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不管輸贏，都配得上
門興首回合1：0輸給國際米蘭。
意料之中又讓人有點遺憾，門興比國米更有理由拼命的，因為門興時隔32年才重新闖入歐冠八強，有多少球迷都在盼望一場奇蹟的發生。
然而在這種翹首以盼的壓力下，門興首回合表現得差強人意，讓人很難期待次回合在門興主場還會有甚麼精彩的表現。
按照穆里尼奧的尿性，他絕對會在客場死守到底，門興取勝的希望非常渺茫。
“前七十分鐘他的進攻勉強合格，被進球后的衝刺突破也中規中矩，你是否也認為阿萊西奧沒有在比賽中拿出百分之百的拼命表現？”
賽後採訪記者會，阿萊在比賽中的表現讓他遭到了媒體的部分批評。
尤其是協助防守，但是沒有在最關鍵的時候回防到位，導致貝克爾不得不犯規來阻止丟球，這個時候大家彷彿都忘了阿萊實際上是個“10號位”，不是穿了8號球衣就是“8號位”。
順風騷話多，逆風講道理。
呂許凱不像穆里尼奧那樣強硬，荷蘭人更低調務實，面對各方質疑，向來都是擺事實講道理，雖然有的時候，媒體就是這麼不講道理，但是隻要有態度，一切都不成問題。
但好死不死，記者偏偏要在賽後採訪挑事，一句話直接撞到槍口上，讓這位護萊心切的主教練也沒有那麼淡定了。
“為甚麼阿萊需要拼命？你難道是想讓我們的核心在首回合比賽中就受傷嗎？”
換成穆里尼奧，或許可能會說，我們球隊需要勝利和冠軍，阿萊是能帶來勝利的球員，他居然在比賽中不盡心盡力，這種行為太自私了！
但是呂許凱是誰？
雖然呂許凱不是甚麼威名赫赫的教練，除了門興奇蹟也沒有拿得出手的履歷，但是他可是一手培養了阿萊的伯樂。
為了報答知遇之恩，阿萊多次拿出力挽狂瀾的表現幫他穩住帥位，就連腦震盪也要上場比賽，試問足壇還有哪個球員會冒著生命危險願意為自己的教練上場比賽？
所以這對師徒之間的感情是雙向奔赴的，就算是被門興掃地出門，呂許凱也不可能拿阿萊的職業生涯開玩笑。
儘管菜鳥教練呂許凱申明瞭立場，比賽輸球不是阿萊一個人的錯，但是賽後的輿論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阿萊西奧？還需要再誇他嗎？出道即巔峰，然後不停下坡路。”
“糟糕的指揮，一成不變的戰術，愚蠢的主教練呂許凱毀了電飯煲未來的黃金一代！”
“這場比賽阿萊西奧的表現讓我有點失望，想要比肩傳奇馬特烏斯，小馬特烏斯還有不少路要走。”
無冕之王的節操和底線就是如此的沒有下限，在媒體口中，阿萊是有些不務正業，後撤拿球不是為了幫隊友分擔防守壓力，而是因為踢球太獨，不信任隊友。
連路人都能看出來這是在無腦黑，一兩場比賽不進球沒有助攻，這是所有中前場球員都會有的正常狀態起伏，到了阿萊這裡，就是驕傲自滿，水平下滑實力不濟，潛力一眼看到頭了。
如果阿萊在剛登陸德甲的時候，沒有拿出一個人打穿整條防線的天神下凡級表演，可能小黑子們還找不到理由來抨擊他。
畢竟有哪家還不到20歲的小將，能夠幾乎以一己之力締造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讓歐洲為之震動的升班馬奇蹟？
又有哪家小將能夠在毫無角度的情況下，踢出違反物理學規律的傳球，創造驚天動地的老特拉福德逆轉？
不過這點子尬黑沒有動搖俱樂部和門興球迷對阿萊的支援，畢竟，阿萊在門興如今的歷史地位，已經直追馬特烏斯一號。
就算是歐洲的記者們再怎麼使勁拉踩，也沒有辦法抹滅他對門興的貢獻，除非他在次回合主場比賽，搞出甚麼原則性的失誤。
“我們希望能闖入四強，也希望門興能在主場完成反擊，追平甚至反超，贏得一場勝利，但是能夠闖入歐冠四分之一決賽本身已經是創造了偉大的奇蹟。
我相信門興會永遠記得帶給我們這一切的是誰，阿萊西奧·馬特烏斯，他身上的壓力已經很大，我們不能再給他增加負擔，想一想代斯勒吧……”
代斯勒，門興球迷心中永遠的痛，當年在德國足壇，比巴拉克還要耀眼的存在，德國足壇未來十年的核心，最後卻敗給了抑鬱症。
阿萊和代斯勒的發展軌跡是那麼相似，同樣的門興高光起步，只要表現稍微不如之前，就有質疑聲紛至沓來，作為一個典型的完美主義者，代斯勒認為自己不是最好的就認為自己是最差的，所以越踢越沉淪，不到27歲就遺憾退役。
而阿萊賽後採訪時情緒持續低迷，面對記者的質疑和抨擊，出現了失神恍惚的狀態，讓不少門興球迷也擔心，他也會患上抑鬱症，斷送自己的職業生涯。
拜仁這邊比門興更擔心，簡直是怒不可遏，我們拜仁未來的中場脊樑骨借給你們使使，你們竟然給我們撅折了？
拜仁這邊不僅忙著備戰歐冠四強賽次回合，還要忙著譴責媒體，史無前例的，一場歐冠比賽，能讓兩傢俱樂部都煎熬無比。
訓練場上，阿萊和羅伊斯正在進行熱火朝天的一對一對抗，阿萊負責防守，羅伊斯就像是一頭靈活的馬駒，帶球時的跑動和速度都快捷迅猛無比。
