡，每一個星盜都已經不是星盜，而是行走的信用點+史詩級裝備碎片。
電光石火之間，沈時序冷靜地進行了思考：馬甚麼梅星上幾乎全是水，只要躲進水裡應該就不會被砸死。
但眼前的問題是，飛船離地面還有一大截距離，流星雨就攆在飛船屁股後面，而飛船眼看著馬上就要被砸爛了。
掃了眼控制板上說的抵達時間，沈時序存好檔，默默地從包裡掏出個扳手，開始修理飛船。
玩家當然可以修理自己的載具，而且非常簡單，甚至不用學習，掏出一個扳手——有時候是榔頭——對著載具敲敲打打就行，突出一個敷衍。
雖然修的速度可能趕不上被砸掉的速度，但此消彼長，總歸得多茍一會兒，茍到一個可以直接肉身降落的高度。
於是，流星一邊噼裡啪啦地落下，沈時序一邊用扳手在操控面板上非常不走心地擰來擰去，順便對著外面火光熊熊的場景許願：下個寶箱希望開出點技能書或者設計圖來，這遊戲的科技樹也太難點了吧。
這裡的村民NPC也摳得很，就不能向玩家共享一下粒子加速技術或者卡西米爾晶體提純法之類的科技嗎？
AI播報的船體受損程度瘋狂仰臥起坐，上上下下得如同3A大作那不穩定的FPS。
沒有固定身體的沈時序跟著飛船被撞得一陣一陣，頭上終於刷出了新的狀態。
【反胃：你感到天旋地轉、胃部鎖緊，有一種想要嘔吐的衝動。】
當然玩家不會真的物理嘔吐，只是飢餓值飛快下降，表現出嘔吐的本質。
本來一艘飛船在快要接近一顆行星時，應該要默契地降低速度、以準備著陸，但被流星雨攆得火燒屁股的玩家沒有甚麼減速的餘地，一路鎖死最高速度，硬是用冒著煙的引擎撞向了地面。
隨著距離的拉近，沈時序眼前驟然一亮，看清了這顆靜謐又美麗的藍色星球。
——問題是為甚麼那邊的水面上有個好巨大的眼睛啊！之前遠遠看的時候明明沒有啊！！
沈時序大為震驚，到處亂擰的扳手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仔細探頭又認真地確認了下自己沒有看錯。
——那眼睛還看過來了！！！
就算遊戲沒跳出任何提示，沈時序也默默在內心給自己做了個san check。
下一秒，那隻坐落在水面中央、幾乎像是一塊大陸似的眼睛微微發紅。
不，不是那種紅，而是整個瞳仁變得熾熱的亮紅色，然後化作一道紅色的光柱，biu一下朝沈時序這邊射了過來。
沈時序在鋪天蓋地的爆炸聲中迎來了一次GG。
玩家停留在Game Over介面認真地思考了十秒鐘：被超大眼睛射出的鐳射燒死算是一種新的死法嗎？那被流星雨砸死又算不算呢？
想到這裡，沈時序讀了檔，淡定地放棄拯救飛船，解開安全帶站起來，在顛簸的、即將毀滅的飛船裡去找了太空服一鍵穿戴。
然後，拉開緊急艙門，躍入星空。
太空在絕大多數的時候都是安靜的、包容的、冰冷的。
就問這世界上有哪個玩家是不想去軍火庫、保險櫃、儲藏間逛上一圈？
沈時序眼也不眨，把儲藏間裡所有的被褥枕頭毯子毛巾統統塞進揹包裡，甚至還翻到了一點【應麟的私房錢】。
雖然不知道應麟是誰，不過隨便啦，既然藏起來就肯定有被人找到然後不見的覺悟吧嘿嘿。
離開儲藏間時，沈時序又迎面撞上了幾個巡邏守衛。
這幾個守衛NPC一見到她便停下腳步，異口同聲地說：“您是要去會客室對嗎？順著我們背後的方向直行三十米後左轉即可。”
沈時序和他們面面相覷片刻，試探性地移動腳步，橫著跨出半米距離。
NPC們只是沉默地看著她。
沈時序又跨了一大步，這次差不多有一米。
NPC們還是沉默地看著她。
沈時序開始檢查這些守衛NPC的狀態列：是不是進總統府的時候不小心進了甚麼《寂○嶺》之類的副本？
