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青峰心頭起了一層迷霧。
巧合?
還是有人故意安排了這一切?
費邪不是已經被太子給救出來了麼?這兩個人為甚麼說要去敬言寺中救他出來?
是這兩個人不知道他已經被太子給救出來了,還是費邪從北地回來之後,又被關進了敬言寺中?
如果是又被關進了敬言寺中,那關押他的理由是甚麼?
這三個人一個姓候,一個姓朱,一個姓費,又怎麼成了父子與兄弟之間的關係?
敬言寺戒備森嚴,這兩個人既然打算劫獄,為甚麼會當著自己的面把這件事情說出來?
……
他心中湧出無數問號,回憶了一下在北地與費邪見面時的情景,想起他和自己做交易的一幕,突然感覺這個叫“費邪”的人似乎頗有些來歷。
他決定悄悄地跟著這兩個人,晚上去敬言寺中看看。
那姓朱的男子拿出一根金條,抬手一扔,扔到那女子手中,說道:“這是酒菜的錢,你且收好。”
那女子心裡一愣,雙手捧著那根沉甸甸的金條說道:“剛才——剛才不是已經給了麼?”
那男子說道:“剛才那珠子是賞給你的,你自己留著就行。這金子是酒淺,你交給賬房。”
那女子心中一驚,眸子裡放出光彩,彎下腰去朝門口深深地鞠了一躬,受寵若驚道:“謝謝大爺!謝謝侯爺!謝謝三位老爺!”
說完以後,又一溜小跑跑上前來,輕手輕腳的把幾個人送到門外,然後又對著樓梯口深鞠一躬,臉上笑的像朵花兒一樣,把那金條拍到掌櫃的手中,哼著小曲兒進了屋裡。
那掌櫃的將金條放在嘴角咬了一下,心中一動,瞅了眼樓梯上的幾個背影,自言自語道:“不愧是敬言寺裡的人,出手就是大方!要是這群大爺每個月都能來上一次,等明年開了春,就可以再續一房小老婆了!”
想到這兒,他從桌子底下摸出個酒壺,輕輕的抿了一口,眉眼一舒,也哼起了小曲兒。
石青峰與江百離出了酒樓以後徑直奔了客棧的方向。
此時太陽已經偏西,石青峰打消了去豆腐坊的念頭,打算回客棧休息一下,準備晚上去敬言寺的事情。
江百離經過大半天的奔波,心裡面空落落的。又加上在酒樓的時候被那兩個男子羞辱了一番,又吃了一肚子的酒菜,出門以後被太陽一照,感覺腦袋裡面昏昏沉沉,只望趕緊回到客棧睡上一覺。
兩個人一路無話,匆匆疾行,很快回到客棧,各自鑽進了自己的屋裡。
江百離自然是直接撲到床上,兩眼一閉,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石青峰則坐在屋裡把今天酒樓中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想了一遍。皺著眉頭琢磨了一番之後,又躺到床上,枕著雙手把去北地的事情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你把我送進冰牆後面,作為回報,我給你一個訊息。一個保證能引起你興趣的訊息!”
他將這兩句話翻來覆去的琢磨了一番,尤其是對於那個能夠引起自己興趣的訊息,更是絞盡腦汁,幾乎把和自己有關的人、事全部過了一遍。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對甚麼訊息感興趣,他又怎麼能知道呢?”
他自言自語的嘀咕了幾句,感覺有些疲倦,慢慢的閉上了眼。
……
“砰砰砰——砰砰砰——”
石青峰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突然聽見門外傳來敲門的聲音。
他睜眼一看,見屋子裡黑漆漆的,已到了掌燈時分。他打著哈欠揉了揉眼,忽然想起了敬言寺的事情,蹭一下從床上跳了下來。
“現在甚麼時候了?”
他光著腳衝到門口,開啟門看見了霜兒。
霜兒見他一副慌慌張張的樣子,又見他睡眼惺忪,連鞋子都沒顧得上穿,撇著嘴道:“怎麼,你要急著去做賊啊?”
石青峰探出頭去看了看天上,見月亮才剛剛爬出來不久,頓時鬆了口氣,說道:“你來叫我吃晚飯麼?”
