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第 28 章
“……她拿走了甚麼？”
“是。白夜將空運碼頭外城市編號為SP-2-2077的窨井蓋撬起帶走了。”
時佳月其實第一次就聽清楚了，但還是忍不住重複確認。
從部下那裡得到同樣的回答後，她長長地嘆了口氣，轉臉同一旁的總統交換過眼神，才對著通訊那頭道：“不用追了，找市政把……窨井蓋補上。”
此時一行人正站在醫院病房裡。
用白夜的話來說，“有的是比你倒黴的人設”。
於是，卡爾鼓起勇氣，開始投送簡歷。
各大診所醫院雖然言辭委婉，但都拒絕了它；
歡迎光臨的醫院倒是願意讓它去上班，但密密爾之眼拒絕為它發放工作簽證，理由是“有擾亂社會秩序的可能”；
於是投來投去，卡爾只收到兩份工作offer。
要麼，去養殖場給火雞做精神導師；要麼，到鍊金I星的全力建設和諧社會新中學當心理老師。
說起來，全力建設和諧社會新中學甚至還是白夜的母校呢。
卡爾敲敲講臺：“同學們，準備上課了。”
大半個身體探出窗外的高個子學生突然發出驚喜的呼聲：“出來了出來了！——十七秒鐘前，白夜在鍊金I星的傳送點重新整理了！！”
其他學生齊齊歡呼：“好耶！！！”
卡爾：“……”哦，是這個啊。沈時序後悔到原地轉圈。
此時，身邊走過幾個早起的NPC，她們邊走邊聊著天。
這也是很常見的NPC行為設定了，能讓整個世界看起來更為真實，偶爾也可以作為任務提示。
問題是她們聊天的內容剎那間就抓住了沈時序的注意力：
“黎明前的那個看見了嗎？”
“啊！你是說那道彩虹？真奇怪啊，半夜怎麼會有彩虹？”
“不是彩虹！我正好起來喝水，親眼看見了——哪有整片夜空那麼大的彩虹啊？可好看了，跟天幕一樣，我跑到門外看，發現整個天穹都被它填滿了，可惜當時看懵都沒記得拍個照！”
“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我也看見了！而且我問在另個半球的親戚，她那裡明明是中午，卻也看見了彩光！”
“不會又是甚麼外星襲擊吧……”
“不可能不可能，那太美了，我從來沒見過能和它媲美的光彩，簡直就像是聖光啊，聖光！”
沈時序原本和她們擦肩而過，聽了個開頭就忍不住掉頭尾隨，聽到這裡終於開始懷疑人生。
這個……
該不會……整片天空被高濃度的灰霧覆蓋住，彷彿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天空中湧動翻滾的霧氣簡直像是某種活物，那滾動的動作能輕易令人聯想起許多毛骨悚然的活物，這份聯想又隨之輕易引發胃部的痙攣。
因此，所有人都能立刻認知到：那絕對不是自然現象。
寧世和抑制著嘔吐的衝動，上前護住瑪麗安：“陛下，請立刻遠離飛船。”
灰霧聚集最多的地方，正是那艘剛剛被擊落不久的銜尾蛇飛船頂部。
——很顯然，又和剛剛進去的白夜脫不了干係。
瑪麗安也頭疼欲裂，狀況並不比周圍任何人好，但她皺眉凝視片刻飛船後堅定地搖頭：“不，我要在這裡看著。”
“陛下！”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我的安全有多重要。”瑪麗安堅持道，“但我既然之前選擇相信白夜作為我的‘勝利之神’，就該在此處見證她的勝利。”
她頓了頓，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補充：“我要親眼目睹比我們更高等的文明——那些我們暫時還無法理解、因為無法理解而感到恐懼的東西，被擊潰的瞬間。我要知道，他們同我們一樣也能被輕易殺死。這樣，我此後便再也不會對他們產生恐懼之情。”
寧世和啞然地望著那雙年輕又灼烈的眼睛，良久才長出一口氣，命令士兵向此處靠近，將瑪麗安圍在當中。
霧氣吞吐著將大半艘飛船都包裹在其中，簡直像是一條貪婪的巨蟒纏住自己的獵物，帶來一種叫人頭暈眼花的反感。