結果也沒有，只是不知道為甚麼每個守衛NPC的狀態列裡都掛著一個【集中：因為高壓事態，你的精神高度集中，反應速度和思維能力都比平時更為優秀。】
邁著螃蟹的步伐離開原地後，沈時序才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順手開啟下一個房間的門入內翻箱倒櫃。
接著到處找道具的路上，她又撞上了好幾次不同服裝的NPC，他們的臺詞開頭都是一樣的“您是要去會客室對嗎？”，後面接著指路資訊。
沈時序一開始還大驚小怪，撞上幾波之後開始習以為常，“嗯嗯嗯”“哦哦”地就直接路過了，不聽指路資訊，直奔視野範圍裡下一扇門。
開過的門，那就是已經翻找過的；沒開過的，那就是還沒找過的。
當一名資深玩家進入一棟可以隨意移動的大宅，大機率的情況下，這名玩家會像一隻掉進糧倉的老鼠一樣狂喜著掃蕩每一個房間……這是完全可以預見的發展。
——純粹的、真實世界中無法實現的、只有遊戲玩家才能體會的一種快樂。
就當沈時序快樂地推開一扇關閉的房門時，發現裡面站著好幾個人影：總統NPC，一個女人，一個男人，還有一個小嬰兒。
玩家的快樂消失了。
玩家的笑容僵硬了。
玩家的動作停頓了。
玩家邁出一半的腳開始徐徐後撤。
“您好，”男NPC清清喉嚨，“沈女士，是我給您打的電話。”
玩家悄悄掩上門，只留了一條縫，就連手都沒離開門把，十分謹慎：“3000萬？”
“……那個的話，您說‘滯期費’的時候我已經給您了。”男NPC說道，“需要證明的話，我可以給您調轉賬記錄。在那之前，能先聽聽我們的委託嗎？事實上，是我的姐姐需要您的幫助。”
沈時序沉思片刻，一把抓住漂浮在空中的大眼，把它從門縫裡硬是塞了進去：“這是我的經紀人……經紀眼。”
魚工智慧飄高了一些，非常智慧地接管了對話：“此次委託中，各位可以將我當作最高管理員的代理方——各位可以叫我的代號，‘大眼’。”
“也就是不久前從學園突然失蹤的‘密密爾之眼’是嗎？”總統NPC說。
“抱歉，該代號已停用。”
“沒關係，就來說說這次的委託吧。”女NPC開口，她的聲音平和又堅定，“我是應麒，這是我的孩子應如意……她是洛東的第一名異能者。”
沈時序隔著門回想起了剛剛明明從母親手中跌落卻沒有落地、而是浮在了空中的小嬰兒。
異能啊。
是能飛的技能啊。
…………一點也不羨慕。
大眼平靜地說：“確切地說，她是人造異能者。”
“對，”女NPC短暫地停頓了一下，“洛東在宇宙中太落後了，從未出現一例天生的異能者，這是我們無數嘗試中的一次，只是恰巧在我的孩子身上成功了。”
“您的弟弟在電話中曾經提到了邊界法條，也就是說，您女兒的未來潛能在A級及以上。”
區區A級？
沈時序默默從包裡找出一瓶噴漆，在自己胸口噴了一個S。
“是的，”女NPC說，“星盟認為她未來會擁有S級的異能。”
“……”沈時序又往背後繼續噴。
——宇宙中獨一無二的玩家怎麼說也得是個SS級吧！
噴完前胸後背，沈時序掏出全身鏡，在走廊裡欣賞了一下自己的新面板——一隻手仍然牢牢地握在門把手上，隨時準備著關上門然後跑路。
大眼？無所謂，成熟的大眼會自己找到撤離路線。
……
就像任何一隻眼睛那樣，被戳到敏感處的巨眼倏地一下閉上，流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沈時序：“……”沒必要做得這麼仿生，沒必要！！