霜兒一臉鄙夷的瞥了他一眼,道:“吃吃吃,就知道吃!”說完以後拽過他左手,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五顆釦子塞到了他手上。
“白天逛街的時候買的。但是我只能幫你幫到這兒了,縫釦子這種事情我可做不來,你自己想辦法吧!”
霜兒拍了拍手,就像大功告成一樣,轉過頭去搖頭晃腦的去了。
石青峰望著他頭上的兩個小辮兒晃來晃去,忽然心裡一暖,有種說不出的感動。
可是誰會縫釦子呢?
以前在寺廟時,有專門的雜役弟子。後來到了御鼎山上,貌似到現在為止還是第一次掉釦子。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五顆粉紅色的扣子,感覺有些手足無措。
何呂施提前給大家安排好了晚飯,但他自己卻沒回來。
月微瀾已不像前兩天那樣暴飲暴食,只是象徵性的吃了一點。吃完以後匆匆忙忙站起身來說是走了一天累了,要早點兒回房休息。
霜兒戀戀不捨的把她送到門口,眼睜睜看著她一個人走進房裡,心裡面嘀咕道:“瀾瀾姐姐甚麼時候才能開心起來啊!這都好幾天了,不是暴飲暴食就是茶飯不思,就連白天逛街也不說話。真是叫人擔心!”
石青峰雖然不是很餓,但為了躲避月微瀾的背影,還是端起碗,接連扒了幾口。估摸著月微瀾進屋以後,這才把碗放下,道:“我也有些累了,你們慢慢吃吧。”
霜兒帶著一臉怨氣,斜眼瞅了他幾下,噘著嘴道:“一個個的都這麼著急回屋,真是無聊死了!”
江百離本來打算出去轉轉,但聽她這樣一說,害怕她粘著自己,急忙說道:“我也要回去了,今天涼快,適合睡覺。”
一邊說著,一邊匆匆忙忙站了起來。
他本以為霜兒會像唸叨月微瀾和石青峰那樣唸叨幾句,心想她若是央求我留下來陪她,我正好賣個順水人情,讓她陪著我出去轉轉。
想到這兒,又忍不住加了一句:“霜兒,我也回去了。這大晚上的,你可不要自己出去。”
霜兒側身望著石青峰離開的方向,一隻手高高舉過頭頂揮了幾下,也不知道是在跟石青峰再見還是跟剛才說話的江百離再見。
江百離不死心道:“霜兒,你切記不要一個人出去,像你這麼好看的——”
“知道了,江師兄!”
霜兒無精打采的打斷了他,身子往前一趴,趴倒椅背上閉上了眼。
石青峰迴屋以後躺在床上靜了一會兒。等打更人打過頭更,街上漸漸熱鬧起來,把房門從裡面插上,開啟窗戶跳了出去。
此時皇都城裡的人們大部分都已經吃過晚飯。街上一片燈火通明,漸漸熱鬧起來。尤其是酒樓、茶館、青樓等地方,更是比白天還要熱鬧。
他自幼過慣了清淨的日子,對於這皇都城中的繁華盛景沒有絲毫留戀。甚至有些反感。
路過護城河邊上的青樓時,幾個穿著暴露,濃妝豔抹,走起路來花枝亂顫的女子爭相圍了上來。
這幾個女子都是青樓裡面能說會道的主兒,把石青峰團團圍在中間,一個個使勁兒踮著腳尖,挺起胸脯朝石青峰身上蹭去,嬌聲細語道:“小哥哥,去裡面玩啊!這裡的冰火兩重天保準讓你滿意!”
石青峰身形一晃,逃出那幾名女子的包圍。那幾名女子噘了噘嘴,一個個露出不甘心的樣子,其中一個嘆了口氣,說道:“哎!這麼好的身子,真叫人饞的流口水!”
石青峰不明白冰火兩重天是甚麼東西,但聽那女子說要吃自己的身子,禁不住皺了皺眉,心道:莫非這幾個女子是專門吃人的妖怪?可這皇都城是天子腳下,又怎麼會有妖怪敢在神皇的眼皮底下興風作浪呢?
“算了,不管是人是妖,以後還是離遠點兒好!免得被人稀裡糊塗的吃掉!”
