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黃金鳥
今晚的晚餐,是烤肉排。
木文薩發現,在品嚐過她的手藝後,阿拉里克的廚藝自信達到了頂峰,他搶過烤叉,說要讓木文薩和奶奶嚐嚐他的手藝。
據說這是他第一次烹飪,還好鹽是鹽,糖是糖,他還是分得清的。
不像木文薩,將這兩個東西混用。
今晚的烤肉排在木文薩嘗來,除了有點淡之外沒甚麼毛病。
這得得益於阿拉里克的嚴謹,他被木文薩的鹹麵包吃的味覺麻木,每次都只加一點點,覺得不夠再加一點點,但他舌頭壞了還沒好,自然也沒嚐出其實口味還是淡了點。
瑪莎奶奶是個純粹的有信仰者,她每日用餐前都要祝詞。
“感謝珀爾修斯大人賜予我們渴求一切的慾望,賜予我們取之不盡的黃金麥田。”
“珀爾修斯是誰?”阿拉里克在木文薩耳邊小聲詢問。
“某個傲慢的神明。”木文薩說著,刀叉狠狠插進肉排中。
嚇得阿拉里克閉著嘴不敢多問了。
一日後木文薩看見阿拉里克收到了一封來信,她不知不覺盯著阿拉里克看,入了迷。
或許是她的好奇目光太明顯,阿拉里克捧著信,解釋道,“是我的玩伴莫嘉娜的,她即將啟程,前往埃塞加德學習禮儀,她說到時候她會折下一朵來自異國的玫瑰花贈予我。”
說著說著又不好意思撓頭,“我其實不想要甚麼玫瑰,我只知道這片土地上,與我熟稔的人又離開了一個。”
語氣悲涼,聽的木文薩心中一顫。
木文薩不知道。阿拉里克想的是,他來到這裡已經足足一週,這一週內,一封來自皇室的信件都沒收到,倒是青梅竹馬…
他就像被人遺忘,一個無人在意的王子。
木文薩不知該如何安慰他,空氣都彷彿沉寂下來。
她本在織布,沉默一回後,紡車聲音再次響起,嘎吱嘎吱的聲響規律動聽,打破了尷尬。
“阿拉里克,快去做晚飯。”她見阿拉里克栓在門口發呆,使喚他道。
“好吧。”好不容易真的有點憂傷,就被木文薩驅散的一乾二淨。
一個被從小到大忽視的孩子,又怎麼會期待別人的關愛。倒是木文薩這種對他直白的需求,對阿拉里克還蠻受用的,麻溜的幹活去了,只給木文薩留下一個背影。
伊琳娜曾經說過,這種關係就像她與那位大塊頭小甜心。叫做,“女王與狗”???
奇奇怪怪的。
晚飯前,天還沒黑,幾個不速之客闖入了木文薩的屋子。
他們來者不善,當木文薩反應過來時,他們已經走到了門口,除了衣冠楚楚的禮服官員外,身後計程車兵一人提著一把大劍。
木文薩眼疾手快地從壁爐上掏出一隻變形的鐵盒,她將鐵盒塞到阿拉里克手中,又不知按了那裡地上突然出現一個大洞,然後趁人不備,一腳將阿拉里克踹進了洞裡。
失去光明前,阿拉里克聽見木文薩說:“你安靜點。”
他在地窖裡默默捂住了嘴。
“木文薩.高泰爾小姐,還有我們尊敬的,瑪莎.高泰爾女士,請允許我向你們問好。”這個身著端莊宮廷禮服的男人有著一段小鬍子,兩邊的鬍子翹起來。
別人若是生著這樣的小鬍子,那看起來大概會是精明,但這個人不一樣,他全身上下都透露著兩個字,“愚蠢”。
至少在木文薩看來是這樣的。
他像個沒有教養的混混,身後跟著一群小混混,再金貴的衣服穿在身上,也透著一股沒腦子的氣息。
“不好意思先生,我可不記得我有邀請過你。”
木文薩臨危不亂的擋在他們身前,身後的奶奶端著一盤黃豆,正在篩石子。老人家不僅不害怕,甚至頭都懶得抬,她似乎預設木文薩能夠處理好一切。
“小姐,您說這些也太傷人了吧。我們可是奉國王的命令而來,挨家挨戶收取黃金,用於建設我們偉大的科裡夫。”
木文薩笑地鄙夷,“上一次你們打家劫舍說是用於保衛國家,要與艾瑞迪亞開戰奪回失地。結果你們轉頭再次割讓了一片土地,還與艾瑞迪亞簽訂了友好協議。戰爭根本沒有打起來,你們搜刮的那些錢呢,又哪裡去了?”
小鬍子眼神躲躲閃閃的,他被問的啞口無言,乾脆躲到士兵身後,“這個嘛,您要知道我們都是手底下做事的,這些金子又沒花在我們身上,我哪裡知道哪去了。”
“哼…”木文薩心頭窩火,一個好臉色都不願意給他們,“那麼這次呢,挨家挨戶搜刮黃金又是為甚麼?”
“這次是好事。”
“甚麼好事,需要用大家的痛苦來換?”