在這個時間點突然跳出的任務讓沈時序沉默地開啟任務列表。
原來如此，得先把眼睛戳壞才能觸發這個任務吧……算是陣營任務嗎？
沈時序對著任務頁面陷入沉思。
隕石離地面已經很近，降落的速度又快，再加上玩家到現在都是個沒有群攻技能的寒酸玩家，哪怕有機甲和弱點判定的雙重加成，一顆顆攻擊也肯定是來不及的。
在揹包介面裡翻一翻，似乎也沒有甚麼適合用來破局的道具。
在技能介面裡翻一翻……
沈時序的目光落在了“物質模擬”上。
試問。
誰能。
不想。
從眼睛裡！
射鐳射？！
沈時序滿意地把鑰匙收進揹包裡：“天王星不會毀滅了？”
“天蓋……算了，不重要。”研究員NPC推推眼鏡，冷酷地說，“當然，你以為我是誰？”
“？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是誰，我怎麼可能知道。”
“也是，你連天蓋星都記不住。”
“啊？”
之前居民說天蓋星這個名字是怎麼來的，那來由，沈時序其實記住了。
但是比起“天蓋”，“天王蓋地虎”更明顯地刻在DNA裡吧！所以記成“天王星”完全是合情合理的，對吧！
解除了產權被無良組織沒收的危機，沈時序把小小的研究所都逛了一遍，遺憾地發現這地方只有這麼一個任務。
大概就是那種“遊戲公司就指望著你發現不了這個隱藏但必要的任務最後打出BE還得上網哭著查攻略再重新打一遍HE”的討人厭存在吧。
於是，順著那個隱蔽的入口，沈時序又回到了精靈母樹上。
想著要補充一下交任務的那些道具，沈時序又順著枝繁葉茂的母樹到處薅起羊毛來，一時間自得其樂，完全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直到紅色的倒計時突然跳動起來，她才震驚地發現自己這八天居然除了摘樹葉、刨樹皮、抓昆蟲……以外，甚麼都沒幹。
時間已經是晚上七點五十五，離精靈王NPC約好的八點只差五分鐘。
像猴子一樣趴在一根白金色樹枝上的沈時序低頭看看腳底：以這個高度，完全見不到地面。
光是找到樹幹、順著樹幹爬到地面這個過程可能都不止五分鐘了。
——誰家限時任務是在死線5分鐘前才開始提示的啊！好歹提前半小時吧！！
沈時序邊在心裡對巨人娛樂產出800字小作文，邊飛快存了個檔以免跑路失敗，掉頭就順著記憶裡的來路往回狂奔，花了三分鐘好不容易找到主幹，像只動物似的抓住樹幹，直接往下速降。
一落地就是上次和精靈王見面的房間，沈時序一腳踢開門，無視吃驚的護衛NPC，也無視嚷嚷著“發現入侵者”衝過來攻擊的機械，朝地圖上“精靈王的居室”一路疾馳。
兩分鐘不夠，完全不夠。
當精靈王的居室遠遠出現在沈時序的視線範圍中時，倒計時的最後一秒正好歸零。
沈時序眼睜睜看著那座居室爆炸了。
——還是一種很奇怪的爆炸，呈現黑色，並且無聲無息，先是炸開、向內一縮、而後才迅速膨脹開來。
沈時序以自己最優秀的速度開啟地圖，選中最近的傳送點飛快跑路。
原來沈時序還不記得這個星球是哪個，但一落地就見到不遠處堆疊的影獸屍體時她瞬間就想起來了：S002大戰影獸群的地方。
雖然傳送得及時，避開了一看就會GG的黑色爆炸，但身上還是掛了一堆去不掉的debuff。
看來星際的反電信詐騙宣傳工作做得很是到位。
在連著回答了一串問題後，對面的客服甚至還讓沈時序開影片做了一下人臉識別驗證——話說人臉驗證作用應該不大啊，星際難道沒有變身類的異能嗎？
要知道某魔王一個肌肉壯漢還兢兢業業扮了那麼久公主呢，雖然就結果來看只到處幹了些完全沒用的挑撥工作，真是反派之恥。