周圍的人大氣也不敢出，哪怕是剛剛經歷過一場內戰計程車兵中，也有人忍不住彎下腰將午飯都吐了出來。
而瑪麗安雖然面色蒼白如紙，一雙明亮的眼睛卻始終緊緊盯著飛船。
說不清楚究竟經過了多長時間——或許只是幾十秒，又或許是幾個小時。
霧氣突然開始劇烈地翻湧、顫抖，像是發怒又像是恐懼，它飛快地從空中散去，陽光重新灑在了街道上。
彷彿方才末日般的場景根本沒有發生過一樣。
瑪麗安的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
幾秒鐘後，那嬌小的白色身影從飛船艙門口出現，她一邊不悅地“呸呸呸”著，一邊用短手費勁地將刀收回了背後的刀鞘裡。
體型縮小後，她走路的步伐總是帶著點獨屬於小朋友的蹦蹦跳跳，第一觀感總是非常可愛。
然而，當白夜完全走出來後，另一隻手裡拖著的東西也進入了眾人的視野。
那是一團不知為何讓人覺得“血肉模糊的霧氣”——最溫和客觀的形容恐怕也就是這樣了。
瑪麗安柔和地說：“上將，您看。那些被召喚之物，也不過如此罷了。”
寧世和看著白夜：“……是的，陛下。”
他這話只說了一半，後面的沒說出口。
——但您不覺得，正因為如此，白夜的存在就更加可怕了嗎？？
就是……
我昨晚找到隱藏區域之後在星圖裡放的七彩煙花？！全星球都看到了只有我自己沒看到？！
明明是我放的？！
我放的！！
沈時序失魂落魄地坐到街邊長椅上：明明是我先來的……
上個存檔的時間點有些早了，如果讀檔多少有點浪費。
可是……煙花……QAQ
狗遊戲在放煙花之前就不能給個系統提示嗎！！
“沈時序？”女性NPC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疑惑，“你怎麼在這裡坐著？累了嗎？”
沈時序抬頭，喃喃道：“因為錯過了煙花。”
穿著一身繫帶長裙的女NPC身旁還有兩個NPC。
男NPC沉默寡言，只朝沈時序點頭示意；而小個的蘿莉NPC則從口袋裡掏了顆巧克力給沈時序：“給你，這是我最喜歡吃的巧克力糖，不難過哦。”
“謝謝。”正好飢餓值又低了點，沈時序隨手把巧克力糖塞進嘴裡咀嚼幾下。
哎，是挺好吃哦。
遊戲對於料理的設定是這樣的：玩家只會嚐到自己大腦覺得“不難吃”的部分。
如果好吃，那入口就是正常的美味；如果一半噁心一半好吃，玩家只會嚐出好吃的部分；如果整份都很難吃，那就沒有任何味道。
順帶一提，沈時序包裡的大多料理嚐起來都沒有味道。
但這顆巧克力糖真的很好吃！沈時序打起了些精神，伸手問蘿莉NPC再度討要：“還有嗎？”
兩個成年人NPC同時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但不諳世事、天真無邪的小蘿莉顯然非常開心，把小書包裡所有的巧克力糖都倒在了沈時序身邊的長椅上：“全都給你！謝謝你那天救了我。”
沈時序終於認出這一家三口的身份了：“這麼快結婚了嗎？”
兩名成年NPC頓時同時紅了臉，一個連連擺手，另一個也趕忙解釋：“沒有結婚，只是一起去逛集市！”
“哦，”沈時序邊收集巧克力糖邊隨口說，“那不就約會嗎。”
“……”
“……”
“煙花是說今天凌晨突然在天上出現的那個嗎？”蘿莉NPC問，“很厲害哦，不過它一亮起來我家就突然停電啦，等彩虹消失才變好呢。”
“對。”沈時序的精神值又低落了幾個點，“我沒想到它會在外面一起放。”
女NPC突然開口：“……‘一起’？”
“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那樣的景色，”蘿莉NPC拍拍沈時序的頭頂，“但有第一次就肯定會有第二次的，嗯！”
……嗯？
沈時序若有所思地看向天空。
對啊，每顆星球應該都能帶七彩特效。星際這麼多星球，以後有的是機會看，不如說——隔壁那顆無人星不是正好還沒找到寶箱、沒有觸發隱藏區域嗎？
