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脫鉤的戰車之魂
轉播鏡頭清楚地記錄下這一耳光，耳光不響亮，力道似乎也不重，但抽在一位國家隊長的臉上，無疑是種明晃晃的羞辱。
要地震了。
這一巴掌考驗著阿萊的小心臟，如果這場比賽巴拉克和波多爾斯基打起來，局面演變成鮑耶和代爾在球場上互毆，雙雙被紅牌罰下，那可真是得不償失。
於是阿萊從替補席上站起來走到場邊，然後發現自己除了看著事態繼續惡化甚麼都做不了。
一個國家隊小替補。
那年十八，綠茵場邊，站著如嘍囉。
這時場上幾個隊友衝上去，默特薩克推了一把波多爾斯基，衝他大吼，“住嘴，別再說了。”
拉姆也趕到，分開兩人，將巴拉克朝後一推。
所有人都沒有料到波多爾斯基會這麼無禮，這麼衝動，大家都認為巴拉克本人也不會忍受這樣的奇恥大辱。
然而讓人擔心的一幕沒有發生，裁判沒有看到內訌的這一幕，巴拉克本人也只是捂著自己被打的臉，又繼續投入到比賽之中。
一場惡戰就此停歇，在這場隱而不發的衝突中，阿萊覺得自己學到很多。
隨後主帥勒夫用特洛肖夫斯基將情緒失控的波多爾斯基換下，不說德國隊這邊沒有了進攻的興致，威爾士也沒了反攻的心情。
波多爾斯基掌摑國家隊長，這一次大庭廣眾之下的內訌讓德國的內憂外患從更衣室擺到檯面上，最重要的是證明了一個事實——隊長巴拉克正在逐漸失去對更衣室的掌控力。
“對不起。”賽後更衣室裡，波多爾斯基道歉非常敷衍，可以說是毫無誠意可言，但是主教練勒夫卻滿意地點頭，然後將面色難看的巴拉克叫到更衣室外。
主教練勒夫和隊長說了甚麼，阿萊不知道，但是巴拉克再回到更衣室裡，臉上帶著明顯的憤懣。
更衣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注視著一幕，阿萊和諾伊爾坐在一起，誰都沒有輕舉妄動。
巴拉克開啟更衣室箱，拿出挎包，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更衣室，阿萊看著巴拉克憤怒又落寞的背影，心裡的荒謬感更重了。
巴拉克是德國隊前場進攻核心，如果沒有巴拉克會少很多阻礙，德國隊的新舊交替正適合他大展拳腳。
但這一瞬間，想到聯邦德國青黃不接的黑暗十年，阿萊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如果說德國隊有奪冠的能力，被巴拉克的亞軍收割者名號連累，才在大賽屢次收割亞軍，那麼巴拉克被勒夫和德國足協怎麼對待都行。
但是那些年，如果沒有巴拉克，德國隊充其量就是歐洲二流強隊水平，是巴拉克支作為核心撐著低谷期的德國在世界盃上拿到亞軍、季軍。
這樣一個職業生涯為德國鞠躬盡瘁，貢獻了所有力量的隊長，在更新換代的時候，不能得到更多的尊重嗎？他本應該得到更多尊重。
“走吧，阿萊，去打羊頭牌。”施魏因施泰格的鹹豬手揉上了阿萊的金髮，顯然他看懂了阿萊西奧盯著巴拉克背影時的眼神。
阿萊應了一聲，但是心裡絲毫沒有輕鬆感，尤其想到巴拉克在賽場上為德國面露猙獰地怒吼，賽場下這位老將卻沒有了為自己而據理力爭的信心，這讓他很是難受。
“我不是很清楚當時場上發生了甚麼，但是可以肯定這是一次意外，並不是所謂的內訌，不管怎麼說，波多爾斯基應該聽從隊長的指揮，尊重巴拉克的意見。
不過他已經對巴拉克道過歉，矛盾現在已經消失了，之後我會和他們談一談。”
勒夫在賽後新聞釋出會上拿起話筒，再度回應說這只是一次意外，是隊長巴拉克和波多爾斯基溝通不暢導致，根本沒有甚麼內訌。
記者們不是傻瓜，當然不可能被勒夫三言兩語就敷衍過去，現場兩萬多球迷見證，轉播鏡頭清晰地錄下了掌摑的畫面，他們根本不在意勒夫說甚麼，心裡早就已經有了腹稿，只待賽後徹底引爆輿論。
“阿萊，你看到波多爾斯基掌摑隊長巴拉克了嗎？”
“在更衣室裡，勒夫先生作何反應？”
“關於巴掌這件事，球隊裡有甚麼紀律懲罰嗎？”
記者連珠帶炮的詢問如同催命符一樣，有英語、德語、義大利味英語，間或摻雜著一些咖哩味、棒子味和倫敦英語。