確認完身份後，客服表示會立刻派人前來接手這批被拐賣的受害者。
“貢獻點呢？”沈時序問。
客服：“請問您指的是作為編外賞金獵人獲得的功勳值嗎？”
叫法還不一樣，這玩家怎麼分得清楚？當然是統一稱作貢獻點。
“當受害者被切實接收和清點後，您的功績才會進行折算，請您耐心等待，沈女士。”
好吧。沈時序想了想，道：“任務列表。”
順便看看是不是有甚麼順路的任務可以接吧。
“您指的是對所有編外賞金獵人開放的委託庫嗎？您可以隨時透過通訊儀、智腦、終端等裝置進行檢視。”
客服這麼一說，可接任務列表就在沈時序面前彈了出來。
巨長的列表，長到用來拖動的捲軸都縮成了一個小點。
沈時序試圖全選，全選失敗。
【你最多隻能接十個來自同一勢力的委託任務】
好吧。沈時序換了個方法：將貢獻點從高到低排列。
然後她看也不看地接了排在最前面的十個任務，爽快地關掉工作列。
是的，任務接是接了，你管玩家我甚麼時候做？路過的時候、心血來潮的時候、沒事幹的時候，自然就會在任務列表裡挑挑揀揀去幹活了。
說到底，就是這個遊戲的可玩內容太多了的錯！讓玩家一天天眼花繚亂三心二意，來了新的忘了舊的。
——沒記錯的話，隔壁不遠處還有個星球等著玩家去拯救呢。
客服那頭還在絮絮叨叨地提醒“我注意到您同時接受了複數個高危委託，我們建議您接受委託時量力而行，不要被利益衝昏了頭腦……”，沈時序已經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開始四處找能夠撿來開的飛船。
至於救出來的NPC？會有其他NPC來收拾爛攤子的啦，玩家的工作到這裡甚至已經是超額完成了！
抱著對先前任務的依稀記憶，沈時序開啟任務列表和星圖反覆對比數遍，終於找到了任務【陰影籠罩下的星球】目標地點，森夏星。
它目前的狀態是【尚未佔領】。
尚未佔領，也就是說，暫時是被其他人所佔領的狀態，執政方還沒癱瘓嘛，這不狀況還挺好的。
從星圖上看，這顆星球呈現怪異的顏色，一小部分留有較深的墨綠色，其他絕大部分都是黑色。
仔細看的話，黑色的部分細微蠕動，似乎還有黑煙浮起。
嗯……總不可能是字面意思的陰影籠罩吧？
被打得稀爛的銜尾蛇Z基地裡，基本上也已經沒有幾艘好的飛船了。
沈時序一路挑挑揀揀，好不容易看見一艘外觀完整的，剛剛開開心心地爬到入口處，裡面突然響起一聲“自毀模式”，就被白色的光芒當場炸出了GG。
對著死亡介面，沈時序罕見地茫然了一會兒。
熱愛找死是一回事，但通常來說，她在死之前就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死因會是甚麼了——畢竟是自找的。
但這回和上次一睡就死那次一樣，叫人完全摸不著頭腦。
——銜尾蛇的飛船脾氣這麼爆，一有外人登船立刻直接啟動自毀模式？
沉吟著讀了上一個檔後，沈時序發現螢幕黑得有點久……哦，因為上個檔在黑籠裡。
……
……
這回檔也回得太前面了吧！！！
“恕我直言……您問這件事的目的是？”
“集裝備。”
“集……？”NPC的表情又開始變怪起來了，“不殺人嗎？”
沈時序熱情了些：“你有想殺的人？我可以順手解決，只要有任務獎勵。”
“不，我希望您能在那過程中儘量不殺人。”
沈時序眼睛也不眨，把前一句話改了幾個字，重複：“我可以努力試試，只要有任務獎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