醍醐灌頂的沈時序猛地起身，鄭重地從揹包裡掏出一顆糖遞給蘿莉NPC當獎勵：“提示得好。”
白夜的行蹤從來不是秘密。
而星際的人也並不是沒有腦子。
白夜很顯然在順著時間逆序踏足她曾經去過的星球，那麼她的行程也終於變得可以預測。
之前在科研I，那麼接下來就該是鍊金I了。
關於“白夜最喜歡的星球”這個永恆的爭議話題，前不久剛剛由白夜親自劃下了句號；但是平靜的時光只持續了43分鐘，隨後新的爭議很快就冒頭了：那麼，和白夜緣分最深的星球是哪個？
網民們再一次在星際網上跨越成百上千光年的距離唇槍舌劍，隔空打得頭破血流。
卡爾雖然出生在混亂的影獸星球，又到精靈I★避世，還被白夜強行帶到洛東，但現在畢竟是在鍊金I星上班，所以身邊能聽到的全部都是關於鍊金I星的吹捧之詞。
同事誓旦旦：“她是在這裡才第一次登上宇宙舞臺的！”
下屬B有理有據：“我甚至還去看過她當時機甲大賽的現場呢！哎呀呀，沒想到當年的審判長現在成了星盟主席，而我們也成功躋身宇宙硬實力top100……真是時光飛逝啊。”
上司C老神在在：“她可是我們學校的校友，畢業證都是我親自簽名的。”
學生D滔滔不絕：“雖然她不是最初降落在鍊金I，但直到鍊金I她才第一次插手全球性的事件，也就是——拯救世界！還有比這更有特殊意義的存在嗎？再說，別忘了，領主大人的眷屬中常年人氣最高的三個裡，兩個都出自我們星球，這樣的證據還不夠重量級嗎？！”
店主E隨手一指：“看見沒？神殿也是最先在咱們這兒建的！名字都和別的不一樣！‘白夜神殿’？呵，我們‘全力建設和諧社會新神殿’可是白夜大人親自取的，他們拿頭來比？”
卡爾當然也很感謝白夜，但它覺得自己還是沒法融入鍊金I的氛圍中。
它掃了一眼教室裡的學生們。
課已經開始了十分鐘，但很顯然整個教室裡幾乎沒人有心思上課，一個個激動無比地交頭接耳，談論的都是白夜的新聞。
卡爾想了想，乾脆關掉課件，清清喉嚨：“咳咳。”
少數幾個學生看向它，但大多數學生選擇左耳進右耳出。
卡爾不慌不忙地說：“大家都知道我頭上缺了一塊，但我從來沒說過這是怎麼來的。”
這下一半左右的學生都把求知又熱切的視線投了過來。
卡爾道：“其實是白夜乾的。”
學生們一下子炸膛了：
“誒！！！”
“老師你多說點我們愛聽！！”
“是用刀嗎？哇老師你居然被那·把·刀砍到過？超酷的！！”
“刀？”卡爾咧開一個影獸專屬的恐怖笑容，“不，那也太俗了。事實上她也不是故意的，這是攜帶傳送時發生的意外。”
“哇！！！傳送！！是全宇宙都沒有幾個人體驗過的那個沒有距離限制、不需要時間消耗、直接出現在窨井蓋上的傳送嗎？！”
“太牛了！卡爾老師你居然有這種經歷！是我們有眼無珠了！！”
安靜地享受了一會兒學生的彩虹屁後，卡爾又慢悠悠地說道：“其實我還有一個身份。”
“啊，老師，這個我們知道，你的黑歷史早就不是甚麼秘密了。”
“‘死神醫生’‘大星盜製造者’嘛。”
“還是‘原初之惡’好聽誒。”
“老師你就沒發現自己剛來學校的時候巡邏的神殿騎士超多的嗎？”
“雖然聽說是密密爾之眼和裴主席都給你打包票說白夜大人已經解決了你的異能問題，不過學校還是很不放心嘛。”
“所以校長特地聯絡原來的亞瑟騎士長回來坐鎮了一個月呢——只有你自己不知道吧，卡爾老師。”
星盜團的小飛船體型相當靈活，由每三艘組成一個小陣型，訓練有素地躲避空港的槍炮，肆無忌憚地炮轟著空港上的建築和人。
沈時序還在思考自己是要幫哪邊——因為兩邊看著都是紅名——的時候，新的任務啟用了。
【觸發限時任務：正義的光普照宇宙！】
【北卡星遭遇了一場兇悍的星盜襲擊，在規定時間內儘可能多地擊落星盜載具、擊敗星盜成員，將獲得豐厚獎勵。倒計時1小時，現在開始……】
“！！”沈時序火急火燎拔刀就衝，跑的路上先隨手砍爛一個自己手邊的空港防禦炮：“別來搶我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