阿萊在混合採訪區被記者圍堵，像前面的隊友施魏因施泰格和戈麥斯一樣快速溜走，不接受任何採訪，在這個過程中，耳朵裡全是巴掌，巴掌，噼裡啪啦的巴掌在腦海裡扇得那叫一個吵。
因為勒夫已經下達禁令，不準所有球員再談及這件事，也不能將更衣室的矛盾公開。
這是更衣室的規則，沒有人會去打破規則，像馬特烏斯一樣，落得個人憎狗嫌的下場。
回到酒店，國家隊領隊比埃爾霍夫和幾名官員都趕來，連同主教練和球員開了一場緊急會議。
原本勒夫的國家隊教練位置一直不太穩當的，之前他一直給克林斯曼當助手，克林斯曼離任被扶正。
雖然克林斯曼只起到一個精神領袖作用，戰術大多都是勒夫定製，但他球員時代籍籍無名，教練時期也沒有過硬的資歷，並不能服眾。
領隊比埃爾霍夫，現年四十一歲，正值壯年，一開始勒夫需要藉助這位這位德國足壇大器晚成的傳奇人物來為自己樹立威望，但在執掌德國隊在歐洲盃奪得亞軍之後，如今的勒夫終於能夠站穩腳跟，自己掌控令旗。
所以勒夫和比埃爾霍夫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本質上是站在同一條戰線的。
討論的結果最終就是，沒有人認為波多爾斯基違反紀律的行為應該受到懲罰，所有人都想要將這件事輕輕放過。
關於“掌摑隊長”的危機應對方案一出來，阿萊就感覺到不公平的味道，新老交替、新的戰術風格體系、巴拉克的啞巴虧……還有他這個最有可能的既得利益者，拜仁的嫡系。
阿萊敲響巴拉克的房門，開門的是人高腿長的默特薩克，“我想找米夏埃爾。”
默特薩克顯然不清楚阿萊的來意，“他正在洗澡，有甚麼事我可以幫你轉告。”
關門聲驚動了剛從浴室出來的巴拉克，他用毛巾擦著頭髮走過來問，“那個小鬼說了甚麼？”
“他說在他心裡，你是永遠的領袖，聽起來很感人不是嗎？我很好奇你和他私底下的交情。”
聽到這句話，急性子的巴拉克套了一件T恤，扭頭就走。
默特薩克忍不住追問，“嘿，你去幹嘛？”
“告訴那個小鬼別犯愚蠢，今天的錯誤和他沒有關係。”
“你為甚麼要去？”
巴拉克擰開門把手，看著默特薩克，“如果阿萊西奧·馬特烏斯註定是德國隊的未來，就不應該在他剛剛綻放光芒的時候，讓他的職業生涯背上沉重的包袱，在這方面我比勒夫更有經驗。”
就像德國名宿君特·內策爾在自己的專欄裡寫的那樣，巴拉克性格上有很大的缺陷，不具備帶領德意志戰車前進的素質。
這句話雖然帶著西德人對東德人濃濃的鄙視和質疑，但也說明了巴拉克的性格，他太強太驕傲，所以說話方式和行事風格無形中會傷害得罪很多人。
但和很多的東德球員一樣，巴拉克算是一個對後輩有關愛之心的前輩，再加上一點B2B中場之間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傳承心理……
比賽結束之後，全世界的目光都匯聚到德國隊，輿論一下爆炸開來。
“波多爾斯基掌摑隊長巴拉克？這個世界太魔幻了，馬上就是南非世界盃了，德意志戰車這是要散架吧？還能出線嗎？”
“這就是紀律嚴明的德國隊？”
“……”
德國媒體開始不斷追問此事，圖片報更是直接用《醜聞！波多爾斯基掌摑國家隊長巴拉克》作為標題。
德國媒體普遍認為，這次衝突的真正根源卻是矛盾重重的隊內氛圍和主教練勒夫的執教。
這場比賽，勒夫沿用了兩個月前阿萊西奧上場時的靈感，對德國隊進行變陣，讓波多爾斯基回撤到中場，解放巴拉克。
然而，這個安排抑制波多爾斯基的發揮，畢竟身為邊鋒，波多爾斯基並沒有阿萊西奧一樣的速度和前場串聯能力。
這就導致本場比賽，波多爾斯基沒能延續進球勢頭，所以當巴拉克指責不參與防守，波多爾斯基難免心理失衡。
不止如此，從去年下半年以來，在國家隊站穩腳後跟的主教練勒夫就一直打壓包括巴拉克在內的諸多德國隊老將，嚴重削弱巴拉克的權威，這也讓越來越多的年輕球員敢挑戰隊長的領袖地位。
輿論持續發酵，對波多爾斯基的譴責持續發酵，然而德國足協給出的處理結果讓人大跌眼鏡：罰款5000歐元，小懲大誡。
簡直是把巴拉克的隊長臉面按在地上摩擦。