不停地急停急轉，滑不溜秋，阿萊總算體會到那些防守自己的球員是甚麼樣操蛋的心情。
選位和補防是硬傷，就算是用盡全身解數，也很難給羅伊斯造成甚麼困擾，連拉帶拽，實在阻止不了，最後直接放鏟。
因為不敢鏟得太猛，怕羅伊斯這個脆玻璃體質受傷，又收了不少力道，最後鏟人的和被鏟的像兩個幼兒園的小孩一樣都倒在了地上。
被鏟的羅伊斯倒沒怎麼著，一咕嚕就爬了起來，鏟人的反而在地上狂滾了兩圈，波蘭斯基和赫爾曼在旁邊看著，都快笑抽了。
阿萊還是那個阿萊，防守水平是個渣渣。
體能的消耗和心理上沉重的壓力，幾乎把阿萊壓得喘不過氣，他坐在草地上，掀起球衣擦了擦金髮上的汗。
不是因為和羅伊斯的對抗賽，而是明顯感覺到人生處於一種抉擇的十字路口。
在歐冠四強賽首回合之前，勒夫給他打了電話，“希望你不要再試圖瞞著教練組進行加練，不珍惜自己的競技狀態，世界盃之前，你的身體會發出警告。”
國家隊教練組認為，如果他在歐冠淘汰賽和德甲雙線作戰的高強度比賽中消耗大量的體能，疲憊之下後遺症加重是遲早的事。
為了國家隊，阿萊原本的魔鬼訓練計劃取消了不少，就連勤加練習的任意球射門都變少了。
貴為德國第一位金童，門興年輕的絕對核心，90年齡段最受媒體關注的球員，卻還要受到國家隊大名單的桎梏，這或許已經能說明重要國際賽事的榮譽對一個球員的地位有著多大的作用。
當然了，另外一方面，也說明了後遺症對他的影響不小，阿萊已經是德國足壇最年輕的奇蹟締造者，如果不是因為CIA後遺症，未來不可限量，進入國家隊是板上釘釘的事，又何必在這裡取捨。
和國際米蘭首回合結束之後，赫內斯也私底下聯絡了阿萊，告訴他這個賽季拜仁就會把他買回去，讓他不要有甚麼後顧之憂。
這是一種很新奇又有些艱難的體驗，很多球員需要走十年都不一定能走到的十字路口，阿萊僅僅用了三年就來到了。
是要歐冠，還是要世界盃，是要門興繼續締造奇蹟，還是要德國隊無驚無險？
羅伊斯歪嘴一笑，露出了一個屬於有點洋洋得意但又勉強壓制的表情，把手遞過去，阿萊抓著他的手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輸給你了，馬爾科。”
“你看起來怎麼有些心不在焉的，對接下來的比賽緊張？”
阿萊搖搖頭，抬頭看了一眼西沉的夕陽，“我想，早點回去休息。”
說回去休息，就休息，阿萊騎上單車，扣上頭盔，拉上外套拉鍊，準備離開訓練基地。
門外一群門興球迷在翹首以盼，每天都會有球迷在基地外徘徊，但不知道為甚麼，今天阿萊騎到門口就停了下來，鬼使神差沒有繼續向前騎。
他看到了球迷中的特殊人影，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球迷，年齡不大，可能二十歲上下，身體有些肥胖，腦袋歪在一旁，嘴角有點歪斜，在這個特殊球迷身後推著輪椅的幾個人表情都很嚴肅。
媒體這些天的批評阿萊不是沒有耳聞。
儘管球員都需要有一顆大心臟，但是大家都討厭輸球的時候被無腦指責，被說三道四，否定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
阿萊是憤怒中夾雜著愧疚，一方面是，他的心思被即將到來的世界盃和經紀人帶來的轉會訊息佔據了不少心神。
另一方面，在梅阿查球場他確實沒有做到自己能做的最好，換句話說，他確實沒有為門興拼命的想法。
雖然在梅阿查球場他自認為表現也沒有那麼差，但是有了媒體的瘋狂造勢，這些球迷，他們真的會關注，他在比賽中到底傳出了多少威脅球，回撤攔截了多少次，策動了多少進攻嗎？
阿萊把單車掉了一個頭，他擔心這個特殊球迷的家長們會用臭雞蛋砸他，這種想法可能有些滑稽，但是不是沒有可能。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身後傳來一道有些吃力的聲音，伴隨著輪子的滾動聲和咔嚓咔嚓的快門聲，阿萊遲疑了一下，還是回過頭去看。
“就算輸了也沒有關係。”坐在輪椅上的腦癱球迷指著球衣上的8號，艱難地說，“你給我們的……是希望和……一往無前的……勇氣，是任何……冠軍獎盃……都無法給與的。”
阿萊蹬在腳踏上的腿突然停了下來，不懂足球的人很難理解這句話的震撼。
為甚麼腦震盪受傷還要繼續在賽場拼搏，為甚麼一個不能受刺激的腦癱患者還要熬夜看球？
這句話給了他最好的答案。
這就是足球。
雖然足球是滿是競爭的世界，但是競爭之下還有眼淚和溫情，他們，這些門興球迷，告訴他，他配得上這份愛，不管輸贏，都配得上。
“怎麼了，阿萊？”波蘭斯基拍了拍阿萊的肩膀，有些納悶他為甚麼不騎著車從後門溜走。
“沙子裡進眼睛了。”
波蘭斯基一愣，又是沙子進眼睛，怎麼這沙子老是會進阿萊的眼睛，為甚麼不進他尤金的眼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