“國王將要再娶王后,沒有一個盛大的婚禮怎麼行,更何況你沒聽說嗎?我們的新王后她想要一件婚紗,用柔軟的雲朵做披肩,用堅硬的白銀做紗,用鑽石做刺繡。這不就是暗示咱們國王,”他賊眉鼠眼的搓了搓手,對著手心哈了口氣。
科裡夫的人們的確有搓黃金的習慣,聲稱這樣能夠帶來好運。
可小鬍子做起這個動作時,有點猥瑣。
木文薩沒眼看。
她討厭這個國家平民階層往上的那些人,比如當她身處那個預知夢時,夢到自己與王子相愛,夢醒後她第一反應是荒謬,她怎麼會喜歡王子?
階級帶給人們的影響根深蒂固,貴族總以為自己能夠輕易掌握他人的財富和命運,他們終有一日將會自食惡果。
“我拒絕,我這裡沒有黃金給你們,你們走吧。”
她霸氣的往幾人身前一坐,一副你們誰也奈何不了我的模樣。
“這是國王的命令,小姐,你無權拒絕。衛兵,搜!!”
“呵…”木文薩還悠閒地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隨便搜,搜到就是你們的。”
金幣銀幣,都在阿拉里克手中那盒子裡。地窖的入口被藤蔓封住,只要阿拉里克不出聲,就誰也找不到。
上面的動靜底下聽的一清二楚,阿拉里克一聲不吭,這些事情,他以前從來不知道。
果然一無所獲,小鬍子將木文薩的家翻遍了,傢俱都翻的東倒西歪,一個子都沒找到。
“哼,別得意,我們還會來的。”
他們氣沖沖離去,帶走了一顆故意粘附在他們身上的蒼耳種子,那是木文薩留下的。
你們來不了了,就算別人還能來,你們也來不不了了。
木文薩帶著狡黠勾唇一笑,她又揮揮手。
房間內的裝飾與擺設瞬間像活了一樣動起來,它們井然有序的回到自己的位置,有的還蹭蹭鄰居,就好像在說,嘿我的老夥計,還是我,我們依舊是黃金拍檔!!
總之過於生動…木文薩的魔法是這樣的,生機勃勃。
瑪莎奶奶不知是眼神不好,還是毫不在意,她還在挑石子,完全無視周圍發生了甚麼。
地窖門被開啟,阿拉里克呼吸著好不容易重回的新鮮空氣,一路咳嗽著爬了上來。
他看起來有許多疑問,木文薩正等著他發問。
“木文薩,他們走了嗎?”
“嗯,走了。”
還好他忽略了問題,那就是被人一頓乒乒乓乓翻找過後,這個家怎麼還能如此整潔?
“木文薩,他們一直都這樣嗎?”
“不算一直吧,反正他們沒想大家能留住金子,賺得多賺的少取決於藏不藏的住,不過也沒關係,人們總有辦法的。”
“木文薩…對不起。”他想起甚麼,突然就想要道歉。
“你太奇怪了,為甚麼要跟我道歉呢。”
“沒甚麼,”他別過頭去,想著岔開話題又隨口一問,“剛剛他們砸了甚麼,怎麼我看家中完好無損,需不需要我幫忙?”
“額…”木文薩語塞。
“這裡,阿拉里克,這裡…”身後傳來奶奶的聲音,順勢望去,她身邊金黃色的豆子散落一地,盛豆子的容器還要倒不倒的橫在凳子腿上,她稍微動了一下,容器發出乒乒乓乓的滾動聲。
“奶奶你別動,小心滑倒,我來收拾。”阿拉里克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趕緊去門外找了簸箕,去掃地上的金豆豆。
木文薩鬆了口氣。
入了夜後,阿拉里克均勻的呼吸在小屋一樓迴盪時,木文薩已經穿上黑色斗篷,她要前往森林看望母親。
披上斗篷的一瞬間,她的頭髮又變回蒼翠的綠色,如同春天再次睡醒,生機盎然。
她得早去早回,一點也沒敢耽誤。
“母親,我回來看你了。”
“我的小貓咪,我很高興你在享受在人類的生活。”
“是的母親,他們雖然沒有魔法,但是卻有勤勞的雙手,擁有流通的貨幣,還有能夠提高生產力的工具,很神奇。”
“每個物種,他們都有自己習以為常的生活方式。”
“沒錯母親,不過我今天還有疑惑求解。我想我能否利用國王,為這個國家的平民做些實事。”
“當然可以,這是你的榮耀,我會為你自豪。”
她拿出西科贈予她的機械鳥,這隻鳥有兩個發條,頭部發條能唱歌,背部發條能飛翔。她轉動背部發條,鳥兒睜開眼睛,如同活過來一般,朝著天空飛去。
它帶去了木文薩的忠告,“親愛的陛下,我是您日思夜想的綠蔭公主,此次來信,除了問候您之外,我還想給予您一個忠告。若婚禮所用黃金沾了平民的汗水,那將奇臭無比,根本不可能用來結婚,請您讓衛兵停止收取黃金的行為。”
然而國王收到鳥後欣喜若狂,逢人就要曬出那隻鳥,如何見人就說,“她給我寫信,她是愛我的。”
此後,皇室的城堡深處多了一隻金籠,金籠裡有一隻機械鳥,日以繼夜為他歌唱。
直到聲音嘶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