他眼前浮現起那幾個女子的輕佻模樣,微微皺了皺眉,加快了腳步。
敬言寺距離皇宮很近,中間只隔了兩條街。據皇都城裡的人們傳言,在敬言寺與皇宮之間有一條密道。除神皇本人以外,沒人知道密道的入口,也沒人知道密道的出口,更沒人知道這密道是何時所建,何人所建。
敬言寺佔地五十多畝,是皇都城中除皇宮以外佔地最大的一處地方。如果連地下的部分算上,敬言寺差不多能有皇宮一半大小!
敬言寺有兩座,一座在地上,一座在地下!
這是皇都城中人盡皆知的秘密。
在敬言寺底下,有座八邊形的牢獄。從上到下一共十九層,每層都有一名武神看守。牢獄以精鐵混合巨石建造而成,而且按照先天八卦在每一層上都設下了機關陣法,無論是人還是妖,是武夫還是修仙者,只要被關進牢獄裡面,都很難從裡面逃脫。
除非是御神境的強者,能夠以元神之力開啟天地遁法。否則,插翅難逃!
石青峰找了個視野開闊而且能夠藏身的地方。此處是一座書院的角樓,樓頂上正好可以容下一人。
此時院子裡燈火通明,無論明處還是暗處,都藏了不少高手。
石青峰運轉紫府氣息,將院子裡的角角落落以及臨近地面的幾層牢獄查探了一番,發現除了武夫以外,還藏了幾名修仙者。從其修為來看,應該是御府境中境的修為。
“在此情形之下,要怎樣才能進入牢獄底下,把一個大活人帶出來呢?”
石青峰皺起眉頭仔細琢磨了一番。
以他現在的修為來看,進入牢獄應該不是甚麼難事。牢獄裡面那些八九品的小武神他自信也能對付一下。但若是一口氣下到最底層,再一層一層的上來……他直接放棄了繼續想下去的念頭。
“難道酒樓裡面的那兩個男子,修為已經到了御神境?”
他回憶了一下白天酒樓裡的情景,感覺這種可能微乎其微。那姓候的男子雖然以酒氣打斷了江百離手中的筷子,但從其運氣手法來看只是普普通通的武夫所為。而那肥頭大耳的朱姓男子,除了酒量飯量奇大無比,並未看出有甚麼與眾不同的地方。
“難道是隨便說說?”
他心裡閃過一個念頭,但只閃了一下,便被他搖著頭扔在了一邊。
“費邪”這個名字絕不是隨隨便便說出來的!今天在酒樓中發生的事情,基本可以確定是有人故意安排,故意把他引來此地。
“既來之,則安之。”
他舒了口氣,清了清腦子,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在黑暗中藏了起來。
……
月隨風動,漸漸上行,很快到了子時。
石青峰聽見街上傳來打更聲響,伸了個懶腰,打起精神,將目光投向了敬言寺中。
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尖銳刺耳的金屬摩擦的聲音。他凝神聚目朝遠處望去,只見白天在酒樓裡見過的那個候姓男子拖著一把比他還要長了一些的虎頭鍘刀,不緊不慢的朝敬言寺走了過來。
“這——這是要硬闖麼?”
他心裡一驚,不由得皺了皺眉。在這之前,他在心裡想了無數種方法,但在琢磨了一番之後,又把這些方法都否定了。
然而,他想來想去,萬萬沒有想到那姓候的男子居然直接拖著一把鍘刀,就這麼大搖大擺的走了過來!
守在敬言寺門口的幾個人聽見聲音,抬頭一看,齊刷刷拔出了佩刀。幾個人排成一排,舉起佩刀指著那候姓男子喊道:“來者何人?此處是軍機重地,速速離開!”
那候姓男子又向前走了幾步,來到距離敬言寺大門五六丈遠的地方,盯著門匾上的三個大字看了幾眼,高聲喊道:“上面那三個字,寫的可是‘敬言寺’?”
那幾個當差的心中一愣,相互對視了一眼,心道:原來是個不識字的主兒!
站在最前面的那人喊道:“你豎起耳朵聽仔細了,上面這三個大字,是神皇陛下親筆題寫的‘敬——言——寺’!”
那候姓男子聽他一個字一個字的唸了一遍,將那鍘刀往地上一杵,自言自語道:“我就說是在這邊,那說書的瞎子非說是在右邊,還好我沒有信他!”
說罷,挺直身子對那幾個當差的喊道:“你們也豎起耳朵聽仔細了,我——要——劫——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